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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守护-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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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老爷爷,好像很兴奋自己总算有生意了,热情的张罗他: “小伙子,买点什么?”
摊上的菜不是很好,有些冻坏了,不新鲜。
他拘谨地笑:“您帮我定吧……随便装一些……〃
独自生活了多年,他还是不擅长跟陌生人交谈,也不擅长拒绝。所以当那老爷爷给他装了足够五人份的菜蔬时,他不好意思阻止。 
冬膳讲究内补,多为炖菜,热汤热水煮的软烂为好。
做菜下厨,是需要天赋的,至少他这样认为。他总是知道什么该先放进锅里,什么调料需要怎么放,放多少,火候该怎么控制。
他有的时候不是喜欢吃,但是他喜欢做。看热锅里面沸腾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样子,颠动的浮在汤面的食物来回翻滚,多有意思。
一个人的时光,多好打发。看看热锅里的食物,闻闻溢满厨房的香气,发会儿呆,日子就会过的很快。
一个人的时光,回忆也容易趁着思想里太多的缝隙挤进来,他想起第一次买菜花,蠢得一刀切下去,而后碎了一菜板的沫沫,滚的哪都是,可让他好一通收拾;第一次给山药削皮,没带手套,被山药黏糊糊的汁水弄得皮肤过敏,这还不算什么,他当时光是看剥皮完毕后滑溜溜的黏着鼻涕一样的汁水的白山药,和山药横断面密密麻麻的纤维,他就被恶心的浑身鸡皮疙瘩,发誓以后再也不吃山药。
这样的回忆很白痴、很无聊。但他却总觉得有意思,能想着想着自己一个人“呵呵呵”傻乐起来。
一个人,就算冷,就算容易变得痴傻,但是一旦孤独成了习惯,就难以改变了。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
时间以它不可名状的形式或快或慢的流逝,北京的冬天又要过去了。
他庆幸自己又抗过了这个手凉脚凉的冬天,暖和过来以后,又要准备迎接北京春天的沙尘天气了。


、第 47 章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帆的状态好似冬眠。 
就只是昏昏沉沉的睡,就快分不清时差,要么醒来是凌晨半夜,要么就是中午。醒的时候也很短,往往没干什么就突然又累了,一个不留神就能睡着。 
除了睡就是疼了,医生不得已给他用了吗啡,当初嫌他体格太差没敢胃切,只采取保守治疗,但那个四方脸的女医生拧着眉毛跟林炎吩咐过:“不想胃癌,就迟早要切。” 
林炎也拧着眉毛凝着表情点点头。 
有的时候冬眠这主子睡着睡着突然毫无防备的睁开眼睛,然后扒着床边开始吐,吐血吐个半脸盆,林炎看着那血觉的太可惜,能不能咽下去。可恶的是陆远帆此时还要冲林炎虚浮的笑笑再晕过去,气的林炎心里哇哇乱叫换,寻思他是故意的不?
外面春花开的缓慢,一个个跟没睡饱似的懒得抽芽,仅有的几个腾得出精气神来开花的也是开的劲瘦,林炎愁眉苦脸的看看窗外的花,再看看屋里床上一天天瘦下去的人,唉声叹气。 
他这状态,该怎么说?就好似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启动困难、电力不足、可供待机时间还短,生命力就好似从那个破口中哗哗哗的流走。纵使偶尔清醒,也是安静着不说一句话,眼里无神,只漠然的看着眼前的被单,对自己的病情,周边的事情不闻不问。 
有的时候林炎上去按下心惊问他:“想什么呢?” 
陆远帆这时候就笑笑,他说不出来话,就只用微弱的气声告诉他:“想卢浮宫里看过的那些画。” 
有一次他终于改了口,抬起打点滴手背血管被扎成筛子的手颤颤的抓着林炎的袖子:“我想画画。”这是他第一次对林炎说“我想”,第一次对他有请求。 
林炎火急火燎的跑到央美对个儿花家地小区里头把那一排画具店用他的小跑车运到医院去、呵斥带喘的一点点搬到陆远帆病房里,再削了支4B马可铅笔递到陆远帆手里。 
陆远帆道了谢,开始在纸上划拉,没几笔便一通咳嗽,纸上的线条陡的乱了,再画,笔尖停滞,迟迟下不了笔。 
林炎在一边看的着急:“怎么啦?” 
陆远帆怔着,盯着画纸,突然笑起来,边咳嗽边笑,后来就开始胃疼,脸色一变突然躬□扶着床边。林炎眼疾手快的摁了铃拿了盆,搀着陆远帆给他拍背。 
病房涌进来一大堆人,上呼吸器的上呼吸器,打针的打针,忙做一团。林炎捏着陆远帆画了几笔的画纸傻乎乎的在人群外茫茫然。 
第二天早上陆远帆醒了,睁开眼看向林炎,然后又是笑,接下来头转向另一边去,半晌不做声。林炎拿着面巾纸转到床的另一侧,却见陆远帆眼睛干干的,一点湿漉的痕迹都没有。
陆远帆笑:“我不能画画了……” 
“为什么呀?” 
“我看不清楚了,也拿不住笔。”
然后他闭眼,不再说话,呼吸有些颤抖。 
他这一闭眼,昏睡了三天,进了两次手术室,让林炎签了两张病危通知书。 
林炎手冒青筋的捏着那两张粉色的纸,咬牙切齿的痛骂床上昏着不省人事的陆远帆:“兔崽子有种你起来折腾我。” 
林妈妈看不下去儿子跟着日渐消沉,甚至发展成有些神经质的状态,跟他谈话时问他:“只能是他么?为什么呀?” 
林炎呆了几秒,然后咧开嘴笑:“哈哈。” 
“有一次我去他家过夜。第二天起床看见他在书房,站在架梯上用小抹布擦一墙壁的书架。他擦几下,看见一本书,然后拿过来翻半个小时,再把书放回去擦几下,再拿出一本书来看一会儿。”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也想静下心来看看书,就抽出了一本书看,我自认为心情沉静的看了好长时间,也看进去了,等醒过来才发现我看的是一本法语原装的书,上面一个字母我都不懂。” 
林妈妈听了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手走了,扔下一句话:“罢了,罢了。”



