蔓妃-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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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稻草,铭儿。
那一日,铭儿曾经阻止过她,斗胆谏言过,自己却偏偏不听,说错过了这个时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扳倒蔓妃,也许错过了今天,蔓妃下一次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时候,就是帝后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了蔓妃,不甘心错失了大好良机。
铭儿看到自己宫里的小太监把后袍送出去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无济于事,也知道自己的主子善妒,当中的利害关系,她相信主子一定知道,蔓妃是汾阳王的独女,被他奉为掌上明珠。若是这唯一的独女有事,他又知道是皇贵妃害她的话,那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想而知,主子又是汉家女,此次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管此次,皇贵妃得偿所愿,还是事与愿违,都将是一个不祥之夜。皇贵妃胜了,蔓妃轻则打入冷宫,重则汾阳王府大大小小上百号人连同汾阳王都得因此陪葬;皇贵妃输了,光一条后袍之罪,便可削除她皇贵妃这个位份,巫蛊之术便是灭九族的大罪,西华宫大大小小的宫婢宫人都得因此陪葬。
“如果本宫不能回来,请你一定要救本宫出来。”这是她出西华宫的时候,对铭儿留下的话,也只有这一次,她没有带着铭儿一起赴宴。
她猜想,铭儿应该是有所行动了。
“那本宫就不清楚了,没消息胜过有消息,证明你那一屋子的奴才都还好好的活着。”一听缪烟提及她房里的奴才,德妃就想起当日碧影说起的黎儿,那个她精心挑选安放在缪烟身边的宫婢,“还真是难得,一个对奴才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还会关心奴才的死活。”
“我没记错的话,我只对一个奴才心狠手辣过。没想到,娘娘却对这件事情一清二楚。”原来,黎儿是德妃手底下的人,她一直以为黎儿是兰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内应,没想到德妃之前藏得这么好。
“黎儿是本宫手底下的人,本宫自然是清楚。”德妃拿出绢帕擦了擦手,好似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脏了手一样,神情专注得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指间的玛瑙戒指造型独特,“如果你当初对黎儿不这么狠,本宫也不至于赏你这些耳光。”她虽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但是对身边的心腹却是极好的,从来都不会让人伤着他们分毫,这一次缪烟却把她派出去的人动了重刑,应该说是死刑吧?她在心里思忖着,把头发拔光了丢出宫去,搁在脖子上血肉模糊的脑袋,还称得上脑袋么?她还记得,当碧影派人找回黎儿尸体的时候,掀开席子除了一股子恶臭,还有黎儿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
打狗看主人,这个道理她现在才懂,或许为时已晚,如果自己当初念旧情赦免了黎儿,即便是知道她是别人派来的,疏远她就好,害了她一条性命,换来了今日的三记耳光。“三记耳光,换一个奴才的命。德妃娘娘,应该够了吧?”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缪烟的那点小心思德妃早就看出来了,不笑一盏茶的功夫,圣旨肯定是会到了,应该,还有她那个随身带着的宫婢应该也会随着圣旨一起到吧?她看见入口处的牢门被打开了,光影里有些许人头攒动,“哼,来得慢了点。”她对着这些人影说道,“碧影,咱们得接皇上的圣旨了。”
张公公双手托着圣旨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看到德妃娘娘也在,连忙上前请安,“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
“免了。”德妃示意让张公公起来,眼睛从张公公手里的圣旨再流转到他身后的小丫头身上,“呦,这么标致的小丫头,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回娘娘的话,这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婢,叫铭儿。”张公公见德妃对这个丫头来了兴致,就拉着铭儿上前给娘娘请安,“铭儿啊,还不快给德妃娘娘请安。”
眼瞧着着丫头却生生地对她行礼,低眉顺眼的模样却也教人怜惜,“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贵妃宫里的丫头给本宫行礼,真是折煞了本宫的福分了。”她伸手扶起了铭儿,刚刚触及铭儿的手臂,明显感觉得到这丫头对她的惧怕。
“呦,看老奴这张嘴,皇贵妃,现在已经没有皇贵妃了,四宫还是娘娘您,最得皇上的信任,”张公公见德妃对刚才那句无心之失有些许芥蒂,就立马恭维道,“要不这后宫怎么会让娘娘您管呢?”
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张公公一贯都是察言观色的能人,三言两语就把主子从阴天哄上来大晴天。
“皇上有旨,缪烟姑娘,接旨吧。”张公公字正腔圆却脱不了宫人味的宣旨,示意让缪烟接旨。
“缪烟接旨。”缪烟一听张公公改口叫她缪烟,就知道皇贵妃的位份是保不住了,心里也泛着淡淡的愁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缪烟善妒,于大殿之内,朕宴请番邦使节之机,其意昭昭,竟陷皇亲汾阳王,朕之蔓妃于不义。现着令削去缪烟皇贵妃头衔,金册除名,打入冷宫,以观后效。钦此!”张公公故意咳嗽了几声,绛紫色的袍子包裹着他略略发福的身材,卷起了圣旨对缪烟说道,“缪烟姑娘还不接旨?”
