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庵-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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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一片大好之下,窦蓝却微微皱了眉。
此时,花明谷丨道被大量的起义军占得满满的,起义军完全以数量上的优势将皇家军彻底缠住了,整个战场近乎凝滞,副谷丨道里的兵士即便是想逃,也逃不出去,更别说期待着自己的同僚回身来搭一把手了!
现下,副谷丨道中的皇家军算是彻底被困死了,被全数剿灭,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这些兵士的脸上并没有应有的绝望感。是的,他们不安,慌乱,一边大声喊着“快,快去报将军”一边仓促迎击,可你不能在他们脸上找到任何死亡迫近的迹象!
想到这儿,窦蓝放缓了前进的节奏,不着痕迹地将自己退回了副□的入口,只不断留意着各个角落,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有一只灰色的毛球儿出现在此。
真相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很快,北边天际闪过一丝疑似信号弹的白光。一刻时间过去,愈发令人不可忽视的震颤感在山谷里传开,待到修士们觉察出一丝不对味儿时,第一支由鬼王煞气凝成的羽箭已经划响了追命的号角,从山谷上方直直坠下,毫不客气地埋入一名修士的心脏!
“不好,山谷上方还有皇帝的走狗!”
“该死,我们居然中计了!”
飞影大人大叫一声,率先一掌拍飞一名皇家兵士,飞速地往后退去:“先退!这羽箭只能伤着我们,继续缠斗于我方不利!退!!!”
“入口也被堵上了。”一片混乱之箭,窦蓝脚尖在峭壁上轻点,凌空抓起一名修士往身侧丢去,恰巧帮他避过了从后头飞来的一支羽箭,“既然是计中之计,对方就不会顾此失彼。如今,还是全力应对的好!”
飞鹰道人被一支飞箭险险擦过,他周身的灵力罩顿时就薄了一分。他低声骂了一句,遣了斥候回去给微真道人报信求援,自个儿则召来他那巨大的飞鹰空霸王,很是心疼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符来,搓指烧了,口中念念有词地将灰烬一把拍在空霸王的脑门儿上。
空霸王凄厉一叫,双眼霎时变得血红!它扭头便将一名挥砍着大刀的皇家军拦腰错断,津津有味地将那人的肚肠全数吃了空,才在飞鹰道人的催促之下煽起妖风,一飞冲天,仰脖鸣叫了起来!
“空霸王有羽妖王族的血脉,危急时刻激发了,能号召周遭百鸟!”飞鹰道人不无得色地说了一句,随即又沉下脸来喝道:“都还愣着做什么!不想魂飞魄散的,就都给我拿出看家的本事来!”
很快,这山谷周围便响彻一片翅膀拍击之声,便连窦蓝,也觉出体内的妖血有一丝莫名的蠢动。
原本还甚是皎洁的月光即刻被大大小小的翅膀遮掩得严严实实,这其中,有食指长的普通山雀,也有凶名在外的妖禽蛇颈雕。窦蓝抬头一看,只见天空中大大小小的鸟类如同不要命了一般,在空霸王的带领之下朝着皇家军没头没脸的一顿狠啄,生生挖出了不少眼珠子来。
皇家军手中的鬼王煞气再怎么厉害,也架不住鸟多。皇家军们一时间手忙脚乱,顾得了眼睛就顾不了胸腹,一堆尖嘴巴鸟儿一哄而上,管它是不是妖,一口啄下去都能带起好一块血肉来,战力着实不可小觑!
修士们见此情景,也觉得颇受鼓舞,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来。一时间,战局就被掉了个个儿,开始对讨伐军有利了起来。
而此时,窦蓝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她身子里的,可是实打实的上古金乌血脉!即便如此,她都在这空霸王的诡异枭叫声中觉出一丝蠢动,那灰鸡它——啧!
附近几个山头的鸟类都被空霸王给叫了出来。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幽暗的树林中腾空而起,如一片黑毯一般覆盖了大半的天幕。窦蓝一边要应付着毫不退缩的皇家军,一边又要在这黑压压一群中找一只灰毛团子,简直觉得心力憔悴。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抱怨,下一瞬,她便耳尖地捕捉到了一声皇家军的喝骂:“丫丫个巴子嘞!这灰毛畜生肥成这幅怂样儿也想啄人不成!看小爷打烂你!”
窦蓝心里一炸,硬生生用灵力接了一次刀砍,提身运了滞空术三四步飞上石壁,直直冲着那声源来处杀去!
“她往那儿跑了!”
“上面的,别让她逃了!”
