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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渣之毫厘,失之千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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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要管。”尔朱凌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把尔朱启瞪得缩到高氏怀里,“如今我在尔朱家的位置也并不稳固,塞北六镇不定就有大动荡,这个兔崽子这当头又惹出这种事,只能把他送走了。”
高氏惊道,“你要把他送哪儿?”
尔朱凌喝道,“留在这儿等人家来兴师问罪吗?我和尔朱浔的关系愈来愈紧张,五哥又去了,如今我势单力薄,若是再加上一个郑氏,我哪来的胜算?到时候一家人一起死,你就放心了?”
事关紧急,高氏也不管他的语气问题了,想了想道,“不如把启儿送去渤海,那是我的娘家,哥哥叔叔向来喜欢启儿,有他们照顾,我也能放心。”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尔朱凌重重叹了口气。



☆、二十六。世子

二十六。世子
荥阳郑氏乃北朝八大望族之一,又是上四族,朝中有不少族人担任要职,权势滔天,燕京虽不是祖籍所在,却也根基深厚,此番出了嫡系子弟被杀的大事,自然怒不可遏。驻守燕京的郑绥叔父第一时间通知了远在帝京供职的吏部尚书郑昌元,一封书信,言辞恳切凄厉,道尽愤懑与不平,又将尔朱凌已将长子送到渤海避难之事道明,气得郑昌元一下午揪着书信发抖。
“显达兄少安毋躁。”侍中李延正巧在府中做客,见到桌案上凉了的茶,便端过来给他,“令公子无辜被杀,自然是要讨回公道。只是如今渤海高家也插了手,事关重大,显达兄必需三思而后行了。”
郑昌元急红了眼,“难道我要放过杀子的仇人?渤海高氏是大,我荥阳郑氏难道就是好欺负的?今次不讨回公道,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延低声抚慰道,“自然不是要你放过仇人,只是高氏如今在朝中势力扶摇而上,不可小觑,一应事宜都得郑重。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但报不了仇,可能还会祸及家人。岂非得不偿失?”
郑昌元也不是个蠢人,听了他的话,慢慢冷静下来。
李延又道,“显达兄初来帝京,根基未深,本家虽有不少在朝中高就……”他说到这里沉吟一下,“恕我直言,比起高家却还是远远不及。且先不论人情冷暖,族中兄弟是否愿意伸出援手,就是联合起来,也不一定是那高氏众人的对手。”
郑昌元眉头紧锁,头上青筋可见地跳了跳,“那要怎么办?李兄,你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可得给我指条明路。”
郑昌元很清楚,侍中虽与他同为三品大员,却侍从皇帝,日常可随意出入宫廷,隐隐相当于前朝宰相之职,手握实权,又得皇室信任,不是他一个吏部尚书比得的。
李延笑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显达兄有没有这份魄力和决断了。”
“但说无妨!”
李延道,“如今朝中,无非是两大势力。以高皇后为首的渤海高氏和汝阳王元恒为一阵营,与安南王府、于氏分庭抗礼。眼下时局渐渐明晰,又有谁真的能置身事外?你要早做选择,以免两面不讨好。”
郑昌元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面有踌躇,“我本在荆州任职,入京不过短短半年,这朝中局势也不甚明晰,贸然选择,一个不慎,前途尽毁是小事,要是连累了族人,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显达兄要是等到大势已定时再行抉择,不说落了下乘,现下这紧急的复仇之计,恐怕也不要想了。”
郑元昌被他一语即中心窝,颓然一叹,“难道我只能选择投靠安南王府?”
“显达兄既然仇恨高氏,自然不能自投罗网。”
“这事……”
“这事还是早下决断为好。”见他面有难色,李延叹了句,“我知道你担忧什么,做兄弟的也不能明知道还蒙着坑你。”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卷轴,用黄布包裹着,郑元昌看见这个,忍不住就要跪下来。
李延扶住他四处环顾一圈,在他耳边小声道,“实不相瞒,皇上连夜写了这个,让我捎给世子。这上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更不好揣测。但做兄弟的,怎么也不能看着你入火坑而不提点一二吧?我们这些当官的,说得好听是官,说得难听点,还不是上面的奴才。”
郑昌元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眼看他别了自己就要出府,等不及换了衣服就追上去。两人从后门出去,没有坐府里的小轿,一路步行到了东南的上行街。
这是洛阳有名的花街,狭小的古巷和水上檐廊,清风拂面,晚景萧疏,令人走来,柔肠百结。夕阳收了晚云,黑夜里灯火晦暗地暧昧,风中飘来一股熏人欲醉的香气,渐渐在水边的廊巷里飘地远了,见到前方岸边停靠着一座巨大的龙船,郑昌元疑惑不解——
“我们不是要去见世子吗?”
