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之毫厘,失之千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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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心中还是压不住那种波澜,尔朱玥见她比平日沉默,道,“阿瑾这是怎么了,冷着张脸比平时还没表情?”
尔朱浔心里发虚,想起那夜的事,事后也是赧颜,低头默默啜一口南地进贡的绿茶。
赫连瑾便道,“七爷、九爷这些年一直在敕勒川,大爷经营多年,若说这秀荣川不是他的地盘,谁会相信?此刻境地危险,自然应该步步为营,稍有懈怠,恐怕便会万劫不复。”
“阿瑾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不过却少了很多乐趣。”
“奴才对两位爷的忠心,天地可鉴,少些乐趣算什么?到是两位爷,今后也防范着点,不要玩得兴起就大意了,阴沟里翻船的事,可不少见。”
尔朱玥见她不打声招呼就出了帐篷,蹙眉疑惑道,“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指桑骂槐的,谁得罪他了?”
尔朱浔在帐篷的角落里,阴影里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沾了些茶水涌上的热气。
“你听我说了吗?”尔朱玥到了他身边。
“在听。”
尔朱玥更加觉得猫腻,仿佛顿悟般“哦”了一长声,“该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吧?向来只有别人倒贴的九爷,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无理取闹,我看你是闲的没事!”尔朱浔起身离了座。
尔朱玥在帐内笑。
帐外一片旷野,秋冬严寒的天气,北风呼呼卷过平岗,远处沙际线几乎与碧宆相连接,茫茫远视,一行沙鹭倏忽间越过平原。
赫连瑾喂好了马匹,栏杆处走出一人,红黑交领的窄袖胡服,也没围狐裘,此时正逢日薄崦嵫,晚霞七彩,殷红的颜色仿佛染红了他逆光里神俊的面颊,只是负手顾盼着不说话。
赫连瑾就要越过他,气愤之余,被他攒住了手腕,“你看到主子,连问候一声也省了吗?”
赫连瑾“啊”地一声,“九爷对不住,奴才瞎了眼,连人和畜生都没分清,真是罪该万死。”她一指马棚,“这里除了我就是这些牲畜,又脏又臭,那个主子会不要脸皮来这里受罪?”
尔朱浔气得微微发抖,“好,你好!”
“奴才每天好吃好睡,也不会无聊到要到处找乐子,自然好了。”
“你说我饥不择食?”
赫连瑾恍然抬头,“奴才怎么敢这么说,爱慕九爷的满草原都是,自然不像兔子,连身边的草都要啃。”
尔朱浔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冒出火,片刻后却是莞尔,笑容满满,炫目夺人,令她几欲逃开,“你是存心的。”
赫连瑾也是气急了,不闪也不躲,冷笑着在夕阳里和他对视。沉沉暮色很快落了西山,她阴影里的面颊也是那样夺目骄傲,线条清朗的眉峰,秀美柔和的下颌,还有凛然不屈的风骨,像极了曾经他心中神往的苍野飞鹰,只是盘桓天际而不愿降落,所有的求而不得,化为一股难抑的热气冲上他的脑门,掰住她的面颊,情不自禁吻下去。
“啪——”赫连瑾推开他,顺带甩了个耳光,靠着马棚的圆柱微微冷笑着,“九爷就这么欲求不满?”
尔朱浔恍惚回神,抚着脸笑,“你勾引我。”
赫连瑾气得战栗,不怒反笑,“这么缺爱就上窑子去,难不成手下办事的人,您都要猥亵一遍,那就遂了心?”
“露出本性了,不再指桑骂槐了?”尔朱浔抚过她的面颊,落到绯红的唇上,心中仍是悸动难耐,轻舒口气,“这样可比你平时可爱多了。”
赫连瑾一巴掌拍开他,“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再练一百年也是给我砍瓜切菜!大家是合作关系,真以为我会臣服你,想占我便宜,做梦去吧——人渣!”