“缪烟接旨。”原本一听到打入冷宫四个字的心灰意冷,因为凌君之后提笔的四个字,以观后效而释怀。凌君,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缪烟的,等我,等我,我会从冷宫出来,会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请缪烟姑娘移驾秋寒宫。”张公公命令道,说着便向德妃行礼,作势要走。
秋寒宫是这个皇宫最偏远的地方,所有做错事的帝妃都会被关在这里,先皇下令关押冷宫的妃子都在先皇驾崩那年全部随着先皇而去了。缪烟,是本朝第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秋寒宫还从未关押过皇贵妃这么地位显赫的后妃。整个冷宫,如今应该就她一个人。皇上如果因为身边的姹紫嫣红忘了她,那她估计就会在这个幽静的冷宫里过上一辈子凄凄惨惨的生活。
当身上的华服美衣没人脱下,头上的金玉被人除去,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秋寒宫里面。铭儿跟着张公公一起来了秋寒宫,却又被带走了,问及为何铭儿不能留下。张公公告诉她,铭儿现在已经不叫铭儿了,皇上赐名柳絮,给留在了皇上身边伺候,过不了些许时候,宫里恐怕就要多一位柳美人了。美人,是皇上在宫里宠幸了宫婢之后给的封号,这是宫妃里面最低等的位份,却也至少能被人称得上一句主子,远比宫婢要好得多。
缪烟不想知道,铭儿去求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柳絮,多好的名字,他在她落难的时候,竟然还有心去给一个宫婢取名字,甚至还想封她做美人。“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不计任何代价。”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即将暗下来的夜色,放佛看到了凌君对着她笑的脸,“凌君,你要等我,你要记得曾经你对我的承诺。”她低头从怀中抽出那条写着凌君承诺的帕子,眼神温暖得注视着,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的心只看得到她,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她。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战乱,她或许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妻子,他也许会为了自己放弃帝王的位置。他曾说,缪烟笑起来的时候,他可以连江山都不要,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凌君可以什么都不要。
那一年,是她,让他走,为了一时的虚荣,她放走了他。她以为,自己能够站在原地等他归来,她以为,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自己就是这个天朝的帝后,他唯一的妻子。缪烟从未想到,那一次离别以后,凌君的确做了一朝的帝王,而她,却被辗转到了烟花柳巷成了玉臂千人枕,卧下万人骑的妓子。
她还记得,老鸨找人为她验身之后的鄙夷,“还以为是个贞洁烈女,原来也是个被人玩剩下的货色。”
她还记得,老鸨替她招来的第一个恩客,自己只穿了亵衣被五花大绑在床上。老鸨神色暧昧地在那个男子身边耳语,以及那句:“既然是被开过苞,公子可以。。。。。”
她还记得,恩客进入她的身体肆意发泄的样子,“小蹄子,都被开苞了,怎么装得跟没尝过味道似的?”
脑海里翻滚的记忆席卷而来,这个后宫里面,住着她最爱的男人,从前已经够糟糕了,以后,她不想更糟糕下去,她要赢,要这个男人的心完完全全属于她,要这个后宫,完完全全成为她的后宫。
凌君的圣旨,就被她放在身边,那四个字,以观后效,成了她唯一能够去相信,凌君的心里还有她的一席位置,他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出去。握紧的手,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掌心,疼痛,抵不上她现在复仇高涨的欲望和怒火。
这个后宫,即便是我缪烟得不到,我也要刮起这个后宫的腥风血雨,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缪烟这个名字!
恍然间,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把她从宫外带进宫的女人,唇边第一次扬起蚀骨的笑,邪魅之极,阴狠之极。
这个冷宫,恐怕是呆不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只要这条帕子在,只要他的心里还有缪烟两个字,这个后位,还能是谁的?
☆、第十一章万里桃花 沉香雪海 (5714字)
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了,延禧宫是整个后宫种植桃花最多的地方,蔓儿在塞外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片的桃花林,整个延禧宫都被包围在桃花独有的香甜里面。她也从桃花开始盛开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出过延禧宫半步,天天都流连在这里,饮酒作诗,有兴致的时候邀请贤妃到这里一起讨论着贤妃日日抄送的佛经,让人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端倪。
“过了这个春天,再过几时,萱儿的孩子就要出世了。”贤妃看着一望无际桃花林,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里的静谧和恬淡。“这个后宫里,恐怕只有您这儿才能让人放心的闭会儿眼睛了。”
蔓儿的思绪缠绵在那个关于香雪海的传说里,“墨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望向同样注视着这片桃花林的贤妃,看到了贤妃眼底的那一汪深情,是为了眼前的桃花,还是为了谁?
