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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非人庵-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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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窦蓝如是想着,心中虽然没有丝毫伤感的情绪,却也没有觉得十分快意。

江重戟顿住脚步,冲童子点点头,便将目光扯到了窦蓝身上。

真的是用扯的。江重戟还是一副满脸胡渣,眼眶微凹的沧桑模样,他那眼珠子就像是做工粗糙的石磨,在转动的时候卡得厉害,但当他真正对上窦蓝的目光时,倒是不闪不避的:“……这位仙子如何称呼?”

营地之中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过路的修士有意无意地朝这儿张望。窦蓝微微勾起嘴角,表情姿态无一不得体:“在下片叶,幸会沉戈道友。”

江重戟深深望了她一眼,垂下眼来点头道:“幸会。副盟主急招,沉戈先行一步。”

给窦蓝领路的总角童子自称银元,言行举止十分机灵讨喜。一路上,他很伶俐地将现在讨伐军中的大致情况给窦蓝说了一遍。

散修联盟的组织虽然远远比不上三大派来得严谨,但也有一套规矩的条条框框,用来约束修士们的行为。其中主要包括不得无故屠杀凡民,不得肆意抢夺凡民土地财务等。银元说,平日里联盟是不对修士们做如上约束的。主要因着这次的讨伐是联盟牵头,讨伐军中若是有单个修士肆意妄为,犯了天怒,业果报应很容易便会牵连到整个讨伐军中,甚至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好在,目前为止,大小修士看在骆纷飞遮天的面子或者是遮天的实力上,都还算挺安分。

大致将现况介绍了一遍,银元带着窦蓝停在了一个灰蓝色的帐篷前:“就是这儿了。这帐篷不是什么好的法器,但能缩至一个拳头大小,再展开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平日里带着还挺方便。微真大人说了,若是仙子喜欢,就送给仙子玩玩。”

告退前,银元又俏皮地向窦蓝眨了眨眼:“说来挺巧,方才那年轻有为的沉戈修士就住在不远处呢。”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大约二十步开外的一顶黑色帐篷:“沉戈前辈话不多,但脾气却是难得的不错。仙子得空可以与他多联络联络哟。”

窦蓝很快估算了下她与那微真道人的距离,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黑帐篷,也挺愉悦地笑了:“是个好巧合。”

——————————

夜半,月隐,树无声。

整个军营也被夜色带来的睡意笼罩着,零星夜巡的修士也难免显得有些倦怠和疲惫。

就在此时,在一顶深黑色帐篷之下,却有着两双相互不让的眼,那杀意灼灼得几乎能将周遭的空气都一并燃了!

铿锵的金属碰撞之声密集得几乎连在了一块儿,却因着两道隔音结界,全然不能为外人所知。

窦蓝,江重戟。经过百年的岁月,两人的修为和战技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攻防的路数也与之前大不相同。然而,在百年前那成百上千场切磋中练出的默契,还是让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习惯了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宿敌,一招一式你来我往之间满是环生的险象,却又势均力敌!

直到窦蓝一个格挡,僵持半晌之后突然千斤坠下在地上翻滚半身,趁着江重戟一时收不回力道、下盘有些松动的时候双腿一个回环,一脚猛扫他的左厚膝,一脚则顺势勾起旁边的一张小木凳子,叫它以雷霆之势朝江重戟的丹田击去!

江重戟虽然在前头失了半招,可他还是完完整整地挡下了那两记暴袭。

然而,他挡不住第三记了。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冷香。江重戟软到在地上,皱眉试着运气活血,却在丹田一阵剧痛后苦笑着放弃了。

“窦蓝,住手。”在掌心刀寒凉的刀锋抵上他的脖子时,他哑着声音开了口,语气中却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味道。

窦蓝哪里理他,抬了手就把刀子往前送。

“杀了我你也活不成。若是不信,你可以先将我手脚废了,自行去取我腰间的令箭。”

窦蓝的手停了。她黑黝黝的眼定定地看了江重戟一会儿,皱了皱眉,反手把刀掼在他脖子边的地上,将将嵌着一块皮肉刚好到出血,才依言在他腰间摸出了一支令箭来。

她毫不留情地抓起江重戟的手,在其手腕上捅了一指甲,将他流出来的新鲜血液抹上了箭尾。

霎时,微真道人的声音便从其中传了出来:“卯时,带上红轮道人、竹扇仙姑和八子老儿一道来帅帐,议急行军之事。”

呵,是啊,她怎么忘了,江小将军可从来就是智勇双全的典范。她不就曾经结结实实载在他的连环计上么,如今两人重遇,江重戟又如何可能没有后招。

“暂且……放过我,窦蓝。”江重戟直直盯着帐篷顶端,声音沙哑,“父亲被制成了那种肮脏怪异的东西,皇帝恐怕江家反弹,胡乱编了个可笑的通敌之罪,把阖府男丁全数当场格杀,女眷则……充作军妓。我原以为把枪尖对向无辜的窦家上下,能够换得江家的半世太平。显然……我错得很。”

