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潜规则 作者:向南旅行家-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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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蒋阿姨心宠她儿子的事迹,在所里传得都能编出十来首童谣了。这也是我不愿意进去的原因,我没脸见她,她老把我扯一边儿去跟我说让我帮衬着子健,可现在,我好好地坐在这儿,子健却躺病房里,生死未卜。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叶凡突然问了我这么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没想过怎么办,我这会儿什么都没法想,脑子里空白一片,一转动就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金蛋儿,不是我说你,都这会儿了,你还想着要憋着吗?”叶凡的口气有点儿冲,许是他察觉了,过了会儿,那语调软了下来,“周子健躺病床上,能不能行过来还是个未知数,咱且不提他救了你这命吧,就是……”
我知道叶凡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我听不下去,这是个秘密,不能见光的秘密,要是一曝光,我和周子健就都完了。
“别说了。”我打断叶凡的话,“你别说了。”
“金蛋儿!甭再考虑这么多了成吗?你想想,整个中国还有这么多的警察,缺你一个不缺的,你就这么想穿着这身警服?在你心里头,这社会地位就比他一条人命来得贵来得重?”
“做事得考虑后果,叶凡,我不是没想过说出来,可我妈呢?周子健那一家呢?”我摇起头来,“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那你就由着周子健就躺那病床上一直睡下去?”
“会醒的。”我低下头去,“一定会醒的,他闭上眼的时候跟我说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说只是困了,睡一小会儿就会醒的。”
“你就搁那儿蒙自个儿吧!”叶凡一跺脚,站起来就走,什么话都没给留下。我抬起左手,在脸上胡乱抹一气,心里烦躁,没法儿消除。
——陈金瑞,你他妈愣什么神!
——小心!
——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等会儿咱们一块儿去吃牛杂粉……
——牛杂……多放点儿,不要……不要葱花……
脑子里的情景越来越清晰,周子健苍白的面孔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驱不散。怎么就那么傻呢,怎么就不知道自个儿先跑,管我干什么?管我干什么!
——陈金瑞,“金蛋儿”这名儿……往后我能叫吗?
——嘿嘿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陋习究竟跟谁学的,甭再从我碗里抢牛杂了,我都没了。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心里明白,这里头……有你。
——你好,陈金瑞同志,我的名字叫周子健,也是那院儿里毕业的,咱们俩是校友来着。
那些原以为已经忘得七七八八的场景,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指甲掐进手掌心里,死命地握紧了拳头,想把那秘密继续隐藏下去,一直带进棺材里。
——金蛋儿,你心里……有我吗?
憋不出了!
我转身推门进了屋,门撞上墙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让蒋阿姨回过头来,她看着我,眼里的责备突然淡化,然后慢慢消失,蒋阿姨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空出了地儿给我,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湣鸾庞星Ы镏亍�
周子健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氧气罩上有淡淡的一层白雾,我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他的,紧紧地,捏了捏。
“子健,甭怕,我在这儿,我等着你醒过来
086、番外
子健还是没能醒过来;可这日子还是得照过,每天三点一线,所里——医院——出租屋,来回奔波;连自个儿家都回得少了,一是没时间,二来,吊着绷带打着石膏呢还,要是让老太太瞧着了,不定会怎么样。
可人老太太心思细,跟针眼儿一样;什么事儿都瞒不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回去,她直接上所里找来了。
“这手怎么弄的啊这是?”老太太才见着我面儿,就咋呼了,“哎哟哟,快来给我瞅瞅,怎么弄的啊,也不跟我说,你是想急死我啊。”
“没事儿,就是那天碰歹徒了,然后就……这样了。”
老太太狠狠地锤了我的胸口一下,眼眶红红的,打完了又后悔了,忙伸手帮我拂拂,“打疼了嘛?”
“不疼。”
说来也巧,这天叶凡也在,有他在,什么事儿都不用担心,他那张嘴皮子,最会讨各路老大爷老太太欢心。
他来所里接狗的,小金毛,健康是挺健康,就是怎么训都没法儿把它往警犬那身份上靠,忒黏人。我一哥们儿实在没招,只能托人收养,也不知怎么就寻我这来了,好说歹说硬是要我给收下,那哪儿成啊,我这会儿肯定是没时间招呼的,身边儿熟点儿就叶凡了,打了个电话给他,可还别说,他正寻思着要不要收养一小动物,排解苦闷呢。
俩人碰上了,我妈挺喜欢叶凡原来演的那电视剧的,三俩句就聊上了,还越聊越带劲儿,小金毛碰着叶凡,特别地乖,也不瞎嚷嚷,就趴他脚边儿,是时不时抬头望望。
“金蛋儿,你跟人叶凡是朋友怎么也不跟妈说一声,要是知道他在这儿,我能穿着一身出来买菜的衣服就奔这儿吗?”
