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百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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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螳螂祭起来,螳螂发出淡绿色的光,蓝芷咒语刚念到一半,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个不温不愠的声音:“你这东西好生有趣。”
后面半句咒语就卡在了喉咙,蓝芷脑门冒出丝丝的冷汗,赶忙收起螳螂,转过身去赔笑道:“不知道什么风把殿下也吹到这屋顶上来了?”
流岸负着手站着,双眼微眯:“我没有问你在屋顶上做什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蓝芷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道:“如此美好的春夜,我闲着无聊,就上来瞧瞧月亮。”说完抬头,黑压压的天空,半颗星子也没有看见,冷汗不由得流了下来。
“哦?”流岸道:“那我也是上来瞧瞧月亮的。”
流岸冷着脸走过来,眼神落在蓝芷的包袱上:“如此,我便与你一同瞧月亮如何?”
蓝芷急忙道:“不用了不用了,现在更深露重,我要回去歇息了,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
流岸伸出手:“拿来。”
“什么?”蓝芷干脆装傻。
“方才那东西,你既然这么费心思逃走,我便只好断了你的去路。”
蓝芷后退一步:“我没想逃走。”她确实没有想逃走,巴不得跟着殿下去丹穴山呢!
流岸冷声道:“你若是想逃走的话,我自然不会拦你,但据我所知,凡人在大荒是活不下的。”言外之意就是,管你在凡界怎样,到了大荒诸神的地界,你若想毫发无损,就得听我的。
蓝芷踌躇了半会没有动,流岸再次道:“拿来。”
蓝芷一股脑的将整个包袱交到他手上:“好吧,但是我真的没想逃走。”
流岸接过包袱,淡淡道:“我瞧着你逃跑的迹象如此明显。”说完顿了一会,又淡淡道:“如此甚好。”
好你个大头鬼,蓝芷在心底咒骂了一句,转身跳下房顶,有些赌气的躺回床上,无双立在床边一言不发,蓝芷吓了一跳。
拍了拍胸口:“无双,你这是做什么?”
无双小着声回到:“殿下怕姑娘再逃走,命奴婢在这守着姑娘。”
他大爷的就这么不信我?蓝芷愤然想道,她讲了不会逃走就不会逃走,就算拿剑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逃她也决计是不会逃的。
无双低低的笑了声:“不是我说你,蓝姑娘,这蜮民国多少女孩子都盼着能跟着流岸殿下,王宫里的婢子们都说姑娘是交了好运。”
“那你盼不盼望跟着流岸殿下啊?”蓝芷问道。
无双低声道:“没。”
“为什么啊?”蓝芷有点儿明知故问:“莫不是你有情郎了?”脑海里无端的冒出小小兄弟那九尺的大个儿,不由得颤了颤。
“姑娘莫要乱说。”无双声音和头一并的低了下去,两抹红霞顷刻间就飞上了脸。
“好好好,我不乱说,你要守着就上来跟我一齐睡吧!夜深了。”话说到这份上蓝芷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就招呼无双,自己则往床里边挪了挪。
无双摇摇头:“姑娘是客,奴婢不敢,奴婢在屏风后搭了小榻,姑娘有什么事就唤奴婢。”说着她行了礼就走开了。
只是一小会,就响起了无双均匀的呼吸声。
蓝芷将双手枕在脑袋下,也觉得困意袭来,觉得刚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床底下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勾下头,正对上留留精光四射的眼睛。
蓝芷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这做什么?”
留留一听到蓝芷的声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蓝芷把他拎上床,吼道:“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出去。”
话说留留是一只沙老鼠,应当在田野里屯瓜屯米粟,却总是到人住的屋子来,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是偷偷摸摸的家耗子,放只狸猫就将他捉了去。
“姐姐,呜呜,我被,呜呜呜,被内人赶出家来了呜呜呜,现在没有地方去,呜呜,就沿着气味来找姐姐了,呜呜”留留抽抽搭搭的说着,蓝芷费了挺大劲才听得懂他说的什么。
“你夫人那样贤惠,怎么会赶你出来?”蓝芷奇怪道。
“内,内人说我在三天之内找不到值钱的宝石,我就莫要回去了呜呜。”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蓝芷:“自从上次在姐姐那里要了那几块宝石夜明珠,内人就瞧上眼了,要我继续去寻来”
蓝芷隐约觉得明白了什么事儿,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有点儿为难道:“我的包袱被流岸殿下拿走了”还没讲完,留留又大声的哭起来。
“你先别哭,我不是还没说完嘛!”蓝芷也急了,大声吼道。
无双在屏风后头问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蓝芷和留留很默契的没有说话,无双又自顾自的说:“原来是做了梦。”
好一会儿,估摸着无双又睡着了,留留揩了揩鼻子,低声道:“我家里那三个女儿若是没了父亲,多可怜呐”
蓝芷打断他:“虽说我的包袱被拿去了,但是我还有一颗珠子,你先拿去,我明天就不在这儿,你要跟尊夫人好生说说。”说着就拿出珠子给他。
留留拿到珠子,笑嘻嘻的谢了又谢:“姐姐真是大荒难得一见的好人,从今往后,留留的命都是姐姐的了。”
蓝芷说:“别废话了,走吧。”
“是,姐姐。”留留扭着身子跳下床,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蓝芷:“姐姐定是非常想念师父吧,方才姐姐做梦一直喊师父来着。”
蓝芷瞪了他一眼:“滚远点。”
待留留走后,她就彻底没了睡意,直到天放了晓,才睡去。
无双摇醒蓝芷时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端来水给她洗漱,就带她去王宫的大殿。
国君桑木提坐在大殿之上,眉目有几分与女儿相似,笼着愁色,桑木提膝下有九个儿子,年老了才得那么一个女儿,女儿自小便备受宠爱,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才养得那唯一的女儿性子极野,蓝芷听无双说桑楚楚留书离家出走后,他愣是三天滴水未进 ,若不是王后以死相劝,国君可能一直颓靡下去,也可怜了王后,又要担心女儿,又要担心夫君。
流岸殿下坐在一旁用早点,见蓝芷进来,冷眼瞄了她一眼,倒是桑木提见了她,问道:“你就是蓝芷?”