李延但笑不语,搀了他一起靠近。三层的座船,静静停在岸边,掩映着珠帘和纱幔,看不清船里的情形。
岸边有几个警戒的士兵,一身便装,看到他们也不招呼一声。郑昌元还在诧异,这时船头打起了一盏灯笼,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男人跳下了甲板,火红的烛火映着他刚毅的面颊,拱手把两人请上了船。
“两位大人请恕罪,为掩人耳目,下官多有怠慢。”
李延和他似乎很熟,笑哈哈打趣了几句,郑昌元只是陪着笑笑,也不好说什么。他认得这个人,刚刚在洛阳上任的中领军郁孤台,虽只是一个三品武将,看着不似那些金印紫绶、位同三公的封号将军般显赫,却掌管着洛阳城内近乎一半的禁军,主持选拔武官,监督管制诸武将,权限甚大。据说在蛮金卧底,近日大破蛮金大军,方得以破格擢升。
郁孤台引了他们进入船舱,船夫跳上甲板,掌舵着船只慢慢离了岸。
“世子知道两位大人要来,等了很久了。”船舱里很宽敞,却是极简约的风格,有个同样婉约清秀的蓝衣女子笑着掌着灯,带他们往舱内阁去。
郑昌元看了眼李延,隐隐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李延早知他脾性,拉近在他耳边道,“待你见了世子,就知道我全是为着你这个老朋友着想了。”
郑昌元心中一凛,安南王闲散在外,早不问世事,安南世子元熙素来顽劣,府中事务向来归琅琊世子掌管,李延口中的“世子”自然呼之欲出了。
仿佛看出他的不安,李延拍拍他的手,“世子可不是外面传的那样,你见了就知道了。”
这是郑昌元第一次见到元子攸,人人都说琅琊世子出身不高,此刻座上少年不过双十年华,却气度雍容,贵胄天成,少见的端丽姿容,眉目清冽,顾盼神飞,一张雪白的面颊在暧昧昏黄的烛火中仍如西域寒雪般散发着凉薄、庄严,显得有些寂然清远、冷漠寒峭。
李延在旁边一直拉他的衣袖,郑昌元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跪下去,“下官吏部尚书郑昌元见过世子。”
元子攸挥手示意他起来,道,“开席吧。”
早就准备好的下人动作麻利地把饭菜碗筷端上来,各色珍肴,很多是北地罕见的样式,也不管吃不吃得下,摆了满满一桌。
“郑大人既然来赴宴,那便同一条船上的人,于情于理,子攸都应敬上一杯。”元子攸起身执了酒壶。
郑昌元受宠若惊,失神地望着他雪白透明的手指。
蓝翎在旁边清咳一声,笑道,“知道两位大人要来,世子特地准备了南地的佳肴,趁热吃才是上好。”
郑昌元懵懵懂懂地点头,不敢再看,低头默默吃着李延夹给他的菜。
“郑尚书不在地方上享清福,愿意来京中干这份苦差事,可见是一心为皇上、一心为民的。”元子攸道。
“世子明鉴,只要是对皇上有利,于万民有福的事,哪怕赴汤蹈火,我们也是在所不辞。”李延见他还在发呆,忙笑着答道,一面在底下猛踢他。
郑元昌恍惚回神,忙应和着。
元子攸这时才绽开一丝淡淡的微笑,“如此说来,皇上所忧虑的事情,我们做臣下的,自然要竭尽全力办妥。”
李延附和道,“为了京师安定,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这是自然的。”
“李侍中的话,正是我心中的意思。如今高氏恃宠而骄,权倾朝野,在内霍乱宫廷,在外排除异己,俨然视北魏江山于他们自家的囊中。这样大逆不道,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郑昌元斟酌道,“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只是对付高氏且不论,汝阳王在渤海之滨有封地,一举铲除,谈何容易?若不能斩草除根,恐怕日后隐患连连。”
“郑大人说的也有理,只是既然决定了要做,安能有留下活口的道理?”他对转头对郑昌元露出一丝轻笑,神情却是极冷,在他平淡的笑容里,郑昌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依世子之见——”
李延笑着把圣旨交给元子攸,“皇上的意思都在这儿,加上之前的旨意,以世子的智慧和才干,办妥必然不是难事。”
郑昌元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哑谜,正要询问,触及元子攸冷淡的眼睛,把话生生吞了下去。元子攸道,“令公子的事我很遗憾,必然为郑大人讨回公道。”
“世子金口玉言,下官这就放心了。”
他起身还要再跪,被蓝翎劝阻,事情既定,便和李延一前一后出了船舱。
等他们上了岸,蓝翎吩咐人撤了酒席,道,“这么辛苦的谋划,终于把郑元昌拉上了船,他人眼里,荥阳郑氏就不是中立,而是和我们一起了。多了这样大的筹码,肯定有更多的人和我们同一战线,公子怎么不高兴?”
