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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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帆刚刚缓过来咳嗽,听她这句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笑笑:“还好。”
林妈妈原没想到他能回答的这么淡定,像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没劲。于是又开口:
“是挺好看的,像你这么一副好皮囊应该不少姑娘惦记着吧?”说着不给陆远帆反应的机会,接着说:“也还有不少男人吧?”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陆远帆抿了唇不再吭声,林妈妈不知为何,看见他苍白着一张脸略显无辜的安静模样就控制不住,心里原来想的话也全临场变了调,莫明的加上了好多刺儿:
“你大概知道了,我们家林炎原先有个弟弟,白血病去世了。若是他弟还活着,大概也就你这么大吧?林炎以前没怎么疼过他弟,所以心有愧疚,遇见像你这样的跟他弟感觉相似的小孩总愿意多照顾着点,你懂么?”
“世界上那么多人,谁不是一个人呢?人总归得耐的住寂寞吧?不能因为觉得孤单就打破底线随便找个人来陪,你说呢?”
陆远帆颇为平静的点头。
但是他越是平静,林妈妈心里越不平静,靠前一点逼视他:
“你知道林炎这回去哪儿了么?”
陆远帆不说话,抬眼看她。
“不知道?他没告诉你?哈哈……他连去哪儿都不告诉你呀?”林妈妈扬起嘴角笑笑,但是看对面坐着的陆远帆还是那般平和泰然,也笑不下去了,咳了声说:“他不是出差,而是散心去了。他头天晚上跟我说他觉得烦,所以要出去玩玩,躲人。”
她没全说实话,“躲人”两个字就是大假话,说的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心虚,于是闭嘴不再说,只观察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陆远帆不见她再说话,竟是淡淡的笑了笑,站起来弓着身撑着茶几上前摸了摸林妈妈跟前儿的茶杯,然后拎着旁边茶壶又给她倒了杯热乎的轻轻放在她面前。
“阿姨。”他坐回去以后,终于说了一句话,林妈妈不由得瞪着他聚精会神的听接下来的。
“阿姨,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陆远帆两手握在一起直视林妈妈慢慢的说,“林炎把我当朋友我很荣幸,谢谢他也谢谢您。”
谢谢?为什么要谢谢?林妈妈听着这话心里全是惊讶,她看陆远帆清澈的见底的眼睛,能反射着看清一脸错愕的自己。在这么一个情境下发觉了自己的不堪,一记闷棍一般,林妈妈一时觉得尴尬又后悔。
原来不是想这样说话的呀?林妈妈也明白林炎和这个年轻人的事情多半是林炎自己一门儿心思,和人家没多大关系,但怎么就忍不住说出了这些话?她正窘迫着不知该如何回话,陆远帆突然笑着站起身走向厨房,边回头问:“要留下来吃晚饭么?”
林妈妈惊愕,看向陆远帆那张白白净净的娃娃脸:“你会做饭?”
陆远帆点点头,从厨房门把手上拿下围裙穿上,那是套带袖子的围裙,因为没有男式的卖所以当初陆远帆只好买了件女式的,倒不是多露骨,就是格子样儿的,前面印着个……印着个愤怒的小鸟……
林妈妈见穿上这么件可爱围裙显得能胖乎点儿的陆远帆,情不自禁就笑了笑,陆远帆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马上背过身去:“想吃什么?……”
罢了,还是个小孩儿。林妈妈从后面看他耳朵都红了,这样想着,摸着胸口觉着刚才自个儿真的欺负他了,真过意不去啊……
晚上林妈妈要走的时候陆远帆执意跟着下楼,林妈妈颇不好意思:“唉你都生病了在家待着吧,外面太冷了……”
“不行。”陆远帆坚决摇头:“太晚了,不安全。”
林妈妈只好由着他送下楼、出了小区,又让他帮着打了车,陆远帆甚至执着的记住了出租车的车牌号,不多话的他到是跟司机嘱咐了挺长时间好好把人送到地方。
“孩子”林妈妈关车门前叫住他,伸手招呼他过来,陆远帆听话凑过来俯□听着。
“孩子,林炎不懂事是他不懂事,这次的事情全在林炎不好,我会劝他,只是……你也不要跟着不懂事就好……”
陆远帆静静地听完,静默半晌,而后“嗯”了一声,林妈妈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就直起身子帮着关上了车门。
车开了好远以后司机跟林妈妈侃:“你儿子真孝顺!长得也好!”