这一年下来,片叶仙子的大名在皇家军中也是如雷贯耳的。片叶仙子的修为等级不怎么高,没什么一挥手就兴风作浪、推云布雨的本事,但人家实战经验丰富得可怕,一套鬼魅的步伐能让她在二十人的包抄之下轻松脱困,真真是片叶不沾身。
然,片叶仙子自个儿脱得一手好困,却轻易不让别人的性命在她手里逃生。其下手之快、之狠、之准,曾被杀手出身的百屠修士赞为业界楷模。
这一下,窦蓝脱困的姿势实在是有些狼狈。周遭的皇家军纷纷眼神儿一亮,觉得除此大患的时机估摸着是到了,便都高声吆喝起来,催促着上头的弟兄们将她一网打尽——结果,却是自己一不留神,被从天而降的寒鸦生生剜去了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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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蓝在一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机警地穿梭着。
不出一里路,她的后头就很是壮观地坠了起码五十来个皇家军,不时就有阴绿色的羽箭或是飞刀,带着阴森森的鬼气猛地扎去她的脚边!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尽力以小动作避过后方的攻击,实在避不过的就只好硬抗了——她已经看见了那名嘴里骂骂咧咧的士兵,他赫然正挥着大刀,追着一团灰色不依不挠地砍着!
近了,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五步!
窦蓝一个提气,在对方手中长刀即将劈上那灰团子的同时,几乎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合身扑了上去!
随即,她却是眼瞳一缩。
她身下的土地以不能再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周遭的石块纷纷松动、滚落,下一瞬,她就和那兵士一道,整个儿悬空掉了下去!
是了,这里地形错综复杂,明暗谷丨道以百数计!这些空洞的土地又哪里承得起这般激烈的战场!
她刚刚出手成爪将那士兵的脖子掐断,打算伸手去抓山壁上一片凸起来的石头,便觉身后一声猝不及防的破空之响!紧接着,那血肉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痛意让她不由皱了皱脸,身型一滞就整个儿重重摔在了地上。
“赵将军好样的!”
“今儿总算杀了这妖女,将军要居首功!”
“……将军?赵将军?您怎么了?”
上头的嘈杂之声她无力去听,她的面纱被勾扯了下来,她也无力去拾。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一箭穿心的灰团子,努力抵挡着魂魄被啃咬、被吞噬的剧痛,撑起身子来往前挪了挪。
扁嘴的。是只……南迁的灰雁。
她气劲儿一松,再次狠狠地磕到了粗粝的石地上。
她抬手,也不顾什么防护不防护了,直接颤颤抓上了那深深嵌着自己后背的,由煞气凝成的长刀。
庆幸有之,愤怒有之,不甘有之……不甘,不甘,不甘!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咬牙抽出了后背的长刀,远远地掷了开去。
此时,地面的震颤愈发地大了。那些被空霸王召来的鸟儿,也渐渐不再攻击皇家军,反而像是遇上了什么盛世一般,纷纷腾空叫唤了起来!
窦蓝完全无暇去辨认这不同寻常的异象。她正缩得跟虾子似的,一边催动着妖丹,用妖力将自己的伤口全然堵住,不叫那煞气分食自己的血肉;一边决然地将自己沾上煞气的魂魄硬生生撕了,将剩余的残魂团在了一起。
她已经完全不会思考了。现下,她满脑子存着的念头,只有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恍惚间,她半阖的眼似乎瞧见了一片白光。
那光霸道得很,叫人只瞧一眼就觉得刺目;却也……舒服得很,将鬼王煞气带来的剧痛一下子便驱散了大半!
窦蓝昏昏沉沉地虚眼看去。
优美的颈项,细长的眼。
那一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是从亘古的时光长河中沉淀下来的。
一个庞大而美丽的生物从白光中,踏着虚空朝她走来。它近了,很近了。
它狭长的眼紧紧地盯着她,半晌,它倾身,缓缓朝她低下了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谦卑而眷恋的姿态。
它又将颈项高高扬了起来。它顶上的七根翎羽像是天神的桂冠。
然后,一,二,五,十……无数雪白的翎羽微微抖着,带着一份清晰可辨的忐忑和骄傲,在她眼前盛放!
纷杂的鸟鸣声响彻天际!无数的翅膀在空中拍打着,盘旋着,簇拥着它们归来的王!
……没有比这更漂亮的画面了,窦蓝想。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一点左右写好的这章,我才不会告诉你们一个下午的时候我都快把那个【放入存稿箱】的按钮给戳烂了==
现在吃完饭回来再试试看_(:3」∠)_
所以师父开个屏容易吗!!!QAQ 开个屏还被JJ歧视!!!
严肃的事儿到此为止。开屏的孔雀要拐乌鸦回窝酱酱又酿酿了=w= 上章炸出好多霸王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师父开屏希望大家喜欢。
p。s。 所以谷丨道也是敏感词是怎么回事……一发出去就被锁章节是怎么回事QAQ
55【十四】南域天藏
【十四】
夜幕之下;月色之中;百鸟齐鸣;银屏盛放。
窦蓝醒了;却并没有急着睁眼。直到现在;她想起那如梦似幻的一幕;依旧觉得心悸不已。
那尾翎的顶端,天青色的眼花儿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颤着,每一丝翎羽都微微绽着;向她展示着它们最华贵的模样。
窦蓝轻轻舒了口气,待灵力妖力依着全身筋脉转了一圈儿,才睁开眼——
“嘶——!”
她一个猛子做起来;后背猝不及防地磕在了床头上;惊恐不定地盯着近处那两只,呃,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眼珠子?!
