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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宫记·晏然传-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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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昭训,姗姗来迟啊。”她轻然笑着,站起身一步步踱过来,低头睨了红药一眼脚步也未停下,“听说昭训和陛下出宫赴宴,必定劳累得紧。昭训又有着身孕,何苦为个贱婢单跑一趟?”

“静妃娘娘。”我只觉自己的每个字里都透着森意,压也压不住,“不知臣妾晳妍宫的宫人怎么得罪娘娘了?”

“你晳妍宫的宫人自是没得罪本宫。”她微微笑着,侧头向后觑了一眼,“但她本是我荷莳宫的宫人。”

“呵……”我忍不住地冷笑,怒然又道,“娘娘,陛下在来此的路上。如今的局势娘娘应该清楚,娘娘觉得,陛下会向着谁?”

“自是会向着你。”她笑意轻轻地又道,“不过,陛下若是知道你给帝太后下毒,就不一样了。”

我一惊,沉下气来只作不理,反正现在同她理论也是没用的。淡瞥了红药一眼,心里即是一阵搐痛,遂向云溪道:“送她回去歇着。”

“慢着。”静妃清幽道,“昭训急什么?等不及陛下了么?”

几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听到外面一声“陛下驾到”。我不再理会静妃,转过身去见礼,宏晅一扶我:“免了。”继而往殿中一看,神色中闪过些许愕意,皱眉问道:“怎么了?”又定睛看了一看红药,只问我说,“那不是你晳妍宫的人么?”

“是……”我垂首一应,哽咽道,“陛下救她……”

“郑褚。”他沉声吩咐道,“差人送她回去,传太医。”

郑褚躬身应下,静妃在旁淡笑道:“郑大人慢着。”遂行上前来向宏晅一福身,道,“臣妾不是平白无故责罚这宫女,只是心觉有疑故而传来一审,也确是审出了些事。”

宏晅轻一笑,淡看着她隐有怒意:“什么事?”

“太后的病……”静妃垂眸咬了一咬嘴唇,神色黯淡间似有几分挣扎,“只怕……另有他因。”

“另有他因?”宏晅眉头微一蹙,睇了我一眼复又看向她,“你想说和昭训有关?”

她又一福身:“是。”遂从宫女手中将两页纸呈给他,“这是昭训身边红药的供词。”

红药艰难地撑身跪起来,语声颤抖地道:“陛下……不是昭训娘娘……”

“住口!”静妃厉声一喝,斥责中带着两分浅淡的快意,“圣驾面前,岂容你随意翻供?”

“静妃。”宏晅读完,无声地一叹,“朕不管这是真是假,但即便是真,也该是宫正司去审,何劳你动手?”

“陛下恕罪。”静妃默然福□去,“但帝太后是臣妾的姑母、宫正司又与昭训关系太密,臣妾不能让姑母冒这个险。”她顿了一顿,迟疑片刻又道,“陛下可以疼爱昭训,但也请陛下记得,帝太后是您的母亲。”

他轻声一笑未予置评,端详她一会儿才又道:“朕只问你,那小叶紫檀珠是怎么回事?”

“什么小叶紫檀珠?”静妃一滞,不解地抬起头。

“你自己失了孩子,你就容不得晏然也有孩子了么?”他居高临下地淡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她连查都没让朕查,她那么信你。”

终于有人替我说出了这话,虽是已时隔几年,但总该让她知道。当年,我那么信她……最后险些置我于死地的竟然是她。

“别说你是为了母后。”他面色冷冷地道,“你明知母后不喜酷刑,单是你擅动私刑这一条,朕便能废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第三更阿箫努力~~~~如果晚上十点没见到……估计就是努力失败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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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静妃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便恢复自如;面有不置信地望着他;“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什么小叶紫檀珠?臣妾今日所查是昭训毒害帝太后之事,她身边的宫女都已招了供,陛下仍不在意么?”

“招供?”他冷睇着静妃;一声哑笑;“为何朕方才听见那宫女亲口说不是昭训所为?静妃你屈打成招的东西也敢拿来给朕看!”

静妃定定地凝视他须臾;面容沉肃得看不出什么心惊:“陛下如此偏宠,未免太让人心冷了。陛下您该知道;臣妾与晏昭训的情分甚笃,断不会无端害她;谁知……她竟害到姑母头上!”

“静妃。”他听得怒极反笑;“你会不会害她;朕不知。但朕心里清楚,她不会去害母后。宫中搬弄是非的人从来不少,没想到如今你也掺进来。”他说着淡瞟了红药一眼,再度吩咐道:“郑褚,去备个小轿送这宫女回晳妍宫。”言罢又看向静妃,神色冷冷地道,“朕明日还有早朝,先走了。”

遂是牵了我的手,毫不愿再与她多言地往外走去。我听到背后传来的静妃的质问颇有些力竭:“陛下!自从臣妾生下那孩子您就厌极了臣妾是不是?连您也觉得臣妾不祥!”