趁他不防,赫连瑾一脚踢得他弯腰,转身要离开,步伐却硬生生定在原地。
一身风尘仆仆的尔朱昭远远伫立,白皙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得意与华光,泪充盈着眼眶,只是倔强地忍着。赫连瑾知道解释无意,侧身与她擦肩而过。
“这可如何是好?”绿芜知道了傍晚的事情,忧心忡忡为她布了菜,见阿鸾没心没肺就开了吃,心中一怒,一筷子打在她手上。阿鸾吃痛,恶狠狠瞪她。
“一天到晚只知道吃,什么时候小姐出了事,你也不会关心!”对着阿鸾,绿芜平日的好脾气都会消磨殆尽。
“她那么厉害,哪里会出事!”阿鸾不屑道,“不就是被旧主人撞见和主人偷情嘛,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她尔朱昭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还能逾越把她叔叔的人给宰了?”
“什么偷情,我呸!”绿芜听她说得粗俗,脸先红了半边,“我们小姐现在可是男人!”
阿鸾嘴里嚼着鸡腿,口齿含糊不清,“男人嘛,都一个样,只要长得好看,荤素不计。不过她长得那么一般,还没我好看,尔朱浔是怎么瞎了眼看上她的?”
“是,我们阿鸾最漂亮了。”赫连瑾一手搭在她肩上笑。
阿鸾心有余悸,顾不得吃鸡腿,躲到一旁,“你别碰我!”
赫连瑾道,“这么说,就不怕你家小姐伤心?”
阿鸾啐了口,“你个没心没肺、心狠手辣的,也会伤心?什么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再说吧!”
绿芜气煞,“你怎么这样说小姐?当初是谁救了你的,今天就这样回报给我们!”
“你有救过我?”阿鸾一脸鄙夷,转眼对上一脸微笑的赫连瑾,心中发渗,不由弱了气势,“算是救过。”
“这样才对。”赫连瑾拍着她的肩,欣慰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姐我也不求你赴汤蹈火,平时别胳膊肘往外拐就行了。”
阿鸾在心里问候她祖宗十八代,面上僵硬地笑,“奴婢知道了,一定不负小姐厚恩。”
☆、三十。献舞
三十。献舞
塞上的年节是件大事,尔朱家镇守六镇多年,势力雄厚,就是盘踞各地的高车、柔然、东胡等部落豪强,也都纷纷赶来,务必给上几分面色。傍晚的时候,照例在河边摆宴,各地豪强高门按身份一一上座。
“除了范阳卢家和渤海高家的人,都来齐了。”尔朱枭是家主,自然位居最高位,侍从借着添酒的功夫在他耳边简单秉道。
范阳卢氏与六镇之地相去甚远,平日也无来往,只是去年来贺过一次,尔朱枭也不甚在意。渤海高家没有出席,到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渤海高家收留了尔朱启,此刻乱世之秋,自然能避就避。”赫连瑾在尔朱浔身后,上前给他斟满了酒,“到是荥阳郑氏,居然一点动静都无,到是件怪事。”
“这世上也有阿瑾不知道的事?”
“这世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的是。”
尔朱玥见他们一直窃窃私语,举了酒樽,“光说话有什么意思,这种宴会,就要吃喝玩乐,歌舞升平。”
“七爷说的对,不喝个痛快,难为来这儿一遭。”左首一个虬髯华衣的汉子,哈哈大笑着和他共饮。旁边坐着古尔八速,回头冲社仑翻了个白眼,“阿爹除了喝酒就想不到别的了。”
社仑只是她名义上的侍卫,站在她背后,低眉敛目,也不敢搭腔。
“让各位见笑了。”柔然王大笑着长身而起,“小女顽劣,自小宠坏了,在各位英雄面前丢脸。”
古尔八速大声抗议,引得众人纷纷开怀,尔朱枭在上面笑地慈爱,“大王的女儿个个优秀。”目光掠过古尔八速后的郁久该,“王子也越来越英武。”
郁久该从座上起身,步入场中,“见过大爷,此次来到秀荣川,郁久该恭祝您福寿安康,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您首肯。”
尔朱枭笑道,“只要不是什么摘星星拿月亮的,你只管说出来听听。”
郁久该早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当下就一股脑倒出来,“当日燕京狩猎会,我一时失手,败于一个侍卫之手,尔朱家果然能人辈出,令我佩服。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却也是个正经男儿,这几月卧薪尝胆,今日定要一雪前耻。”
尔朱枭道,“王子的身手也是柔然一等一的,是哪个勇士有这样的本事?”