“香雪海是一只狸猫精,被上官家三代所救,因此,上官家因违反天命,家道中落。因此,她对上官号祺怀有深深的歉意,报恩之意与爱意,后有舍去一命,救了上官号祺。可上官浩祺并不知,不过后来,两人深爱对方。只可惜上官浩祺最后死了,她也死了!”蔓儿自顾自的说着这个故事,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身边的贤妃听,只有她自己知道,“香雪海是死在梅林里的,而我这儿的桃花林,会不会也曾有过这样的故事。”
贤妃听身边的宫婢说过,延禧宫曾经住着先帝最爱的女人,那个没有被封为帝妃,没有再金册留名的女子,却得到了先帝最多的疼爱。这片桃花林也是当年先帝命人给她种下的,只为了在冬天里让桃花一夜之间盛开,博得美人倾城一笑。
是何等的宠爱,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种植一片桃花林,是何等的在乎,才会让桃花在冬天飘雪的时节绽放得如火如荼?这个女人,先帝叫她夫人,伺候她的宫婢宫人们,都叫她雪海夫人。满园在冬天绽放的梅花怎抵得上在冬天本不该开却开得如此浪漫的桃花?
“路尽隐香处,
翩然雪海间。
梅花犹可在,
雪海何处寻。”贤妃吟出了那首关于香雪海的诗句,便望见了在风中纷飞的桃花,漫天的桃花,无穷无尽的飞扬,她伸手让花瓣落在她的手心。
“或许这个女人在先帝的心里,就是那只属于他的狸猫,这个夫人就姓香,闺明便是雪海。”她读得懂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深情至此,一个帝王,把一个女子唤作夫人,多了一丝丝平常夫妻的亲昵和随意,不封她做妃子,是不是因为不想她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他要她,他也只要她一个。不封妃,便可随时随地见到她,不用去翻什么牌子,不用去叫人去通传。这一番用情之深,在这个深宫里,怎能叫人不羡慕?他为了一个雪海,辜负了整个后宫的女人,也为了一个雪海,愿意做那个爱上狸猫的上官浩淇,也愿意做那个与雪海一起死去的上官浩淇。生不能同时,但愿死能同穴。
“不知道这个叫雪海的夫人后来怎么样了。”贤妃似乎对这个夫人结局非常感兴趣,随即把目光转移到了蔓妃身上,关于这个夫人的结局,成了宫里的一个谜。先帝的陵寝里,没有夫人的遗骨,也从来没有传闻说夫人已经仙逝。她就像那只属于上官浩淇的狸猫一样,成了一个后宫里的神话,和一个找不到答案的谜题。
蔓儿不禁莞尔,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东西能够让这位终日抄写佛经的娘娘提起兴趣的。“延禧宫里的美酒墨冉没有兴趣品一品么?”说着就讲手中的美酒递给贤妃,她的眼睛里瞒天瞒地的桃花,迷乱了一时的心绪,如果真的有香雪海,真的有那样一段故事存在,“那么,雪海夫人就被葬在了这片桃花林里。”
贤妃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蔓妃,她的意思是,夫人死后,就被葬在了这片桃花林里??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这片桃花林,心里不禁用上了一股子的寒气。
“如果我死了,希望也有人能够把我葬在这里。”把爱葬在这里,把心也一同埋在这里,这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用的情。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向了花海深处。“一个帝王的心,就葬在这里,陪着一个女人,一生一世。”
贤妃看着石桌上的琴,便开始弹了起来,上一次弹琴似乎已经是入宫前的事情了。纤纤十指撩拨过琴弦,似高山流水般的缱绻缠绵,墨绿色束腰的宫装,衬出了她的清雅和淡泊,点点桃花坠落在她的衣袂之间,青丝之上,美得像极了梦境。身旁的蔓妃,身着一袭红色的露胸的宫装,柳腰盈盈一握,红裙上用金色的牡丹妆点着,青丝挽起却不施任何首饰,仅仅用一根红色的缎带在挽起的发间束着一股长发,飘逸而出。清风一扬,青丝上的缎带就随着风飘动,衣裙上的牡丹更是栩栩如生。
蔓妃在桃花飘扬中起舞,迎着风,迎着桃花,朵朵桃花在她的旋转间纷飞,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仙人种桃树。竟让人有如此感觉,跳舞的女子,是桃林中的飞仙,是花魁中的牡丹,美得不可方物。
身后传来箫声,贤妃回头望见了一袭龙袍的凌君吹着萧与她合奏,她便会心一笑继续抚着自己手中的琴,让蔓妃在桃林里起舞,旋转。这种感觉,在进宫以后都不曾有过,她也不敢有。这个后宫,充满了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