他脚下一停,冷声一笑微偏过头去:“朕从未觉得你不祥,但你若与旁人一样善妒狠毒、甚至栽赃陷害,便是朕这么多年来看错你了。”

继续朝外走去,一众宫人忙不迭地跟上,忽听静妃一声朗笑,狠狠又道:“陛下可以专宠她一人、可以被她迷了双眼,但此事臣妾已禀了太后,想来太后必会禀公处置!”

她已然乱了分寸了。话说到这个地步,便不止是与我撕破了脸,更是与能决定她生死的人撕破了脸。

宏晅握着我的手一紧,却再为停步,冷冷留给她一句:“朕自会同母后解释。”

。

参宴回来已很劳累,又经这一番折腾,我想着他明日还有早朝,无论如何不愿他再送我回宫,非劝他直接回成舒殿去。

他缓一颌首道:“那你早些歇着。那宫女……太医自会医治,你别太伤神了。”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臣妾自有分寸。”

。

红药比我早一些回到了晳妍宫,我也未往正殿去,直接去了她房里。诗染正在门口守着,见我来,她一福身:“娘娘。”便推开门请我进去。

红药坐在榻上,几乎整个人都倚在璃蕊身上。两个医女正给她腿上的伤口上着药,只见她痛得死死闭着眼、咬紧了牙关,安安静静的却是眼泪不止。

瞧不出她是经历了什么,腿上又红又肿,腿肚上一条很宽的伤口犹如撕裂的一样,其他地方又有些烫伤的痕迹。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得我恨意森然,强自缓了口气平复心绪,从一旁的医女手里接了药过来坐到她旁边,竭力平静地道:“红药,把手给我。”

她蓦地睁了眼,怔怔地望了我半晌,扒在璃蕊肩头的手才缓缓松开、伸向我。

在我碰到她衣袖的同时,璃蕊伸手拦住了我,不无担忧道:“娘娘……一会儿奴婢来吧,娘娘有着身孕,这样的事……”

我微微滞住。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得住她身上的其他伤势,眼底涌出一阵泪意,红药突然开了口:“娘娘……”

我看向她:“嗯?”

“娘娘……奴婢没用……”她无力支撑地哭了出来,“他们逼着奴婢画押,奴婢没能撑住……奴婢不想害娘娘,可……可奴婢怕死在宫里……”

她有些激动,哭得不住颤抖着,医女皱了眉头焦急劝道:“正上着药,姑娘别乱动……”

“娘娘……”她倏然一抬手紧攥了我的袖口,却是没过多时就又无力地放了开来,惊恐不已地乞求道,“娘娘如是要罚便罚……您把奴婢发落到哪里都可以,但求娘娘留奴婢一命……奴婢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我已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说起这个愿望了,她想的想法那么简单。她甚至从没有和其他在嫔妃面前得脸的宫女一样,盼望着有朝一日能由宫中做主赐婚、嫁一个好人家,她只想平安回家去,替她兄长侍奉父母。

却是一次次地死里逃生。

静妃,宫人动刑的时候她一直都看着吧,她的心……还真是比我所知的都毒了许多。

心内不住地冷笑着,一时未言,直至红药忐忑之意更甚地连唤了几声我才回过神。一握她的手,苦笑说:“什么话?本宫罚你干什么?你好好歇着就是了,这笔账,本宫就是要算也是找静妃去算。”

。

静妃把她打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不止我为此惊怒,宏晅亦是会恼的。擅动私刑,且还是有栽赃之嫌,加之先前小叶紫檀珠的事……静妃此举简直是自寻死路。

回到正殿,一屋子宫人都静静的,仿若无人的寂静。我沉沉一叹,清清冷冷地道:“都听着,本宫要阖宫都知道红药的伤情、要阖宫都知道静妃是怎样的狠毒。”

日日朝夕相处着,红药伤成这样,林晋等一干人自也是为她不平的。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将这一切散出去,一夕间就能毁了静妃维持多年的贤妃之名。

。

我和静妃总算是彻底翻了脸。

次日晨省时,我们意外地同时到了月薇宫,我听到旁的宫嫔们有着低低的议论。面冷如霜地饮下盏中花茶,淡看了静妃一眼,冷涔涔笑道:“静妃娘娘昨晚睡得不好么?”

她回看着我,抿笑间亦是冷然:“昭训妹妹有着身孕,本宫的事就不劳妹妹操心了。”

“多谢娘娘体谅。”我轻声一笑,“娘娘昨日在荷莳宫动了那么大的刑、见了那么多血,睡不好想是正常的。如若睡得安稳,反倒真是蛇蝎心肠了。”

她目光微凛,睇视我须臾缓缓道:“是谁蛇蝎心肠昭训自己心里明白。本宫不过审一个宫女,相比之下昭训可是胆子大得多了。”

“是啊……静妃娘娘不过是审一个宫女。”顺充华幽幽开口道,轻沉了口气,覆下眼帘笑意淡淡道,“原来在贤良淑德的静妃娘娘眼里,也拿宫女的命不当命看。都说将心比心,娘娘您该知道,选进来的宫女纵是中家人子,也是爹娘悉心养大的。”她凝视着静妃,淡泊的笑意中探究之意分明,“这是昨儿个拿来当罪人审了,那平常……娘娘您宫里动刑的时候只怕也不少吧?”