赫连瑾见郁久该冰冷愤怒的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面不改色起了身,对高坐上的尔朱枭和到场豪强行过了礼,“当日奴才不过一时侥幸,王子却记到了今日,奴才不甚恐惑。”
“废话少说,今日你别想敷衍我!”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大刀,虎目中流出奔腾的战意,“亮出兵器吧!”
赫连瑾无法,抽了随身的佩剑,与他过了几招。郁久该年纪尚幼,练的是纯正阳刚的功夫,赫连瑾内力本就高出他不知几许,又擅以柔克刚的绵长缠斗,一直占据着上风,只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几个回合后才打落他的兵器。
赫连瑾无奈一拱手,“承让了。”
郁久该面上又红又青,剑也不捡了,扭头就出了场外。
柔然王面色微有尴尬,“小儿年少气盛,唐突各位了,我在此代他谢过几位的宽宏见谅。”
“可汗严重了。”尔朱枭转而瞥了眼赫连瑾,“到是九弟座下的这个侍卫,手底下功夫很是扎实。”
“谢大爷赏识之恩,各位大人赐教之意。”
“到是个会说话的。”柔然王看赫连瑾回到尔朱浔身后,方举杯笑道,“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阿浔了。”
尔朱浔起身也举了酒杯,含笑道,“一别数年,可汗依然风采熠熠。”
“比不上年轻人了。”柔然王哈哈大笑,“当年你来柔然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一转眼就这么高了,岂溪部的柯伦丫头惦记地紧,这次死乞白赖要跟着我来。”
“怎么不见柯伦郡主?”尔朱玥笑着接道,“郡主是柔然公认的第一美人,大伙都想见识一下。”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古尔八速冷哼了一声,尔朱玥忙道,“公主也是国色天香。”
古尔八速根本不买他的帐,冷着张脸,“柯伦见不着,不是没出席,稍后她就要献舞,让你们都见识一下我们柔然的舞蹈。”
“古尔八速!”柔然王呵斥道。
尔朱玥道,“公主天真烂漫,令人喜欢。”
古尔八速冷哼一声。
夜深时分,远远地亮起了火把,三五个人成群围着篝火手舞足蹈,跳的大多是胡舞。寂静中突闻“铮铮”一声,一个蓝衣簪花的女子抱住琵琶从人群中走出来,众人凑上前去看,果然生的清丽,却并非倾城之姿,面上尚有失望,琵琶乐音一转,恍若云破月来,朝花弄影,一个身影水中跃出般飘然而至,众人还沉迷在她妙曼的身姿和纤柔的舞姿里,一张分外清丽的脸已经映入眼帘。
“美人啊!”有人夸张地惊叹。
“听闻柯伦郡主的母亲是南朝汉人高门出身,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柯伦飘动的衣袖就像山谷中缥缈出尘的铃兰,眉眼流动间都是风情,这样纤柔的女子,很难让人联想起北地奔腾的战马和血腥的杀戮。
众人还在陶醉中,乐音已经停止了。天气严寒,柯伦只穿着紫色的单衣,头顶五彩的金缕高冠下,漆黑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她上前慢移几步,白皙的脸颊在篝火里映得更清晰了些,盈盈福了下,“诸位都是草原的英雄,柯伦今天有幸见到,格外高兴。”
美人的声音也格外纤柔无力,酥麻到骨子里,尔朱枭离得近,有些恍惚地喃喃,“郡主严重了。”
“大爷更加英勇,丝毫不减当年。”回答的时候,她早侧身看到尔朱浔,碧蓝的眼睛,像水中浸透的圆月般皎洁明亮,微微弯着,已经不禁意露出丝笑意来,“九爷更加俊俏英武,阿伦都有些认不出了。”
尔朱浔微微含着笑,“郡主美丽,远胜当年。”
大庭广众下,十几岁的少女还是羞赧,在他温和的笑容里慢慢垂下头去。
“郡主美貌,九爷勇武,正是天生一对。”座上有人大笑。
柯伦拽着衣袖面目通红,转身跑出了会场。
柔然王带着夸耀的口吻站起来,“我们柔然的柯伦如何?”