蓝芷恭恭敬敬的回答:“是。”
“本来你犯的罪不可饶恕,但是长琴殿下,流岸殿下,还有孤那不懂事的公主都为你求了情,孤就绕过你,你这就去准备离开吧。”
蓝芷依旧恭恭敬敬的道:“是。”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蓝芷既是在这蜮民国,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要来跟国君道谢的。
桑木提挥了挥手示意蓝芷退下,她眼睛贱,瞟了一眼流岸,他依旧很装蒜,很若无其事的用着早点。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蓝芷回到她住的院子,在院子里植的几株桂树下转了几圈,这桂树刚发了新芽,郁郁葱葱的嫩叶铺满了树顶,几只雀儿呆在梢尖上叽叽喳喳。
拾起一块石头向树顶丢去,雀儿什么反应也没有,反倒是叫得越发的欢快了,她有些气不过,又拾了几块,瞄准了往树上砸去。
石块没到树上又落了下来,她有点儿奇怪,她的力气在不济也不会差到这份上,向周围看了看,看见一袭白衣立在门口,却不是流岸又是哪个?毫无疑问,刚刚那块石头就是他阻下来的。
天气不大好,有几片大的乌云压下来,隐隐的有雨丝漏下来,蓝芷跟在流岸后头出城去,蜮民国国君送了好几样东西给流岸,他一一谢辞了。
蓝芷在心底叹道:殿下是高调呢还是炫耀呢?
出了城,流岸向天边打了个手势,一只白毛大鸟就从乌云后钻出来,稳稳的停在他们跟前。
白毛大鸟红嘴红脚,竟与在凡界带着那收船飞过天界的大鸟长得一般无二。
、第十一章:飞禽也疯狂
蓝芷觉得大荒作为神仙的地界,许多东西就是跟凡界没得比,比方说这坐骑,凡界多是四足走兽,在地面上蹬蹬的跑,而大荒多是长翅飞禽,乘风破浪,扶摇直上,即便也是走兽,那也是传说中的神兽。
此番去丹穴山她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她在大荒统共要做的事情也就那几件,早晚都一样。
与流岸共乘一骑着实需要莫大的勇气与胆识,这天本就阴沉得叫人心慌,跟前再摆着一张阴沉得叫人心悸的脸,蓝芷唯有祈祷着那个劳什子丹穴山快些到。
丹穴山位于东海与南海之间,南荒的东北,洪荒时期凤凰一族便于此栖息繁衍,凤凰一族为飞禽之王,与青丘九尾狐族,四海龙族并为大荒三大有头有脸的神族,而凤凰与龙更是备受天帝的重视,也备受凡界帝王的追捧。
白毛大鸟并不是直接飞到山顶的紫阙宫,而是到山脚就停了下来,蓝芷颇不理解,狐疑的看了一眼流岸,他淡淡道:“外人入丹穴山需步行而上。”说着他率先踏上上山的台阶。
蓝芷惊道:“堂堂的少主还算是外人么?你的那些部下都是吃白饭的?”
