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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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突然神经的抬起头,冲陆远帆问了句:“你爱我不?”
一段静默。
陆远帆看上面,看下面,看左面,看右面,然后迅速的看了眼林炎,最后低头。
林炎也发觉自己蠢了,打圆场的“哈哈哈”笑起来,转身走几步四下寻找该把这画好好放置在哪,心里“嘭咚嘭咚”的,要跳出来了。
身后窗外一阵风吹进来,窗帘“哗哗”的响,林炎一怔,不敢相信的转身。
“你说什么?”
风继续吹,床上坐着的陆远帆安静美好的望着他,启开唇,声音轻的和风声融化在一起:
“Je t'aime,oncle。”
林炎在心里反复念叨了这几个音调,反射弧从曾母暗沙拐了一圈途径祖国的大好河山又拐回来,在脑袋里打了几个轱辘,懂了:哦,这是法语。可他不会法语,但是前半句能听懂。
他疯了似的上去大臂一张熊抱了床上坐着的人。
“算么?”陆远帆趴在他肩上问他。
林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舌尖顶着牙齿发音了,磕磕巴巴:“算……算!法语也算!”过了一会儿又迟钝的问:“后面那个单词什么意思?”
陆远帆抿嘴笑:“随便你怎么理解吧。”
风停了。
、第 64 章
陆远帆出院那天,扬帆公司来了一大群人,有几个小丫头看见她们陆总监被推出来瘦瘦的样子抽抽搭搭的红了眼眶,陈淼觉得烦,一挥手把她们赶回公司去了。
林炎低头看看坐在轮椅上的陆远帆,他只安静的笑着,没太大的什么情绪。
他看见这笑就觉得放心了,不用他多说什么了,如同陈淼所说,这人果然是个聪明的。
回家的第一天晚上,陆远帆做了噩梦,半夜惊吓的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不吱声,也不敢再躺下睡觉。
林炎坐起来安抚他:“梦见什么了?”
陆远帆呼吸还有点颤:“叔……叔叔……”
“叔叔……”林炎有点犯傻,指了指自己:“我?梦见我了?”
陆远帆摇摇头,抬起发抖的手握了林炎的手,牵引着探到自己衣摆下面。
林炎一惊,手指触到了柔软肌肤上的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疤,已经看过多少次、趁他睡觉的时候偷着摸过多少次的伤疤,再一触碰到,那样的触感还是让他无法适应的心疼。
他拇指和食指撑开估量着那道伤疤的长度,四方脸告诉过他这是刀疤,他乱着心神用手指摩挲着比划,窄窄的刀刃,要怎样的撕扯,能扯开这么长的一道口子?
心口发紧。
他安慰着扶他躺下,大手摸他的头,轻声:“没事儿,我小时候做恶梦,就让我爸摸头,然后就不做恶梦了,可灵了。”
陆远帆迷糊:“你又不是我爸爸。”
林炎故意压沉了声音,一副长者形象:“乖孩子,乖宝儿~睡觉吧。”说着还学四五十岁中年人的声音哼小调:“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
其实哼的挺难听的,但真的太像一个父亲的声音,陆远帆两颊笑出了酒窝,闭上眼睡了。
林炎却失眠了,用手肘撑着头侧躺着盯着陆远帆的睡脸看。纵使是过了些许时候的事情,伤的太深,还是会变成摆脱不了的噩梦——那是一种难以剥离的后怕,而会做噩梦的不光是陆远帆他自己。
就像他,到现在还总是梦见陆远帆被关在抢救室里,自己在门外等着的情形。他是真的怕,当时最危险的时候,陈淼哭成一团,他也没曾掉过一滴眼泪,只是直直的站在那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可是当时刻意被自己压下去麻痹的感觉会在梦里重新捡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毫无掩饰的暴露,没有丝毫的减退。
梦,总是太真实的反应内心的东西。
白天,林炎突然找到一个相框,跑着递到陆远帆眼前,语气兴奋:“这是你的照片!”
陆远帆怔了下接过来,照片上三个人,瘦瘦小小的他自己被两个高大的壮汉勾肩搭背的搂着,挤在一起簇拥着冲着镜头笑的白痴。
陆远帆笑了,摸摸照片上两边两个人:“好久不见的照片啦。”
林炎看了眼左边搂着他家陆远帆的那个淡金发色的洋鬼子,问他:“在法国照的呀?”
陆远帆点头。
林炎来了兴趣就开始耍无赖,跟在医院里似的扭扭哒哒拽着他袖子求他:“给我讲讲吧讲讲吧……”
两人坐在阳台前的蒲团上,陆远帆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似的,手指发凉的指了指照片上的人有点生涩的开始讲述:“这两个……是我的室友……这个金头发的叫奥利弗,右边是朗宁,学摄影的。”
金毛奥利弗是学校里比较才气凌人的,人家画分镜像画连环画似的画的精美细致,他不,他每格画的狂草,角度找的又偏又怪,教授看了却往往恨的拍大腿,指着他鼻子骂:“你!在这里念书就是在浪费钱财!”