“待我告慰了家人的冤魂,定当负荆,任由处置。”

窦蓝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江重戟扯扯嘴角,那弧度有些泛苦:“那令箭绝无一丝作假。现下距离卯时只有不到一刻的时间,令箭中提及的那三名修士兴许已经在来寻我的途中。我已将这令箭制成命珠,你若现下杀了我,它即刻便会爆开,在这茫茫修士大军中,你,逃不了。”

江重戟话音刚落,帐篷外头就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沉戈小友,你可还在歇息着?今儿听说有不少大人物莅临,咱们还是去得早些好,小友你说呢?”

窦蓝蹲下丨身去,伸出两指摁住了刀柄,却并不急着将它挪开:“那第二条理由还挺动听的。来,发个毒誓,发完了你就能高高兴兴开会去了。”

江重戟没说二话,果真以天罚之名发了毒誓,说大仇得报之后便还命给窦蓝。

窦蓝的脸色却是冰了一分。她双指加了点儿力,把掌心刀又往他的脖子里推了推:“别耍花招。你懂我说的是什么,小将军。”

江重戟这回是当真无奈地看了窦蓝一眼,手心紧了紧,终究叹了口气念道:“有生之年,若有任何关于窦蓝半妖之身的只字片语从我处流出,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窦蓝手指一勾,将掌心刀收了回来,顺带往江重戟的鼻尖一抹。

淡淡的香气再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一闪而过。江重戟坐起身来,沉默地将自个儿的伤口处理了一番,最后扭头瞧了抱臂站着的窦蓝一眼,便大步掀开帐子走了出去。

“八子前辈久等……红轮也到了?”

“就差竹扇那老婆子喽。”

“好你个皱皮老头儿,老婆子是说谁呢!”

“哎哟,今儿这报应来得挺快,哈哈,仙子姑姑莫气……哈哈……”

人声渐远。

又静候了一刻,窦蓝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啊既然冒泡的姑娘都表示喜欢又大又粗(喂)的章节……现在是三点。如果来得及在五点之前码完下一个鸡血梗,就并进来作大章节好了w

如果来不及就请期待周六,有你们喜闻乐见的情节w

 51【十】喜闻乐见

【十】

第二天清晨;窦蓝被外头的一片嘈杂硬生生的闹醒了。

几个时辰前没能成功地把小将军切了这事儿就让她的心情十分不明媚;回去以后揪了好几把灰鸡尾巴才勉强睡了。这会儿;她又被迫醒了来;听着外头那尖利的,熟悉的大嗓门儿——

康幼心怎么又是你!谢儿你提醒啊!!!未来我一刀切了你丈夫的时候绝不会忘记顺带也将你切上一切!

窦蓝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内心暴躁地揉着灰鸡肚子;正准备掀了被子包头再睡上一觉,却被外头传进来的吵闹声勾了心思去。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悠然一挑眉,两只黑洞洞的眼珠子里噌地亮起诡异的光。

如此这般听着;似乎是康幼心哭诉江重戟对她不好,要拆伙过日子去?

窦蓝徐徐转头,对上了两只同样闪着诡光的灰鸡眼。

“……嘿。”

“……呱。”

大致也就是两息不到的时间后;衣冠楚楚、蒙着面的窦蓝便抱着灰鸡闪现在了现场。

康幼心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香肩微颤,梨花带雨。江重戟直直站在离康幼心五步远的对边儿,绷着脸面无表情。

不得不说,康幼心再一次给她带来了深入魂魄的震颤。

这个姑娘变得更美了。昨儿在山林里,康幼心的脸大部分被那男修的背影挡住了,窦蓝没能仔细端详;但距离上一次在金花镇偶遇,康幼心可是美了整整一个阶层!这速度比灰鸡吃饭还要快!

康幼心原本就有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现下,她一举一动又多了一分媚出来,具体形容不好,但她一个简单的抬手,就偏偏能叫人移不开眼来。方才她啜泣着抚了一下鬓角,那低垂的脖子叫窦蓝都多瞄了几下,周围男修的目不转睛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窦蓝听了一会儿,觉得这出戏摊开来讲还挺无趣的,一点儿都不婉转。康幼心哭哭啼啼了半天,不过就是在埋怨江重戟不理她睬她,不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其中,她穿插回忆了一下他们过去甜蜜的日子,重点陈述了一番她对他的百般迁就千般痴情万般衷心,间或提及他不肯给她买喜欢的衣服宝器、还对别家女修过分殷勤,最后丢了个总结,曰你若当真如此无情无义,我也无心再苦苦纠缠,咱们就将这些年的帐一并算了,从此拆伙过日子去罢!