叶凡背过身,对着我挤眉弄眼的,我碍着人老太太在,没好意思直接上去揍丫的,给我妈端了杯水过去,屁股倚着办公桌,我说:“妈,你怎么上这儿了,这是我上班的地儿,派出所,又不是菜市场,想进进想出出的,多给我难堪啊。”
我妈听了我这话,不乐意了,她把手里的茶水放回到桌子上,虎着脸说:“噢,我半个多月没见着儿子了,想他了,来寻他还不准?得往外边儿撵人?”
“我不是这意思!”怎么就说不通呢,这会儿我心里也不耐烦起来,可还是得好话劝着,“我这不是忙嘛。”
“就你忙?全所里就你最能?你能干的人家不能干是怎么了?还残着一手呢,你能干多大的活?”
“这不是我片区嘛。”
“甭找理由,要是今儿不说清楚喽,我可不迈出这门儿。”
老太太一耍起赖来,我是完全没辙,只能挤眉弄眼看着叶凡,想着他帮我说上几句好话。虽然平时他挺浑,可关键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收了我的信儿,叶凡咧了一笑,开口了。
“阿姨,我跟金蛋儿熟,他说真的说假的,我一眼就能瞅出来,他是真忙,不过啊……”
我对着叶凡直瞪眼,丫这还玩儿起转折来了,天知道他这性子后边儿跟着的得是什么话,我轻咳了一声,叶凡停了下来,他看着我,笑得忒欠。我妈还闹不明白我们俩是再闹什么幺蛾子,也回过头来看我。
“没事儿,你们继续,我就是……嗓子不怎么舒服。”勉勉强强扯出一笑,把老太太应付过去。
叶凡趾高气昂地继续跟老太太说:“不过他这忙呢,不是为了他自个儿,是为了全社会啊!您也知道,最近严打得厉害,他又是管事儿的,身上的担子自然比别人的要多……”
嘿你瞧瞧,这话说得,兄弟啊!亲兄弟!
“再说了,那天跟他一块儿的弟兄这会儿正医院里躺着还没醒呢,人就是为了金蛋儿才成这幅模样的,怎么说,都得去照看着不是?”
“你怎么不早说啊真是!”老太太回头又责怪起我来,“走!今儿下班了领我看看去,怎么都得表示表示。”
“妈,您甭跟着添乱了,人还没醒呢,医生说得静养。”
“这叫什么话?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什么叫‘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甭多说,今儿我是去看定了!”老太太犟起来,我是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成!下了班儿我就领你去。”
叶凡挑了挑眉,他看着我笑,嘴巴都能咧耳根后边儿去。他那点儿弯弯肠子我能不明白,还不是时候,就是我真存了把这事儿挑明的心……周子健没醒,什么都白搭。
眼瞅着这都过了小半年了,从原先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提心吊胆,我真不知道要周子健再这么躺下去,我该怎么坚持下去,太难了。
叶凡时不时过来陪我坐坐,俩人就着点儿花生米儿喝着酒,聊天,什么都聊,从我那片区又发生了什么啼笑皆非的案子,到梁辉从出国那天起一直没给他音讯,到最后周子健还是老样子,靠着氧气机呼吸,借着营养液过活。
个人有个人的难处,我还好,和周子健没有定下什么,能等就等,实在等不下去了……我知道自己这脾气,肯定得有受不了的那一天,可是在这天之前,甭管多苦多累,我受着,心甘情愿地受着。
我这房子,当初是和周子健一块儿租的,他家离得远,有时候赶不上,只能硬着头皮等挨批。我是因为事儿多,太忙,在所里凑活的人太多,我占不着地儿,我和他一合计,想着干脆都搬出来,合租一房子,房租水电平摊,彼此知根知底儿的,也不用担心。多好一事儿啊这是,住了段时间,挺相处得来,可他不由自主地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就搬回了家去住,省得见面尴尬。
“你每天都抽空过去?”叶凡喝完那口酒,砸吧了下嘴,放下酒杯问我话。
“去,跟那护工学着怎么按摩,有时候我在那儿没事儿,就练练手,医生说这么躺着肌肉萎缩是肯定的,按摩多多少少能缓解点儿。”我也跟着闷了口酒,“我想象不出来等有天,他睁开眼睛,发现自个儿突然不会走路、不会舀筷子了,得是个什么表情。”
叶凡低着头,没接我话,估计他也想不出来。
“我不敢往下想,我每天盼着他醒,可又怕他醒。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坎儿都是一道一道地过的。”叶凡开口宽慰我,“不见谁这辈子顺风顺水地过完的。”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停了会儿,组织语言,“看着他躺床上一动不动的,一点儿点儿瘦下去,我这心里……我这心里真是怕。我时常想,要是那板砖是朝着我头上招呼来的,得是多好,我真……真没法儿看着他这样,活生生一人,这会儿,说成植物人就成植物人了。”
“少说不吉利的话!”叶凡打断我,“要是这会儿躺病床上的人是你,子健还不得疯啊!”