他总是不吱声绕到陆远帆身后,抽出他正画的故事版,撇撇嘴,给他胡乱的揉揉肩,再倒一杯朗姆递到他嘴边:“喝光了它。”
陆远帆听了,“咕咚咕咚”一大杯下了肚,画出来的东西第二天也被教授拍了大腿骂了一通。
“我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画分镜。”陆远帆跟林炎说。
他跟奥利弗出外景,朗宁扛来了机器跟着加盟,两个汉子带着一个小孩儿去拍海上日出,太阳一点点爬起来的时候不知从哪“扑棱棱”的飞了一群鸟,奥利弗把速写本扔了,朗宁把摄像机器摔了,冲着那群远去的飞鸟大笑,然后蹲下来大哭。
陆远帆这么一个文气气的孩子跟这两个疯子说不清原因的感情深厚。
林炎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平淡的侃侃而谈,关于他这些经历,有几分惊讶,有几分想当然的预知,对有这样的故事的陆远帆,他说不上的羡慕。
陆远帆有点羞,有点累,他除了开会还没说过这么长一段话呢,挠挠头:“可以了吗?”
林炎忙不迭的摇头:“不可以不可以!继续讲继续讲!”又抬手屈指敲敲自己的脑壳:“我可空虚了,你赶紧倒一点东西给我吧!……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
后来,奥利弗和一个教授打了架,当天晚上他拉了陆远帆出去喝酒,他喝,陆远帆看。第二天奥利弗不见了踪影,人去楼空走的干脆不拖沓,什么都没留下。
而朗宁毕业后也再没联系。
“就是这样。”陆远帆简单的做了结束,低头用拇指摸照片上背景的初升太阳。
“呼——……”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脑里全空了,客厅林炎扛回来的会摆的钟“咣咣”的响了十五下,挺复古的声音。陆远帆看看外面金灿灿的太阳,折射在照片上一块亮斑,晃眼睛,看不清。
他动作轻轻的把相框放在阳台角落的花架上,背景几盆绿叶掩映。就这样吧,挺好的,过去的照片,找不回来的人,那就过去吧,原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了,跟窝在心里怀念着是不一样的感受,把发霉的东西清理干净了一样,舒服了。
原来倾诉就是如此。
林炎看着眼前陆远帆低头浅笑的样子,挪着屁股坐的离他近一点:
“……如果我是你爸爸就好了。”他这样喟叹。
陆远帆疑问好笑的看他。
的确是这样啊,林炎从未明确自己对陆远帆是不是所谓的“爱情”,也想过如果是他亲生父亲就好了,可以亲眼看着他从又小又软的婴儿长大,变成傻乎乎的小脏鬼,看他慢慢长高,变得出类拔萃……
真复杂的感情,但其实有什么所谓,人们总是爱把喜欢的情感分成诸多有界限的“亲情”“爱情”“友情”,多麻烦啊,一个词“喜欢”不就全囊括了吗?
有时候,也让他充当一个父亲的角色吧,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教陆远帆一些事情,跟他说一些以前没有人教给他告诉他的事情。所以他开口,语气轻柔: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过完一生,是嘛?”
“嗯。”
“我们总要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情,走过来了,然后那些人离去了,事情被淡忘了,但经历的这些总会留给我们一些东西,别人或者时光抢不去的。我们依然平安,是嘛?”
“嗯。”
“还记得医院的那位老爷爷?……人生苦短,但是现在阳光很好,就享受现在的阳光吧。”
“……嗯。”
林炎看他乖乖点头的样子乐了,又习惯的去伸手摸他头:“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有道理呀。”
“那以后听我话么?”
“听。”
“那晚上多吃点饭吧!”
“我不。”陆远帆决绝的回否,笑着爬起来跑开了。
噩梦也好,伤痛也好,何必去忘记,总有一天回忆起来了,也许不堪沉重的心情会被痴然的笑所取代。
晚上,林炎给陈淼打电话,把白天跟陆远帆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淼“啧啧”了一通,感叹:“哥们你挺深奥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摺叨…内涵帝啊!”
“其实我还是担心的。”
“你担心啥?”
“我现在三十多,小孩儿才二十出头,等他到我这年纪,我已经四十多了……”
陈淼迟缓的“哦”了一声:“你是怕你死在他前头?”
“……”
“不……我说你不是今天刚说过只活在当下,享受今天的阳光吗!那么远的事儿你想的那么早干嘛啊?再说就他那体格……”陈淼及时捂上嘴不往下说了。
林炎却毫不介意他刚刚那没说完的半句话:“说是不想,但其实还是会想啊!我今个儿就做个决定,你当证人,我绝对要死在他后头。”
陈淼咽了口唾沫,吊儿郎当的回他:“那我也做个决定,我要死在你后头,然后给你俩收尸你说成么?”
