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有远来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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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惠和堂,雅湄就后悔了,她的画上还署了名,万一十二阿哥没给捡走,她不就惨了。而且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太任性了,凭什么自己投之以桃,别人就得报之以李呢。这样想着,雅湄就带着莫丹和昀鹤又去了澄瑞亭,但是那幅画已经不见了。
十二阿哥生辰过去后,雅湄也没有自己原先预计中的那么难过,顶多只能算有些失落罢了。看着惠和堂外面大家忙忙碌碌准备新年,雅湄有些感慨,在宫中的生活就是这样,天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事,随后迎接新的一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一年,阿木尔嫁到了富察府,成为了雅湄的十二嫂。此外,齐佳氏也诞下一个女孩,富良给那个孩子取了个乳名叫阿喜。雅湄处在深宫,想回富察府看看嫂子和新生的侄女却无法,自己也有些遗憾。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是中秋,因为七月时下嫁舜安颜的温宪公主辞世,这次中秋宫里不办庆宴。温宪公主是德妃之女,幼时与五贝勒一样养在太后膝下,她过世后,太后哀不自胜。雅湄一直陪在太后身边劝慰她,到中秋的时候才得空休息一下。
雅湄用了午膳后,渐渐想起三年前和十二阿哥在宫后苑放灯的情景。那也是个中秋节呢。这样想着,雅湄有些怀念那年,她当时和玥曦才谈过天,对自己将来有些恐惧。和十二阿哥一起放了孔明灯后,雅湄心情好多了。温宪公主的死让本就凄冷的宫里跟添上了一抹阴霾,雅湄想要出宁寿宫透透气,便决定去那年放灯的地方逛逛。
慢慢走到宫后苑那个角落,雅湄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背影。她吃了一惊,从背影看,雅湄感觉那人正是十二阿哥。不知为什么,雅湄感觉心里什么地方狠狠动了一下。但雅湄心中疑惑更大了,十二阿哥不是在生辰那日拒绝了自己的礼物了么,她不自觉又要多想了。
雅湄正愣愣站在那里了好久,就见十二阿哥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好像打算离开,就这样直接撞上了雅湄。
十二阿哥转身的那一霎那,雅湄看到十二阿哥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雅湄福下身行礼:“见过十二阿哥。”十二阿哥依旧是往常那样,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后依旧往前走,和雅湄擦肩而过。
看着十二阿哥越走越远,雅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雅湄又唤了声:“十二阿哥!”十二阿哥的脚步猛地顿住,雅湄看见十二阿哥两只手握紧紧成了拳,随后松开。雅湄还想说些什么,十二阿哥忽然开口说道:“如今天凉,早些回宁寿宫吧,仔细别着凉了。”
雅湄第一次感觉从宫后苑回宁寿宫的路这么长,那晚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雅湄本以为自己一切都看开了,没想到看到十二阿哥出现在他们两个放过灯的地方,自己还是这么在意。一想到十二阿哥,雅湄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在那个晚上反思了许多,发现自己不应该为了往后过上平静的生活就绞尽脑汁想要嫁给十二阿哥。这样的理由过于自私了一些。不过,雅湄发觉,其实撇开别的不谈,如果真要她嫁人,嫁给十二阿哥一定会很幸福。