流岸回过头来,看了她半响:“我自然不是,你是。”
她理亏,提了衣裙就跟了上去。
凤凰一族着实会选住地,丹穴山占了得天独厚的风光,山道两旁的花团锦簇,翠竹与梧桐相得益彰,花丛和树丛尖上升起团团的五彩云,飞霞过处,使得好几处溪涧与悬瀑融进宣纸里,蓝芷啧啧的感叹着,无独有偶,无独有偶,这番样子才不辱没了丹穴山的名头,才像是神仙住的地方嘛。
风光虽好,路却远得紧,蓝芷走两步感叹两句抱怨两句,望着五彩云下层层的峰峦,心底冒上凉意,行到一处崖壁下时,就很没出息的把脚崴了。
她在凡界的时候,虽然说不上安定,倒也说不上颠簸。但是到了大荒,不光在别的国家流浪,成了阶下之囚,这会儿还被人瞧不起,走山路崴了脚,想想都心酸。
蓝芷丢了手里的包袱,吃痛的捂着脚坐在地上,看着流岸清冽的背影,鼻子涌上来一股子酸意:“殿下。”她大喊了一下。
其实这一喊没有任何的目的,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让流岸搀着扶着上山,虽说在凡界的时候,也有许多她眼中的狗男女就是一拉一扯就勾搭起来的,她不过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期望流岸看一看他带来的这个外人有多么的脆弱,被他折磨得有多凄惨。
“怎么?”流岸问她。
“我的脚扭到了。”蓝芷嘟嚷着去揉脚踝。
流岸缓步走下来,蓝芷低着头琢磨着他要来扶她的话她是起来还是疼得起不来?他要来揉她的脚的话我是半推半就呢还是索性也占他便宜
但是流岸却并没有瞧她的脚,而是到旁边的花丛里扒拉着,从腐叶底下拉出一根木头,用手削光滑递到她手上:“这东西可助你一臂之力。”
蓝芷拿着那根拐杖觉得流岸很是瞧不起她。
即便是脚踝挺疼,蓝芷还是撑着拐杖很有骨气的一蹦一跳上了山。受了伤,走路的效率自然缩减了几乎一半,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候,才到得山顶的紫阙宫。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迎出来,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恭迎少主回宫,老奴已叫人备了酒菜,为少主洗尘。”听到有饭菜吃,蓝芷立马来了精神,心里也稍稍的平衡了些许。
流岸微微颔首:“山伯,辛苦了。”
山伯呵呵一笑:“少主言重了,前些日子青丘的雪公子到紫阙宫拜访,少主迟迟未归,公子与三日前离开了。”
“走就走了吧。”流岸说着指了指蓝芷:“这个丫头交给你了,给她安排个差事。”说完大步流星的走进宫殿。
很显然她方才的平衡是多余的了。
跟着老管家走了几步蓝芷就开始心凉,且越走就越心凉,她果然是被彻彻底底的瞧不起了,她住的地方是一排一模一样小房间中的一间,这也就预示这她真的成了这紫阙宫里头烧水扫地干粗活的丫头。
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好一会儿。
老管家长着一把山羊胡,还算是平易近人,给蓝芷配给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就带她到房间里:“我是紫阙宫的总管,你可以叫我山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来找我,但千万别去麻烦少主。”
大荒之中,对流岸之辈皆恭敬的称“殿下”,却因他本就为丹穴山的少主,因此丹穴山之人尽唤一声“少主”。
蓝芷谢过山伯,问道:“三伯?您上头是有两位哥哥还是两位姐姐?”
临走的时候山伯很怪异的瞧了蓝芷一眼,蓝芷没放在心上,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下人用饭的饭堂吃饭。
饭堂果然是下人用的,饭菜虽比得上凡界酒楼,但大盆大盆的摆放着放着,人又出奇的多,蓝芷就觉得这不是在吃饭,是在养猪。
领了一碗稀饭,还没夹到菜,就被一只百灵鸟撞开,紧接着被一只灰雀绊了一脚,蓝芷稳了下来,可是脚下却凭空生出了一滩油渍,她猝及不防坐到地上去,可怜她方才崴到的脚,使得她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哟哟,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主呢,竟是崴了脚的凡人,我推了你,真是罪过。”百灵鸟的声音柔而甜,这番尖酸的话依旧清脆悦耳,蓝芷听了却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灵姑娘不必内疚。”走过来的是一只孔雀精,长的很是耀眼:“我丹穴山飞禽圣地, 却来了一只走兽,常理都不合,灵姑娘说导说导一下也是应该的。”说着手里的稀饭就掉了点到蓝芷的裙子上。
蓝芷一下子觉得她不单单是被彻彻底底的瞧不起,而是被彻彻底底的鄙视,被彻彻底底的侮辱了。
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虽然她不知道老夫子是对什么忍不下去,但仔细琢磨了,觉得遇着忍不下去的事情,拼了老命也是要理论上一番的。
蓝芷伸出右手将落在裙子上的稀饭汤拍了拍,左手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稀饭往孔雀精的脸上泼去,孔雀精往后一退,避开了,却不留神碰到放在长桌上的油灯,油灯连油带火泼到她裙裾上,哗的一声,火苗窜起老高,孔雀精哇哇的叫着:“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快救命。”旁边有只灰雀精搬来半罐液体往她身上倒,火苗哗哗的窜得更高。
举起手里的空碗,蓝芷嘿嘿的笑,她本来就不打算用稀饭泼她,老早她就瞧见了那盏油灯。她从跨进这个饭堂开始就纳闷,丹穴山又不是蜮民国的监牢,何故会有着这般俗气的油灯,况且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怎么就点上了,可见这是一盏幸运的油灯。
直到有人将那只孔雀丢到了宫殿后的泉眼里,才灭了她一身火,蓝芷听卢且说,孔雀精爬起来的时候全身只穿了一件被烧坏的里衣,孔雀毛也被烧秃了不少,躺在床上一个月才回过神来。路且还跟她说那天的油灯其实是早有预谋的,可惜演了那一出,也就没有人注意原先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