林妈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仍是心神不宁,勉强的笑笑“嗯”了一声。
、第 35 章
目送林妈妈坐的车走出好远,直到看不见,陆远帆终于不着痕迹的虚脱的弯下腰,脸色苍白的急喘了几口气,过了会儿他稍稍直起身一只胳膊横在身前,勉强的缓慢往回走了几步,身体却不听话突然摇摇欲坠的晃了晃,他只好咬着牙慢慢蹲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头搭在膝盖上,除了后背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便一动不动。
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总归都会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纵使始作俑者无意,但是一旦发生便覆水难收。
陆远帆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感觉,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回想方才林妈妈说的话,他现在只是觉得疼,很疼很疼。他一直以来都自恃忍痛能力极强,就算疼的浑身发冷的时候他都能保持双手稳定的操纵着方向盘安全平稳的开车。但这回他觉得就快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只觉得身上的热度一点一点消褪渐渐被寒冷侵蚀,意识也始终混糊不清,好似要晕过去又晕不过去一样。他隐约听见耳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到了他身边都脚步放缓然后停滞一会儿,但最后都犹疑着又走开。陆远帆不由得自嘲的笑笑,他这是在干什么?权当做给路人嗤笑围观的异类么?
但是病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是忍不住任性了,就想这么蜷着一动不动。实际上他自从过年回来以后就总是断断续续的发烧,胃炎反复,旧伤也开始叫嚣着跟着起哄,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样迟滞拖沓着也不肯好全了,也是折磨的陆远帆早就倦怠了,而今天没有按时吃药,身上各种毛病都奋起反抗不得消停。活了二十多年他都没曾抱怨过这么一副破败多恙的身体,但现在陆远帆真的累了,他受不起。
心思一放松了,身体便有反应,他突然觉得五脏六腑都烧灼着痛,胸腔抽搐了下,他便觉得有股冲力涌上喉咙,他撑着所剩不多的力气跌跌撞撞的冲到旁边的花坛压抑着声音干呕。等这一阵过去了,陆远帆活脱脱觉得自己刚死过一次,难受的一身冷汗。他没看他吐出来的东西,本就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他也没心思看,只觉得意识比刚才稍稍清明了些,身体麻麻的不是很痛,神经麻痹了一般,只是喉咙和口腔多了股铜锈味道让他恶心。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家,瞥了眼茶几下面的药箱,冷笑了下转过头去。罢了,又能怎样,吃药也好不吃药也好都是这幅德行。他进了卫生间打算漱口,不经意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一跳——脸色青白的像鬼,消瘦的他自己都觉得幕牛掖奖咭荒ㄑ翟谑窃邸!�
他没太大反应,只是微怔着抬起手蹭掉唇边的血渍,放在水流下冲洗。沿着他手指流走的水都晕染了淡红,溅在池底散开,一个小水珠、一个小水珠。
陆远帆冷漠的瞥了眼,觉得这颜色恶心,开大了水流,“哗哗”的那些个腌臜全被冲洗干净,池底又恢复往日透亮洁白的瓷色。陆远帆盯着,觉得喉咙又涌上来一股腥甜,他握紧了拳头倔强的咽下去,那股冲力受到反力一个劲儿的反抗,搅动的胃里翻江倒海,陆远帆掐着自己的喉咙满意的蹲下去。
“这才对,这才对了。宁可自己难受着,也别脏了别的东西。”他想。
28个小时,整整28个小时。
闻了28个小时充斥一整个车厢的多重体味脚臭味泡面味,听了28小时混杂在一起不得分辨的各种土话方言,头脑眩晕身体不爽整整28个小时。
林炎从不知道旅行可以是如此漫长又艰辛难熬的,甚至他都有种绝望的心情觉得这列车不会到尽头。
但是当火车晃晃荡荡一路终于晃悠到终点的时候,林炎支起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望向窗外,只觉得仿佛刚遭过一劫,大劫。被这么折磨了28个小时林炎已经不知道结束了一段艰辛旅途是应该感到庆幸的了,他唯一的反应就只是拼凑着身上嚷嚷着要**的零件关节支楞着站起来,一步一步下了火车。
真的,说大实话,坐完这么一趟火车林炎觉得自己憔悴虚弱了不少,生命力精神力像被人用刀砍去了一半,真是活遭罪。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他现在越发的想念陆远帆了,陆远帆再怎么冷淡,至少也会让他舒坦自如。而且他安静不多话,落得自己耳根清净;他做菜味道淡,但吃着清爽健康;他作息不规律,但总是动作轻轻不打扰别人的生活步调;他凡事自己亲力亲为,使得自己安逸自在……哪像这破火车……
下了车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的空气,林炎觉着活了过来,有了气力看看头顶上的站牌。
绥义,我来了。
、番外:夏至,回家
夏至。回家。
他是东北来的汉子,在北京生活了快十年。
刚来北京的时候没钱买车,天天在三元桥站等公汽。
北京夏天太热,冬天又有点冷,他倒不是个怕冷的,只是北京炎炎夏日桑拿天可是苦了他这个天生怕热的。
北京公交司机开车有点“放的开”,刹车的时候总是要粘着前面那台车的后屁股连体婴儿似的跟着走,非得两车相距不过5cm差点就来个嘴巴子亲屁股眼儿的时候才“况且”一个急刹车晃悠两下停住了脚跟。
并且北京公交司机还是个腹黑的,往往看见车上一众乘客被晃悠的前仆后仰的窘迫样子,自己偷摸儿对着仪表盘笑的得瑟。
售票大妈这时候才懒洋洋的多嘴的念叨一句:“扶好站稳了您内——~!”尾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调侃看好戏的意思简直满到就快溢出来,真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往往这时候狼狈的勉强抓住旁边的把手站稳后,冲着司机的背影唾弃一句:“敢情儿你玩的不是刹车,你玩的就是整人的心跳!”