静妃神色微有一滞,遂轻笑道:“素知顺充华心善,不过此事兹事体大,本宫不动重刑不行。到底是帝太后身子安康要紧。”

“臣妾从前怎的没觉得娘娘是这般认死理的人?”我蔑笑道,“昨日在涟仪殿里,陛下的话还不够明白么?就算娘娘疑臣妾加害太后,知会宫正司便是了。再不然,也是该禀明陛下一声。如今倒好……臣妾好歹是陛下亲自下旨封的昭训、位列九嫔之前,臣妾身边的人娘娘说动就动了,可有把宫中礼法放在眼里么?”

“都别争了。”略显苍老的声音沉沉缓缓地传进殿来。我们听得俱是神色一惊,往门口望了一眼,皆尽站起身行下大礼去:“帝太后大安、大长公主大安、琳仪夫人大安。”

之后就是一片安静。

待得三人皆坐定了,帝太后才道:“都免了吧。”

众人复又起身落座,垂眸不敢擅言。帝太后环视片刻,方有几分不悦道:“你们真是一刻也消停不得。旁的人也还罢了,年轻气盛。静妃和晏昭训,你们两个都是一宫主位,一个位列四妃、一个是陛下特封的位列九嫔之前,倒没想到你们两个闹到这个地步。”

“太后恕罪……”我端端一福,垂首道,“臣妾只是可怜那宫女。臣妾随圣驾出宫不过两三个时辰,回来时她已一身是伤。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罪也还罢了,宫正司怎样审都是应该。可竟是因静妃娘娘擅动私刑……”

“你先起来。”帝太后一喟道,“有着身孕,先坐。”

我低应了声“诺”,落座低首不再言。帝太后看向静妃,语带责意地道:“你明知昭训有着身孕,让她见这些太不妥。”

“太后……”静妃不由得一愕。她分明已将那些事告知了帝太后,却没想到帝太后第一句话仍是怪她。皇裔为重,她究竟阵脚乱到了什么地步,竟连这也忘了?

“哀家不管是什么原因!”太后重重道,“她怀着皇裔,这是头等的大事,其他的都可以缓一缓。你再有怎样的理由也不能让她见了那般的景象,一个宫女还罢了,昭训若为此动了胎气哀家也不会答应。”

我淡看着僵了一瞬的静妃,显有不甘,但见帝太后面色不悦,也只好颌首应了声:“诺。”

“晏昭训。”一旁的肃悦大长公主缓缓开了口,幽幽道,“本宫听阿容说了,你平日里心善,不愿身边的人受委屈。但目下你的身子是要紧的,其他的事就不要劳心了。本宫那儿有上好的创伤药,晚些让阿容给你送去。你好好安胎就是。”

帝太后只是强调皇裔为重,大长公主字句间却是偏袒之意分明。我起身温婉一福,浅笑道:“臣妾代红药谢过大长公主。”又道,“大长公主让下人送一趟便是了,不必劳阿容走一趟,她也有着孕,静养为宜。”

“嗯。”大长公主点点头,又和颜道,“这便看阿容自己的意思吧。她好动些,大抵也想多见见你这个作长姐的,她如是要来,本宫是不能拦着她的。” 她言辞中便有了几分略带宠溺的说笑之意,遂向琳仪夫人道,“陛下把后宫交给你管着,这些事你得有分寸。昭训养着胎,如若要见阿容,你知会一声就是了。阿容嫁到了咱们家,日后便是一家人,万不能让她觉得娘家人受了委屈。”

琳仪夫人莞然一笑,颌首应道:“诺,女儿谨记。”

自月薇宫退出来,刚上了步辇准备回晳妍宫,忽听得一声“昭训娘娘留步”。侧首望去,一宫娥在旁欠身道:“琳仪夫人请娘娘一叙。”



 219

遂折回柔云殿中;颌首朝琳仪夫人一福:“夫人。”

“坐。”琳仪夫人瞧了眼旁边的席子。我行过去跪坐下来;她眉头微蹙着问道:“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静妃怎的突然如此发难?”

我沉沉一叹,摇头道:“一言难尽。那红药本是臣妾身边的人;臣妾出宫之后去了荷莳宫;受了不少委屈。后来臣妾回宫后强把她带了回来,她心里有恨,与静妃亦有些不快。静妃这是有心要和臣妾翻脸,就拿了她当说头。”

琳仪夫人一沉,又道:“那静妃到底审出了什么?昨晚帝太后急传了本宫去;就连母亲也是在宴席散后急进了宫。若不是了不得的大事,断不会如此。”她一顿,垂眸又道;“太后她……也不肯给本宫看那供状。”

“静妃说臣妾给太后下了毒;才致太后久病不愈。”我说着冷然一笑,“逼着红药画押认罪,所幸陛下不信。”

我长话短说地解释完了,琳仪夫人静默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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