我抬起头看叶凡,问他:“梁辉离了你这么久,你真的还愿意等下去吗?”
“等!为什么不等?我还欠他一答案呢,怎么说,都得回答了才安心。”叶凡说着就笑了起来,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擦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表情说悲不悲说喜不喜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叶凡这人有太多的秘密,就跟一谜面一样,他不把那答案说出来,谁都甭想知道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得了吧啊,这会儿你就担心担心周子健醒的时候你怎么跟他说,跟他说完了,还有俩家人家长等着你们去对付呢。”
叶凡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我不知道怎么把这话跟我妈说,周子健也孝顺,他家里还有俩,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忤逆过父母,要是……要是等我喜欢上了,陷进去了,他又不干了,只想找一姑娘结婚生子呢?
“又那儿瞎想了吧?”叶凡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打趣,“甭担心,真的!周子健这人,虽然孝顺,可是要他浑的时候,能比我还浑,要是他一醒过来,听着你的深情告白,我打包票,不出一个星期,你们俩的家里人都能知道。”
“闹得满城风雨的你挺高兴是怎么?”我瞅着叶凡的表情,心里一阵冒火。
“金蛋儿,有时候吧……你应该学学周子健,甭这么瞻前顾后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说:“这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的底线就是我妈,我再怎么浑……也不能伤了我妈的心,我干不出来。”
“那你就忍心伤了周子健?”
我答不上来,真答不上来。两头我都不想伤着,可要是我做了那决定,势必得伤着一边儿。
“金蛋儿,蒙谁也别蒙自个儿,还喜欢着,还能在一块儿的,就放手去喜欢吧,别跟我一样,明白了自个儿心里头怎么想的,却把那人弄丢了。”
087、番外
我记得特别清楚;周子健醒过来的那天,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有点儿下雨的趋势;近处还能看清点儿东西,往远处瞅,就模糊了,成片的乌云像帽子一样盖在楼房顶上,看着就挺渗人。
天是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突然阴下来的,夏天的时候老这样,下了几分钟然后乍然放晴;都习惯了,可这天不一样;阴了许久不见落雨,等我以为得真是这么一直阴下去的时候,瓢泼大雨骤然而至,下的飘风雨,雨从半开的窗户斜落进来,我匆忙赶上前关窗户,风挺大,我有点儿睁不开眼。
我关了窗,走到病床边坐下,握着周子健输着水的手,不敢太用力。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直响,屋里很闷热,我出了一身的汗,可周子健还是清清爽爽的。
一大夏天,周子健的手却是冰凉冰凉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别的病人也这样,可对我而言,这很不正常,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我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心率仪,看着那条线使按照一定规律起伏着的,我才能安下心来。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种人的体温会这么凉,我打断自己,不敢再往下边儿想,努力把自己的思维拉回到眼前周子健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恐惧,总觉得,他会在一个我没有察觉的时候,就这么一直睡过去,再也不醒来。虽然,现在情况差不多,但是……好歹,心里还有个念想,这个念想支撑了我两年。
这两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有时候是睡不着,有时候是半途中惊醒。严打的时候配合着公安出任务,大半夜地蹲人楼底下踩点儿,不喝咖啡不抽烟,就这么干熬着,脑子里浑成一团,可是……怎么都不想睡。像是魔怔了一样,打从周子健说了那句只睡一会儿起,我对睡觉有一种莫明的恐惧。
两年时间,能磨平许多东西,从我跟我妈大吵离家,到现在他家里人默认我的存在,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我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因为这样的选择后悔,但至少,现在没有。
我妈逼着我相亲,她大概是察觉出我对周子健太关心了,超过了一个同事的情谊,不问我意见,开始寻思着给我找姑娘,先开始的时候,我还会抽出时间去见见,到后来,完全断了那心思。见面的时候,我故意把自个儿说得很不堪,工资低、空闲少、睡觉打呼做梦磨牙,怎么不好我怎么说。有的姑娘接受不了我的职业,有的姑娘接受不了我到这会儿还不能给出房子的首付,但总有例外。
我不得不承认,差一点儿我就动心了。挺乖巧的一人,也不怎么爱打扮,挺素,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