、第 48 章

从那天陆远帆昏了三天之后,他就好像突然没了魂,没有生气没有活气,已然不像个活人了。每天只是恹恹的,漠然的,昏着也是淡漠的,醒着也是淡漠的,不发一语不出一声,疼了也不叫,难受了也不喊。有一次打点滴走针了,手背上鼓了一个大包他也没吱一声,只是睁着双了无内容的眼睛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林炎别无他法,只能跟着他沤在这透不过气的泥沼中。跟他说话也是徒劳。他虽然听了之后还会笑笑,算是给林炎面子,但林炎知道他好比作茧自缚,把自己包裹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时值换季,医院多了好多流感患者,四方脸嘱咐过林炎好几次不能让陆远帆感冒了,他点头应着,心里却想推他出去走走。 
楼下花园里很多穿着病服的小孩,抱着皮球穿梭在几点萧索的黄花中叽喳欢笑,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丝毫病容。林妈妈也跟着出来,与儿子轮流推着陆远帆的轮椅。走到一处树荫下停着,远远地看枝丫中乱跑的小孩,天气是晴,林妈妈自觉气氛还好,低头看看默默看着远处奔跑笑闹的孩子的陆远帆,稍躬□凑近他:“嗯……晒晒太阳挺好的……” 
干巴巴的一句开场白。 
陆远帆适时地笑了,微点点头,身后两人看见这笑同时松口气。唉,心真累。
远处一个小胖墩踢球技术不太好,狠狠地一脚球偏了方向,向陆远帆这边滚过来,到了他脚边慢慢停下。 
“小哥哥!踢过来!”那个小胖墩冲陆远帆招手。 
林炎冲他笑着吆喝一声一脚踢过去,又快又准。这一踢他想起来高中在校队的时光,心情洋溢着小跑几步上前跟那群孩子疯在一起,还不时回头冲陆远帆傻乐着卖乖。 
林妈妈看着远处林炎和那帮小孩笑闹不觉笑的开心,手搭在陆远帆肩上:“多好的小孩。”又补充一句:“跟你一样都是好孩子。” 
陆远帆却没动静,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阿姨喜欢孩子么?”他好久没说话,这句话说出来有点缺气少力,涩涩的,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林妈妈一怔。 
他却又笑笑,看看远处那小孩:“能跑能跳,会说会笑,多好。跟那样的小孩在一起也开心些。” 
他目光歆羡的看着远处几个欢快活泼的身影,怅然悠远的:“阿姨,我自己一个人惯了,当初您告诉我的:人要耐得住寂寞。我觉得您说得对。林炎挺好的,别耽误了。” 
……要死啊……怎么这孩子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是这么直白的大实话?
林妈妈一时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孩子看着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的疙瘩系的紧了便死了,不费点劲儿解不开。 
趁着这几天陆远帆病情稳定,林炎抽空回了方舟苑取东西。 
再开门,没有门口亮起来的灯,也没有放好的拖鞋。几天没回来的家有些冷清,房子是要有人气来养的,空了几天的空间连说话走路都有回声,空荡阴沉的可怕。 
他尽量放轻脚步的稍踮着脚在这个房子里活动,他第一次独身一人呆在这里,贴着皮肤的冷清,隔音不好而传来的隔壁的欢声笑语,都在此时此刻加倍放大,从四面八方袭击林炎的感官。 
暮色四合,林炎没开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眼前铺着蓝白条纹衬布的茶几,下面整齐地堆着他天天吃药的药箱、几罐未开封的茶叶、一些风信子的花肥,中间最里处是那瓶蜂蜜柚子茶,还剩下很多,几乎没被动过;他整理的整齐的DVD架子,最上层摆着《汤姆与杰瑞》的全套,封皮挺旧的,有一块还掉了皮,貌似是经常看;书房里的书架,他经常站在架梯上趴在一格书架木板上看书。 
到了饭点,隔壁开始传来锅盆相碰倒油炒菜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孩子欢快的笑闹,依稀的谈话声,融在一起的家庭交响,立体声一般围拢这个空旷孤寂的空间。 
林炎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尖贴着脊背侵袭而上,没入深潭一样的窒息。他不得不开了电视,声音也是“嗡嗡”的细小,听着像儿时听的老旧的收音机的质感。 
他甩甩头进了卧室,开了柜子动作迅速的取了陆远帆换季的衣服和一些必备品,不经意瞥到床单上躺着的手机。 
他拿过来看,因为充电器一直连着的,所以电量一直充足,开屏解锁后,短信编辑页面映入眼帘,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字:“疼”。 
林炎马马虎虎的看看收件人,一串数字,他怔怔的开口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慢慢念出来,然后浑身麻木。
为什么?只差摁一下发送键,这短信就发送成功了,只要拇指稍稍动一下的事,为什么?
他惊慌的抬眼,又看到枕头和被单上那天沾染到的的血迹,已成褐色,他动作慌乱的扯下来,抱着到卫生间打开洗衣机盖子,又是傻眼:洗衣机里一件眼熟的白毛衣,襟上沾着点点血迹扔在那。 
脑中“嗡”的一响,他扶着洗衣机蹲坐下来,眼前的空间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模糊成一片。 
从干洗店回来的时候林炎意外的在门口看见一只缩成一团的黑黢黢的小东西,走近了看,他“哈”一声:一只猫。 
如果不是它鲜见的一块稍能看清虎纹的毛皮,林炎绝对不认识这又脏又瘦骨嶙峋的在发抖的可怜东西是啥。 
小猫被请进屋里,一阵上蹿下跳“喵喵”的哀叫,四处撺掇寻找他熟悉的那个人,遇见抱枕手巾之类的就上去嗅嗅再用颈部的脏毛蹭蹭。 
林炎抓着它尾巴把它抱到卫生间去清洗,猫不依挣扎,甩着尾巴溅了林炎一脸水,还伸爪子挠他。林炎手劲儿不收敛的摁住它该洗洗该搓搓,厉声喝:“谁惯的你这臭毛病?还会挠人了?”猫不动了。
猫一身的伤,后腿也瘸了,貌似是被大狗咬的,林炎边恨恨的给它拾掇伤口边一口一个“活该。”也不知是骂猫的还是骂谁的。 
伺候好了它,林炎走到厨房里找猫粮,他按着记忆打开陆远帆那次找猫粮打开的抽屉,看见角落一袋鼓囊囊的猫粮,新买的,还没开封呢。林炎捧在手里看着,视线余光瞥到脚上穿着的绿猪,苦笑一声。他按着平常陆远帆的操作把猫粮倒在盆里,再送到沙发上那祖宗跟前儿,那玩意儿却倔强的不肯吃,摇头晃脑的支楞着耳朵找人。林炎叹气摸摸它:“他病了。” 
猫“喵”了一声。 
“乖,吃,等他回来。” 
“喵。” 
林炎看它低头吃猫粮的模样,又伸手理顺它背上的毛,一笑:“叫你‘小虎’行吗?”
“喵”小虎从盆里抬起脑袋叫了声。