两人同时一怔,“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怎么那么幼稚啊咱俩?”
挂了电话以后,陈淼去CD架上找了马友友的大提琴专辑,搁在CD机里,连了两个大音响放着,听大提琴这样音色的调子是一件笨重的事情,他悠悠然的窝在软皮沙发里,两脚踢踏掉了拖鞋往茶几上交叠的一搭,胖胳膊搁在脑袋后面支着,清了清嗓子跟着调子“嗯嗯嗯”的哼。
管他难听不难听呢,他哼得高兴就得。
、第 65 章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直到有一天早上,林炎被胡晓的一个电话急忙忙的叫走。
半天的时间过去,林炎慢腾腾的回家了,开了家门就不搭理陆远帆,拿了两包烟和烟灰缸径直进了卧室关了门,反锁。
卧室里不停的传出抽烟过多而呛咳的声音,陆远帆在客厅边玩红警边听着,一连输了五局。
直到下午三四点,卧室的门突然开了,陆远帆转过头去,见林炎眼圈通红的把着门框冲他勾手指,那意思是“你过来。”
“来小孩儿,过来,跟你讲点事儿。”
陆远帆有点心率失常的看着林炎那高深莫测的表情,脑袋里突然蹦出来四个字:
“秋后算账。”
不详的预感。
他走过去,贴着门边站好,不往里进,坐在床边的林炎看他这样乐了,拍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
陆远帆挪蹭着过去,坐在距离林炎半米远的地方,林炎手里拿着袋文件夹抬起屁股挪到他身边坐着。
陆远帆低头看着那文件夹心里发懵。林炎在他紧盯着的视线下打开那文件夹,不疾不徐的先拿出来一沓粉红色的长纸条,“啪”的一声扔在陆远帆眼前:
12张病危通知单,家属后面通通被龙飞凤舞的签上了“哥哥”,十二个“哥哥”。
陆远帆低了头,嗫喏:“对不起啊……”
“光是‘对不起’就完了么?”林炎特不讲理:“下次你再让我签这玩意儿,我就在上面签“爸爸”“爷爷”“祖宗”……以此类推,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远帆“嗯”,头低的不能再低,想笑还得憋着,现在对面这主子,他惹不起。
心口一热,林炎在抬手摸他戴的那块玉,语气变轻柔了不少:“你知道‘人肉’么?”
陆远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点点头:“知道。”
林炎叹口气,像在酝酿怎么开头似的,半天吭哧瘪度的说了句:“其实你不应该姓‘陆’,也不应该叫‘陆远帆’,你原本应该姓‘夏’,是个生在十二月末的孩子。”
“啊?……”陆远帆反应不过来,嘴角僵硬的牵扯出一抹笑:“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那次离开你出差去了哪嘛?”
那次的离开,是谁都不愿提起的事情,陆远帆怔忪着,磕磕巴巴的答:“不……不知道……”
“我去了绥义。”没等陆远帆有太大反应,林炎就接着补充:“是个巧合。”
气氛变尴尬了。
林炎接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确切来说是打印本,印的有点模糊,黑白照,递到陆远帆面前:“看一眼吧。”
陆远帆手指冰凉的接过那张纸,颤颤巍巍的送到自己眼前来看: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虽然像素不高,但还是能看清,照片上的女人生的清秀,眉眼间,实在是太过熟悉的容貌。
陆远帆煞白了一张脸,额头冷汗冒出,,岔了气儿的低吟了声就扔了照片弓下背蜷起来,林炎吓了一跳,上去安抚他:“怎么了怎么了??”
陆远帆喘的后背剧烈起伏,打颤的吐着气勉强笑了下:“呵呵……胃疼……”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我不想知道。
林炎看他疼的厉害,整个都软软的趴在自己肩上,定了定神帮他拍了拍背,开口:“我知道你在意这些……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说着又把那照片塞回陆远帆手里攥着,安静地等陆远帆慢慢平复了些,又继续说:
“你不再看看么?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几年前的一场车祸。”
陆远帆趴在林炎肩窝缓缓睁开了眼,又拿过那照片怔怔的看着。
“他们”林炎指了指照片上的夫妇:“你父亲曾经是个地方画家,而你母亲曾是个老师…………你长的比较像你妈妈……”他时刻观察着怀里陆远帆的反应,见他还是恹恹的。
“他们也一直在找你……”
“他们不是故意的,带你去绥义附近写生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再回去找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当时你还太小,连名字都还没取呢,也没落户口,他们后来再也没要孩子。”
陆远帆一句一句的听着,没反应,光盯着照片看。
林炎咳了一声,拍拍他:“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啪”的一声,一滴泪打在照片上女人的脸上,晕染模糊。
林炎吓了一跳,看看陆远帆,他竟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