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有远来客-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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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传旨官正在主殿南边朝北站着,回答道:“圣恭安。”随后便开始宣旨。大抵是恭喜二瓜满了周岁,并且赐名“弘是”。
听了康熙赐了二瓜这么一个名字,雅湄太阳穴跳了一跳。若不是二瓜这一辈的小阿哥都是弘字辈偏日的,雅湄真要怀疑康熙给了二瓜这么一个名字是听说了他“不阿哥”的名号。不过,弘是、弘是,雅湄心里默默读了几遍,越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康熙北狩木兰场
就在弘是被赐名之后不久,康熙便带着宗室大臣去了木兰围场行猎。这次行猎,康熙多数皇子都跟着去了,而十二阿哥仍旧没有随驾。十二阿哥和雅湄本就不在意这些,被留在京城过得也很是自在。不过雅湄隐隐感觉身边的仆从不那么想。阳信自幼稳重,喜怒皆不形于色,倒也没多说什么。倒是后院几个小丫头经常嘀嘀咕咕的,雅湄一次还听见两个丫鬟在那里说“本以为咱们爷娶了马中堂的闺女好歹能渐得圣上青眼呢,不想福晋生了儿子,还赐了名,结果去行猎出巡依旧没咱们的份。人家八贝勒府刚进的小丫头见过的世面都比咱们多多了呢。”
那两个丫头嚼舌根的时候,雅湄和阳信就站在她们身后。听见她们这么说,阳信一下冲了出去,直接吼道:“放肆!十二爷的事岂容你们在这里议论,都不要脑袋了么?”阳信这么激动,雅湄着实吓了一跳,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跟前唯唯诺诺从不多言的姑娘教训起人来这么凶狠。
那两个丫鬟听见阳信的骂声,回头看见雅湄,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下磕头:“奴婢失言,望福晋恕罪。”两人惊慌失措,没多久额头就磕得发红了。
雅湄觉得他们的不满的确可以谅解,毕竟谁不想跟一个呼风唤雨的主子呢。雅湄见她们这样惶恐,心有恻隐,便开口道:“先起来罢。”
两人颤着身子相携起身,那个偏瘦的丫鬟开口道:“谢福晋开恩。”
“福晋,此二人妄议主子,该当重罚。”阳信瞪了她俩一眼,朝雅湄行礼说道,“她们既是羡慕八贝勒府,合该将她们逐出府去,教她们自行去八贝勒府。”
雅湄扫了阳信一眼,心下疑惑。阳信平日这么稳重的人,怎么今天听了这些话火气就这么大呢。雅湄心里清楚,这样的话,府里十个下人,八九个都说过。若是一一逐出府,十二阿哥府不就没人伺候了么。她更是明白,摊上这么“不争”、“无为”的主子,是个人心里都有气。因此她也不想苛责这两人,因此只放缓语气,吩咐阳信:“罚这二人一个月的月钱,也就罢了。”
阳信显然是不满的,但是她神色不变,俯身领了命。
雅湄转身想要回屋,却见唐雨乔正站在那里,海棠侍立在她身后。唐雨乔许久不出屋门,雅湄又被养育孩子的事折磨得焦头烂额,都快忘了府里有这号人了。此时与唐雨乔相遇,雅湄不由有些尴尬。唐雨乔倒是镇定自若,她盈盈施了一礼:“虽是在一府中,但也有两三年未见福晋了。福晋安好。”
雅湄见她如此,便释然般点点头:“真是许久未见,也是我疏忽你了。”说罢,雅湄上前挽住唐雨乔的手朝后花园的石凳走去。阳信和海棠见状便退下了。
多年未见唐雨乔,她已然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了。她依旧是那样姿容绝美,举手投足更是有着说不出的美感。雅湄私下想着,若不是她突逢家变,现在也能像自己一样,嫁得一个好人家,或许已是一个母亲了。但因着她罪臣之女的缘故,如今见心上人一面都是不可能的。
雅湄转眼看唐雨乔,就算历经苦难,雅湄在她脸上读出的却只有淡然。这是雅湄最佩服她的一点。若是雅湄在她的处境,确实不一定能挨得过去。
“太子爷最近可还派人来找过你?”雅湄也不想再和她绕什么弯弯,便把话挑明了说。
唐雨乔嫣然一笑:“本就是棋子,没用了怎么还会来找?”
雅湄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太子把唐雨乔安排在这里,本就是为了监视十二阿哥,以免他有二心。如今雅湄嫁予十二阿哥这么多年,也未见康熙对十二阿哥的态度有丝毫改变,更谈不上宠爱,那么唐雨乔自然成了弃子。不过,唐雨乔愿意替太子做事,本意是想要替父鸣冤的,如今也不知唐岑的案子如何了。
这样想着,雅湄便问道:“你本是为了替父伸冤才来的十二阿哥府,如今令尊的案子如何了?”