、第 49 章

回医院的路上,林炎突然收到了郗宁的短信。 
“我辞职了,现在在杭州。” 
林炎不假思索回了句“好好工作”。 
五分钟后短信慢吞吞的来了:“你们在一起了么?” 
林炎想想,回:“在一起了”。 
他刚把手机放回衣兜,手机便震动起来,林炎又拿出来摁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你不讨厌他了?”郗宁懦懦的声音传来,好似觉得这问题不得体,紧接着:“你喜欢他什么?” 
林炎“呵呵”的乐,声音憨厚:“路边有一个老人和一只瘸了腿的狗在缓慢前行,他能在后边怔着发呆看半天。” 
“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林炎还是笑,“哈哈哈哈”的。 
最后郗宁泄了气,嘱咐了句:“你们好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林炎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继续开车。 
陆远帆总是喜欢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发现一处风景,然后驻足观看,只看着,也不拍照。那天看见了一人一狗的背影,他也停下了,静静地看着,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林炎只好退回来,好奇的跟着他看。 
原来真的是一处很好看的风景:阳光的倾斜角度;附赠一人一狗的斜投影;老人悠闲缓慢的脚步和手中把玩着的雕花拐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瘸腿的狗。狗背上几块斑,光秃秃,不几根毛立着迎风飘啊飘。 
林炎跟着陆远帆站着目送那一人一狗,看了好久。有时林炎很想借用陆远帆的眼睛看看这世界,也许通过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与自己看到的是不同的,是否万物变迁的动作都缓慢悠闲了些、有韵律有节奏了些?映在视网膜上的色彩更丰富明艳了些?
林炎打开病房门的时候,陆远帆正在吸雾化,身边一个老爷爷,带着大口罩穿着肥大的病服坐在陆远帆的床边,看见林炎进来了冲他一笑点点头。 
林炎出于礼貌也回了礼,问陆远帆:“这位是?”
不等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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