尔朱枭长叹口气,“确是美人。”他心中盎然的兴趣瞬间被冰凉的水浇灭,有火焰在眼里闪烁了一下,匆匆结束了宴会。柔然夜里送来了书信,赫连瑾呈给尔朱浔,又帮他换了件黑色金丝繁复的窄袖戒装,“九爷还是穿黑色的好看。”
“你是盼着我出去,今晚别回来了罢?”尔朱浔道,“这样才称了你的心,勉强给我个好脸色。”
赫连瑾道,“柯伦郡主仙姿玉色,比之四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九爷难道不喜欢?”
他的脸颊在阴影里沉默了下,深邃的眸子,悄无声息掠过她,赫连瑾低头只盯住他的靴尖,他拾了那张信笺,仿佛有萦绕的芬芳扑到鼻息间,轻柔的叹息中带着无奈,“你还在生那日的气?”
不等赫连瑾回话,嫣红的唇中透出一丝微笑,“就当是我不对,这北地危机四伏,我需要你这个助力,帮我一起扫平障碍。你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难道为了件小事要和我闹别扭到明年?”
赫连瑾被“明年”一词逗笑了,心中不快散了些,“九爷知道我的脾性,哪敢生爷的气,不过不承认罢了。”
“那就好了。”连日紧绷的神经忽然缓了下来,他由衷舒了口气,“我出去见见这个大老远来的老朋友,最迟不过一更,记得叫人准备热水。”
夜已经很深了,柯伦在马场旁的一处空地等他,尔朱浔到的时候,眼里的欣喜根本掩不住,“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给我这个面子呢!”
“郡主于我有恩,有什么事情传下人吩咐一声便好,大冷天的在野外,难免冻出病来。”
柯伦神色呐呐,“原来是恩?你还记得,你是为了这个才来见我的?”方才涌上的欣喜仿佛被一桶冷水瞬间浇灭,她黯然地笑了笑。
尔朱浔心有不忍,不由放缓了语气,“郡主大恩,没齿难忘,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麻烦事情也一定要告诉我,能帮上我一定不会推诿。”
“不要谈什么报恩了?”
尔朱浔愣了下,她也被自己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红了脸,“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尔朱浔一笑而过,“你和四丫头一样可爱,童心未泯。”
柯伦在“童心”一词上咬牙咀嚼了很久,回去的路上,恨得牙痒痒。她已经十六岁了,同龄嫁了人的姐妹就拿这个笑话她,“阿伦,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嫁人?”她们懂什么?柯伦在心里冷笑,她要嫁的人必需是独一无二的真男人!
夜晚的冷风吹起她轻柔的发丝,路过一处山丘,正要绕过去,这时后面有女声尖锐一声,“阿瑾,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九叔喜欢的是你,我说的对不对?”
柯伦一下认出这是尔朱昭的声音,前行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趴到岩石后,小心探出个头。
尔朱昭红扑扑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