唐雨乔嘴角漾起一抹苦涩:“家父本就为索相一案牵连,太子爷也不会过于上心,怕是难洗冤情了。”
雅湄哑然。是啊,太子若想要对八阿哥不利,随便找个由头就好,唐雨乔不过是个普通的棋子罢了。唐雨乔视太子为唯一的希望,而太子可能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罢。
这时,忽有一阵风吹过,在燥热的署日带来些许凉意。唐雨乔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福晋请回罢。近日的天…易变呐。”看着唐雨乔若有所思的神情,雅湄总觉得她别有所指。
转眼到了九月,齐佳氏和阿木尔都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十二阿哥府做客。阿木尔当年诞下了一个男孩,乳名唤作阿苍。雅湄发觉,阿木尔经历了当年的事情,锋芒愈发收敛,人也是越来越沉稳了。
几个孩子中,齐佳氏的阿喜年岁最大。阿喜已经有了名字,唤作丽媛。几个孩子里,除去大瓜,雅湄最欢喜的便是这阿喜了。她自幼就特别爱笑,两个甜甜的酒窝总挂在脸上,教人一看便心情极好。
因为府里来了客人,王氏也就牵着润儿一块儿出来了。润儿也有了学名叫沁龄。润儿在王氏的抚养下,性子越发收敛,人多的时候只默默站在一边,并不多话,且不多和姊妹亲近。
阿苍比二瓜稍许大一些,不过尚未取学名。富兴和阿木尔本就男才女貌,因而阿苍也是几个孩子里长得最好的。阿木尔见二瓜已经能开口了,而阿苍还是咿咿呀呀一句话也不会说,也不着急催促阿苍,更是让雅湄觉得她变了许多。
几个孩子相见总是快乐的。一开始大家还有一些拘束,不过没多久便玩在一起了。润儿发觉阿苍还不会说话,没有像当年对大瓜那样笑他是个傻瓜,却是有模有样和润儿一起教阿苍说话。
雅湄和齐佳氏、阿木尔三位母亲就坐在一边看着,王氏侍立一边。当雅湄瞟到王氏的时候,心里却想的是李佳氏。润儿如今和王氏要好,已全然忘了李佳氏这个母亲。而如今润儿和几个孩子玩得这么开心,能在一边含笑看着的也是王氏而非李佳氏。这一切只是因为李佳氏当年的傲气。这恐怕就是皇家的残酷罢。
不久,雅湄的注意力又被那四个孩子吸了过去。四个孩子都会走路了,润儿和阿喜年纪大了,跑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倒是二瓜和阿苍跌跌撞撞的。几个孩子玩得尽兴,下人们从库房里拿出了一些木制小玩偶给他们。那些小玩偶雕得并不精细,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孩子们拿起来便开始玩过家家了。雅湄想到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和其他孩子玩过。看来无论哪朝哪代,孩子们玩的也是大同小异呢。
阿苍不会说话,因此阿喜他们分配人物的时候只在一边瞪大眼睛听着。最后三个孩子决定,阿喜演额娘,二瓜演阿玛,润儿是长女,阿苍是小儿子。刚分配好角色,二瓜就拿着木偶跑到一边蹲着了。
雅湄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想扰到孩子们嬉戏的兴致,便没有问出口。倒是阿喜忙不迭开口问:“二瓜,你在那边做什么呀。”
二瓜尚不能说成句的话,只能一个词一个词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见二瓜转头看着阿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阿玛,上朝。”
雅湄失笑。阿木尔和齐佳氏本聊在兴头上,听见二瓜这么说,都停了下来。齐佳氏本就满脸笑意,这一下笑意更盛:“二瓜心里的十二爷可真是勤勉。”
何止是勤勉,雅湄心里恨恨地想,十二阿哥在二瓜心目中绝对是神般的存在。自己劳心劳力没讨得半点好,二瓜倒是对十二阿哥亲近地很。
于是阿喜就拿着木偶开始“照顾”阿苍和润儿的木偶,一会儿帮他们洗澡,一会儿又喂他们吃饭。隔了好久,二瓜才带着自己的木偶回到孩子们中间,嘴里还吐出一句“回府”。
阿木尔笑了起来,对雅湄说道:“你这儿子年纪不大,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雅湄佯装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和阿木尔一起笑了。
这时,二瓜正让木偶的“手”抓着小树枝作筷子,作势要把“饭”喂给阿喜的木偶。阿喜一把抽走:“我是他们的额娘,我不要你喂。”
二瓜却不肯让步,嘴里竟说了完整的话:“阿玛、该给、额娘、喂饭,我阿玛给额娘、喂饭。”
此话一出,大家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随后,齐佳氏和阿木尔一齐吃吃笑起来。阿木尔拍了拍雅湄的肩膀,却是笑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雅湄皱眉看着自家儿子。什么嘛,十二阿哥只是偶尔在她撒娇的时候喂饭给她嘛,这个臭小子,真是不学好。
一家子正和乐之时,阳信上前对雅湄说道:“禀福晋,外头有围场来的,正求见福晋呢。”
雅湄有些奇怪,围场能出什么事,竟会派人来十二阿哥府呢。这样想着,她便让阳信将那人引到自己跟前。那人是个太监,垂首进来,行过了礼,便说道:“福晋,十八阿哥殁了。”
雅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阿木尔上前塞了几片金叶子在那公公手里,追问道:“十八阿哥没了,围场那边可有别的变故?”