不,这是一只……妖兽吗妖兽吧寻常的蛤蟆不可能长的这么大只!
窦蓝青着脸往后缩了缩。那蛤蟆往前探了探。
“你——”
“亲亲外孙女儿你总算醒了,唔咕,可叫我这一把年纪的老人家担心坏了唔咕。”
窦蓝:“……”
窦蓝:“=口=!”
“阿,阿公?!”
蛤蟆很开心地把俩鼓包眼睛眯了起来,大嘴唰地一下咧开了,十分生动地做出了个久别重逢的欣慰表情:“外孙女儿乖,唔咕。”说罢,便端着一张慈爱的蛤蟆脸,要抬起前爪来拍窦蓝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柳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凛凛杀气就抽了过来。那操使柳条之人的功力显然高深之极了,窦蓝几乎快瞧不见那柳条的轨迹,更别提躲开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山包子似的大蛤蟆被一根柳条啪叽抽飞了,轰隆一声垮了墙壁,再重重地落在地上,砸起好大一蓬烟尘。
窦蓝:“……”
她很是艰难地把眼神儿从那唔咕唔咕、翻着白肚皮的大蛤蟆身上扯了回来,回头望向那不知何时出现的,手持柳条的严肃老头儿。
老头儿的须发全数白了,脸上褶皱也不少,身型却还是高大魁梧得很。他身上那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不必老太妃轻上一分,就这么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敬、几分惧来。
而他身边——
“狐姑!”
支棱着大红耳朵,紧绷着大红尾巴,不是狐姑又是哪个!
被窦蓝这么一叫,狐姑顿时就两眼水汪汪地扑上来了:“小,小豆子嘤嘤嘤我想你想得不得了我们一会儿就去烤鸡吃!”
“诶,好好——”窦蓝有些尴尬地看向那严肃老头儿,很容易的就在他脸上找到了和娘亲、和阿久舅舅、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她刚醒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忙脚乱扯了半天也没能把那大尾巴狐狸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只好试探着向那老头儿求救:“呃,您……阿公?”
下一刻,只见那老头儿极其响亮地抽了一下鼻子,两行眼泪就那么哗啦淌了下来!
在窦蓝全然呆滞的眼神中,老头儿以他方才抽柳条的气势虎扑而上,硬生生把狐姑挤了开去,抱着窦蓝呜呜呜放声大哭,还一边哽咽着一边絮叨窦蓝的五官和阿珠笃叶长得是何等的相像。
狐姑不甘示弱,悲壮地一抹眼泪又重新扑了回来,嘤嘤嘤地哭诉着她是如何怀念与窦蓝一同吃鸡的场景。
窦蓝木然地靠着床沿,左耳嘤嘤嘤右耳呜呜呜绕梁三日不绝,她身上一件中衣、身下一只枕头、膝上半角被子飞速地湿成一片。
从断墙处往下望,不远处的蛤蟆好不容易唔咕唔咕地翻过身来,此时正盈盈着一双巨大泪眼,一脸感动的盯着他们这儿——不不不不它它它动了不要一脸很想加入进来的样子好吗吗吗——
窦蓝惊恐地挣扎起来,却怎么也甩不掉身上的呜呜呜和嘤嘤嘤。正当她一脸绝望地准备直面艰难的人生时,一声怒喝迅速地由远及近,接着,又是一根柳条气势汹汹地抽将过来,呜呜呜和嘤嘤嘤分别嗷了一声,双双被啪叽抽飞,直直将那蛤蟆又撞出了白肚皮。
“兀那混帐!咱家祖宗积攒下来的百千张脸都不够你丢的喽!”
只见,一名有些清瘦的老太太正横眉竖目地站在窗前,手里的柳条挥得啪啪作响。她一头灰白的发用华丽却肃穆的、带着浓浓南域特色的头巾分左右两股扎了,额间卡着一顶繁复大气的银冠子,眼角眉梢全是满满的精气神儿,真真是个十分风采的老人家。
老太太手中不停,手臂一展就见那柳条奇异地凭空长了十数倍,准准地绕过窦蓝,穿过破墙,躲了狐姑,啪啪啪抽到老头儿和蛤蟆身上,声声入骨叫人听着都觉得疼:“一天不打哟,上房揭瓦喽!咱外孙女儿才养了半条命回来,你再给她碰出个好歹,我就把你生生抽到地府给阿珠赔罪去!”
“咳。”
孔雀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老太太身后,一如在严宁庵中一般,穿着一身很是讲究的白袍,懒懒地抱臂靠在窗舷上,脸上总是一副不经意的神色,却叫人猜不出喜怒来。
窦蓝只瞧了他一眼,就十二分自然地将眼神儿滑开了。
屋内似乎蓦然静了一刻。
很快,老太太便收起柳条儿,四指握拳拇指平贴食指,微微倾身用拇指背往额头印了印:“迎孔雀王。”
老头儿也一轱辘爬了起来,顺势一个肘子将蛤蟆翻了过来。他也做了个和老太太一样的手势,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