早晚高峰,有时候车下面的人需要喊着号子往车上面挤。
“一、二、三!上!一、二、三!上……”
所以他刚漂到北京来的头两年,光是挤公交车就被挤瘦了五六斤,并被捂出了一身痱子。
在第六盒痱子粉要用完的时候,上班那条线路有地铁开通了。
坐地铁当然比坐公交舒服,不会误点,站与站停车也停的温柔。
他在地铁上认识了他第一个女朋友,开始了第一段真挚的恋情。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纯北漂,没房没车没北京户口,有的只是一张比较牛掰的大学的本科毕业证书。小两口谈情说爱谈的单纯,说的甜蜜而天真,两人往往不害臊的在北京大街小巷上搂搂抱抱偶尔打个kiss。
没有经济基础的恋情总是虚浮而短暂。女孩没从他手里拿到钻石戒指,没让他买过衣服买过包,没让他刷过大悦城,两人握握手,女孩甜甜地笑着转身走了。
第一次失恋的晚上他梦见了小时候。
老家老旧的红瓦楼,他只身一人躲在闷热的阁楼,涂了一后背的白刷刷的痱子粉,不顾周围几只蚊子的骚扰,趴在桌前专心苦读。
手边的文具盒里面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进军大北京!”。
来北京的第六年,他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的痕迹,走在大街上已经有十五六岁的小孩管他叫“叔叔”。那一年,他升了高管,涨了薪水,迁了北京户口,成为了个真正的北京人,并很快买了人生第一辆车——黑色的尼桑,2。5排量,不是多贵的车,挂着“京P”开头的牌子。
开车的时间久了,仿佛生活的速度也变快了,走路是快的、吃饭是快的、入眠也是快的,一切节奏都好似憋着尿赶着上厕所一样的窘急。
就连换女友的速度也是飞快。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觉舒坦自如,他自从第一段恋情以后就不再适应一个人生活,床边有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也是好的。反正他有足够的资本让各种女孩儿献媚甚至献身,能不自己一个人,就不要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太闷。
恋爱、分手、再恋爱、再分手……如此的单调生活一如既往的前行继续,也没什么不好。
让他决定结束了这一段荒唐的快餐情爱生活的,是最后一次419经历。
翻云覆雨后,他抱着那女孩入睡,一觉天亮才发觉被褥上的斑斑血迹,他慌了,盯着女孩青涩的睡脸。
他正抽着烟望向窗外辉煌的北京城,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不敢回头。
“我不用你负责,是我自愿的。”背后传来女孩子羞涩又决绝的声音。他不得不回头惊愕的看了那女孩一眼。
她香肩微露,皮肤透着粉红□泽,多年轻的身体。
“因为我爱你。”果不其然,他听到这句让他措手不及的话。
他闭上眼睛。
不久后,他整理行装回了久违的家乡。只是回去看一眼。
街边小时候总是去的零食店已经变成了照相摄像馆,其他的还仿若依旧。
无论是苦读过的红瓦阁楼、还是一脸憨笑的邻居、还是长着青苔爬墙虎的灰墙、还是几块砖堵在缝隙的耗子洞……
夏天快到了,印象中只有老地方的夏天才清凉爽快;也只有老地方才到了夏天有知了和蝉不眠不休合奏的声音。
时隔十几年,他又回来了,回到这个他当初一心想要脱离的老地方,看一眼。
回家。
拾掇好心里的复杂,他决定踏上回北京的征程。
要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了,还要迎接北京即将到来的三个月炎炎夏日呢。
、第 37 章
绥义果然是个太小的地方,通俗来讲——鸟不拉屎。
狭窄的土路,偶尔来往的灰头土脸的当地人,路边几棵长的歪扭稀稀落落的树——这些零丁的物象就构成了林炎对绥义的全部印象。
林炎走了半天没看见一个像样的旅店,看过的几个都是又暗又不卫生,街边的饭店他更不敢进去,一看黑乎乎的门脸就能想象到饭菜里面混了多少蟑螂……怎么当初那个售货员就不给他一张到苏杭风景胜地的票?……算了……怎么说也是自己任性导致的结果……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也是自己和绥义这地方有缘……
直到走了好远,才在街边寻到一处还算得体的小超市,林炎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