元子攸并不答话,兀自吹着随身的一管玉笛,室内无风,轻薄的寒绢衣衫却如春日拂柳般飘扬而起,映着一室朦胧烛影。笛音初始婉转冷淡,只是一个回合,毫无预兆般爆发出蓬勃凛然的杀气,只闻细微的一声响声,翠绿色的玉笛被他内劲震得寸寸断裂,碾碎在脚下。
“公子好大的火气。”蓝翎俯身用随身的帕子把碎裂的笛子包起来,正色道,“只因那姓郑的没见识,不要命地一直盯着公子猛瞧,等成了事,奴婢一定剜了他的眼睛,给公子出气。”
元子攸却低头对她淡淡道,“我知道你想笑,干嘛藏着掖着,只管笑出声来。”
蓝翎忍地辛苦,却不敢当着他的面笑出来,只是低头一迭声道,“奴婢怎么敢。”



☆、二十七。遇袭

二十七。遇袭
年节将近的时候,尔朱浔和尔朱玥带着赫连瑾几人快马加鞭赶往秀荣川。为了撇下尔朱昭,特地走的窄道,马车行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不断,不说下面驭车赶马的受罪,车里坐着的人也不好过。
1月的天气严寒酷冷,赫连瑾却穿着件单薄的月白色的胡服交领劲装,出门的时候,尔朱玥笑着打趣,“阿瑾功力已臻化境,寻常的冷奈何不得。”
赫连瑾当时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三天后几人一起上路,得知他们故意抛下尔朱昭,赫连瑾虽然心中昭昭,一路上也冷着张脸面无表情。
塞北马背上长大的人果然无情——赫连瑾心里五味杂陈,联想到尔朱昭伤心欲绝的面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次回到秀荣川分明另有隐情,至于于两位叔叔急于和对手的女儿撇清关系。在利益面前,亲侄女,亲兄弟都不安全。
为了大家都好,在这未知的凶险之前,早早撇清,无疑是两位年轻却已经深谙此道的青年最果断的抉择——赫连瑾在心中微微冷笑。
“吃点东西吧。”尔朱浔递给她一块杏仁酥。
“我不饿。”
尔朱玥接过食物送进自己嘴里,“阿瑾厉害得很,饿不死的。”
“再吃你就发福了。”尔朱浔摇头冷嘲,自己这位看似淡然宁和的兄长,竟有个喜甜食的爱好,如今想来,还是很不可思议。他想到赫连瑾从早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端起岸上的一个磁盘,“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两个,连饭都没吃饱,还谈什么保护?”
赫连瑾压住心中的怒火,道,“九爷可能不知道阿瑾的本事,就是三天三夜不吃饭,我也是一点事儿也不会有。”
尔朱浔不禁诧异,“这是什么本事?”
赫连瑾不禁意间眉目露出傲然的轻蔑,“练武之人,几天几夜不吃饭算得了什么,只有普通人才把这当成了不起的大事。”
尔朱浔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迟疑间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每句话都带着火气,是帮四丫头抱不平吧。”
他拈起块榛子糕填到嘴里,末了还吮了下手指,举手投足间,一派的怡然自得。只有赫连瑾全然不觉得优雅,冷冷道,“九爷还真是好心情,利益当头,四小姐算什么,亲爹老子照样出卖!”
尔朱玥差点一口糕点噎在喉咙里,“咳、咳……”
赫连瑾面不改色心不跳,“等到了秀荣川,宰了尔朱枭,到时塞北六镇还有谁敢不翼服?四小姐没了爹就没了主心骨,无依无靠,依照草原的规矩,九爷自然帮着照顾,到时候人权两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如意算盘了。”
尔朱浔居然没有气得一巴掌扇过去,哈哈大笑在榻上仰倒,“这……这主意不错。果然这样无耻的计策,只有阿瑾你想得出来。”
赫连瑾起身就要下车,被尔朱浔一把拉住袖子,顺势扯到身边坐下,他仿佛看不见赫连瑾的怒火,依然笑地不止,“阿瑾这一肚子的坏水,你九爷就是学一辈子也比不过啊!”
赫连瑾忍着一拳打到他脸上的冲动,冷不防被他蓦然贴到耳边,尔朱浔不喜束发,垂下的发丝丝绸般柔软顺滑,若有若无地拂过赫连瑾的耳畔。
“九爷——”赫连瑾端正了身子。
耳边传来他玩乐般嗤嗤的笑声,“阿瑾,以后有人问我喜欢你什么,为什么时时把你带在身边,记得一定要告诉他们,你这明明想爆发却努力忍耐的表情,最是招人喜欢了。”
“是。”赫连瑾已经平复了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尔朱玥觉得后背有些凉。
傍晚的时候,马车选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几人在道旁生了火,吃了些简易的烧烤。
“还有三天功夫,就能到北秀荣的驿站。”赫连瑾指挥着一帮马夫喂了马匹一些事物和水,走到车厢前朗声道,“两位爷不要下来走走?这样的安宁和好风景,待会儿上了路就什么都没了。”
尔朱玥留在车厢内,尔朱浔打开厢门跳下来,眼前弥望的俱是层峦迭起的山峰,日暮微薄,山沉远照,红日衔着抹苍凉的悲郁色调,比之塞上大漠孤烟的壮美,也不遑多让。
“阿瑾到是情趣高雅。”他掀开衣摆随意坐到一截干枯的树干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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