“没什么变故。”那公公很快把金叶子踹在了袖子里,接着说道,“倒是主子爷因为太子爷未露哀戚之色,斥责了太子爷几句。不过主子们的事儿,咱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嘴。”
说完,那公公便躬身告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一废太子二阿哥
十八阿哥夭折,十二阿哥又是消沉了一阵子。虽说十八阿哥不过是他的异母弟,且往来不多,不过那个八岁男孩的死亡还是很让十二阿哥心痛。雅湄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十八阿哥几眼,对十八阿哥的印象并不深。但是十二阿哥这么难过,雅湄也替他感到有些心疼。
不过最教雅湄在意的事却是康熙对太子的态度。她犹隐隐记得《雍正皇帝》里的描写,虽然记不得具体时间了,不过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应该就在十八阿哥夭折不久后才对。届时,九子夺嫡便会正式开始,整个熙朝的政治氛围将风云变幻。一想到这些,雅湄不由得庆幸十二阿哥有着远离政治中心的智慧,但同时她也很是担心。她读过的小说好像都未曾有十二阿哥的只字片语,也不知十二阿哥最终的结局会是如何。托合齐与太子如此亲近,或许会拖累十二阿哥也未可知呢。
果不其然,九月初四,太子被废的消息便从木兰围场传来。雅湄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太子偷窥康熙的帐子被发现,康熙本就对太子不满,这次算是个导火索,康熙盛怒之下便废了太子。不过太子被废,国本动摇,大家也不敢多加揣测康熙圣意,对下一个储君的人选问题也是讳莫如深。
自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开,唐雨乔变得极为焦虑。她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或许是她自己长期处在随时被发现的危险境地之中——她担心的是托合齐。托合齐是太子的心腹,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若是被康熙迁怒,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因此唐雨乔一晓得太子被废,便时时来问托合齐的情况。雅湄也和唐雨乔一样有些紧张。托合齐是十二阿哥的亲舅舅,若是出什么事,一来十二阿哥会伤心,二来也是极有可能连累到十二阿哥府的。
不过这次太子被废,托合齐尚在京中,因而完全未受波及。十二阿哥府也是风平浪静,雅湄还听见有下人偷偷议论,幸好这次十二阿哥没有随驾,否则难保不受牵连。雅湄心里实在瞧不起那些人,当初觉得自己主子无能,连累了他们,如今又换了一副嘴脸。
隔了几天便是十二阿哥休沐,雅湄和十二阿哥也不出门,就待在府里陪二瓜和润儿玩闹。这时,小庆子忽来禀告,说康熙密使已经候在主殿打算传旨了。
康熙派了密使过来,便是要传密旨,不能兴师动众接旨,那就不必准备香炉香案,也不必叫上府中诸人一齐接旨了。十二阿哥和雅湄整了整衣袍,便往主殿去了。
那密使正捧着一个小匣子,见十二阿哥和雅湄过来,便朝南站好。十二阿哥和雅湄朝传旨官问康熙好,密使犹疑了一下,答道:“圣恭安。”随后,那密使便把小匣子交在了十二阿哥手上,便行礼告辞了。
等传旨官离开,十二阿哥便拿着匣子朝书房走去,雅湄便跟在他身后。十二阿哥从书房一个抽屉里取了钥匙打开那个匣子,就见里面有个小册子,用蜡封了边缘。十二阿哥小心翼翼打开那个册子,细细读了起来,雅湄也凑上去看。就见那个小册子上写了不少字,雅湄大致扫了一眼,似乎是要求十二阿哥向礼部告假,然后去木兰围场面圣。
雅湄见了康熙这道旨意,不免有些疑惑。若是康熙要召十二阿哥去木兰围场,何苦还要大费周折用密旨?若是用了密旨,便是有什么苦衷,或许是不能让别人知晓十二阿哥去了木兰围场罢。
不过康熙密旨既然这么说了,十二阿哥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就遣人去礼部告假,随后教雅湄一块儿收拾他俩的行李。雅湄奇道:“为何我也要过去?”
十二阿哥耸了耸肩,指指密旨说,这是康熙的意思。
雅湄心下更是没底,不知康熙此举的原因。不过她也无暇多想,便和十二阿哥一块整理起来。随后又交代卢氏好好看护二瓜,这才放心离府。
直到坐上前往木兰围场的马车,雅湄都一直忙着准备,没工夫想近来发生的那些事儿。可坐上马车,雅湄想要好好思索思索,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考虑起,因此她也不再折磨自己,干脆倚着马车壁睡了起来。
木兰围场离京城并不太远,不过马车脚程慢,倒也是花了几天才到的。雅湄坐在马车上这几日,努力想要弄清目前的局势,却是无能为力。朝野之事瞬息万变,她长期处在高墙大院之内,在现代读的那些小说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加上她自己清楚,她脑袋并不聪明,心中的女孩仍然活着,自然是分不清现在的局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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