这样一番慷慨陈词下去,周围男修纷纷出言指责江重戟,也有性子爆的直言开口让康幼心跟了他去,他早就想试试看和三阴炉鼎鱼水之欢是个什么味道了,若是舒服极了,以后一定把康幼心当神女一样供着。此话一出,就有不少男修放声笑了起来,那声音真真是说不出的猥琐。

康幼心却是一脸娇羞地撇过头去,细白的脸颊蓦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让男修们更是兴奋非常,已经有个身高十尺,光头刺青的男修挥起拳头,说江重戟若是不给康幼心一个交代,当场就叫江重戟轮回转世去!

——这是他这辈子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死寂。

江重戟缓缓抽回长枪,抬眼四下一扫。登时,就有好些个起哄得特别有劲儿的男修白了脸,也不顾面子了,踉踉跄跄就往后退去。

那光头男修砰的一声,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江重戟的长枪头上还沾着那男修浓稠的心头血,它嘀嗒一声在沙地里砸出了一个小坑,也带着森森冷意砸进了围观众的心里。

正当此时,康幼心却是捧着心口,发出了一声感天动地的啜泣,啜得窦蓝指尖一颤忍不住把乌鸦爪子露了出来,换来灰鸡十分不满的一声呱。

“你……你有什么不乐意的,直冲着我来便是,何苦,何苦害了这位大哥!”康幼心清泪两行,踉跄着上前了一步,“他,他不过就是调笑了一句罢了,你如何就出手要了人家性命!”

她哽咽了一声,扭了一会儿袖子,竟然对着江重戟盈盈拜下了:“以往,还有我陪着你,一同分担着因果业报。现下,现下,你既决定孤身前行,又何苦为了口舌之争造下杀业!你对我无情也就罢了,你竟是叫我连走,也走得牵肠挂肚,不能安心么!”

窦蓝目瞪口呆。方,方才康幼心的主题不还是“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快给我一个说法一个解脱”么,怎么转眼之间,江重戟抛弃妻子的名声就坐实了,两人拆伙过日子也赫然变成一个定局了!

周遭修士们的情绪被康幼心煽上了一个高峰。围观的修士们纷纷迫近,那光头修士的熟识开始嚷嚷着要江重戟拿命来偿,对康幼心有打算的修士们看她一副痴心不改的样子,也对江重戟起了杀意。

窦蓝冷眼瞧着,微微皱了眉。江重戟可是只有一条命呢,现在这情状若是再发展下去,她恐怕不得不出手,好抢在所有人面前把江重戟杀了——这让她回忆起与狐狸蘑菇们抢鸡腿的场景,顿时兴奋了起来。

正在好一些修士们开始推推搡搡、窦蓝低声嘱咐灰鸡在自己肩上趴好的时候——

“这究竟是是在闹腾什么?”

听到这声音,窦蓝垂下眼,趁着人群混乱,不着痕迹地收起尖利的指甲,并往后侧了一步。情绪激昂的修士们很快就涌到她身前堆起了一堵人墙,将她的存在感一下子弱化了。

散修联盟的副盟主微真道人朝这儿大步走着,周遭的修士不约而同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一大早的,怎么回事,嗯?”微真道人又问了一遍,皱着眉将现场扫了一遍。他的眼神儿在康幼心身上转了好几圈儿,眼中有明显的蠢动。一些机灵的修士见此,暗道这美人炉鼎与自己恐怕是了无缘分了,便也识趣地后退了几步。

人群中有一个长相精明的修士走了出来,带着微微讨好的神色,将方才发生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可贵的,倒是真没多少偏袒康幼心。

微真道人听罢,口气严厉地朝江重戟喝道:“放肆!仗着年轻力盛,一言不合就能出手取人性命!今日,你能做出如此违逆天道的大事;明日,恐怕你就能直接修魔了!我散修联盟征不起你这样的修士!”

修士们听微真道人这严苛的口风,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来。更有与微真道人原本相熟的几名修士,操着忧心天下兴亡的口气,建议微真道人不可姑息,以免放虎归山,日后酿成大患。

哪知,微真道人口风一转,道:“沉戈小友啊,念在你年纪尚轻,前途无量,而这被你击杀的虎口居人又是个素有恶名在外的,这一次,就暂且从轻,找戒老人领罚罢——切记下不为例!”

那虎口居人的友人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局,只是刚出了一声,就被旁边的修士止了话头,在微真道人有些阴鹜的眼神儿下双双自觉退到后头去了。

江重戟捡回一命,脸上也没什么喜色,只是向微真道人行了个礼,缓缓走向了康幼心。

康幼心的脸色比刚才要来得苍白多了。窦蓝猜,江重戟没被抡死这个事实是康大小姐如此焦虑惊惶的主因。

康幼心见江重戟过来了,短促地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一步。

在江重戟抬手时,康幼心忍不住放声叫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迎接她的,却只有一声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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