随后几天,依旧是风平浪静,雅湄还是同往常一样,几乎都在宁寿宫主殿侍奉太后。温宪公主逝世后,玥曦就很少来找雅湄了。雅湄猜想玥曦应该是劝慰德妃脱不开身吧。九公主钰宓还是时不时来雅湄这里串门,说起话来常常红着脸。八公主钰宝和九公主钰宁也是经常结伴来看雅湄。雅湄不知为何,越和钰宝相处越喜欢她,钰宝总给人轻松自然的感觉。钰宁身体不好,思绪也多,常常在钰宝和雅湄面前问起她红颜薄命的六姐。每次钰宁说起这些,三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安安稳稳也只是那几日罢了。八月二十三日,雅湄忽然被叫去宁寿宫主殿迎圣旨。雅湄一头雾水,忙整理好衣服前往宁寿宫主殿。主殿中太后并不在,康熙的贴身太监梁九功站在那里,雅湄心里一沉,她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赐婚的旨意了。像她这样普通的格格,能接到的旨意也就是赐婚了。
梁九功见雅湄出来,便开始宣布旨意:“大学士马齐之女、固山瑾妍格格富察氏自幼聪慧,深得朕意,承皇太后慈喻,着赐婚皇十二子胤祹为嫡福晋,钦哉。”
听完旨意,雅湄心中一阵欣喜,磕头说道:“谢皇上隆恩。”随后,一旁的莫丹和昀鹤扶着雅湄站起身来。
梁九功把圣旨交到了昀鹤手上,随后打了个千:“恭喜妍格格了。”梁九功是御前红人,雅湄不敢怠慢,忙回礼说道:“多谢梁公公了。”
梁九功交代雅湄几日后就要回富察府待嫁,还有其他事宜种种,随后告辞离开了。他走后,雅湄看着圣旨心里却开始有些没底。十二阿哥一心要避开自己,接到这个旨意心里还不知是怎么想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阿拉啦~~赐婚啦赐婚啦~~
、第十六章 蒙古格格成主妇
接了旨回到惠和堂,雅湄就见昀鹤好像有些难过。想起去年那一晚昀鹤和莫丹的对话,雅湄猜测昀鹤应该是觉得雅湄嫁给十二阿哥,会在妯娌之间受气罢。这样想着,雅湄问道:“昀鹤,怎么你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可是昨晚没有睡好?”
昀鹤一惊,忙回:“回格格的话,奴婢只是舍不得格格。格格嫁给十二阿哥,奴婢二人就不能跟去了。”雅湄看着昀鹤难过的样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宫里的宫女都是上三旗旗人的女儿,只在宫里伺候,是不能跟出宫的。莫丹伺候雅湄很久了,雅湄和她也有了些感情。昀鹤虽说跟在雅湄身边一年不到,但是雅湄还是很欣赏昀鹤的机敏,反倒和昀鹤更谈得来。雅湄忽然想起了去年惨死在科尔沁的徽兰。如果当年雅湄再谨慎些,过不了几年她就满三十可以放出宫了。想起这些,雅湄莫名有些伤感。
几日后,雅湄便要启程回富察府待嫁了。那日雅湄很早就被莫丹和昀鹤叫起床,换上了一件缥色的旗服,随后前往宁寿宫主殿给太后请安。平日里侍奉太后,雅湄做的不过就是端茶倒水,有时和太后聊聊天这样的小事。但是真要出宫离开太后了,雅湄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雅湄向太后辞行时,感觉眼睛有些泛酸。太后赏了雅湄一些首饰衣物,随后嘱咐了一些类似于为人妻要持家有道之类的话。当雅湄谢了恩要退下时,听见太后叹了口气:“湄儿终归是嫁出去了,又剩了哀家一人在这空荡的宁寿宫里。”
莫丹和昀鹤只能送雅湄到宁寿宫宫门口,随后由一位太监把雅湄领到西华门。西华门外,一顶双人小轿已经等在那里了。
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回到富察府,阳信掀开轿帘把雅湄扶了出来。雅湄一出轿,就见富察府一众人等已经跪在了门口,其中还有刚刚成为雅湄的十二嫂的阿木尔。雅湄起初对阿木尔跪迎她有些惊讶,因为自己的品级完全在阿木尔底下。但想到自己已被赐婚十二阿哥,雅湄便明白了。
雅湄上前扶起了马齐,对众人说道:“大家不要多礼,快起来罢。”
和雅湄交谈了几句,马齐便告辞去面圣了。真是个大忙人,雅湄心想。
雅湄原本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加上了几件贵重的古董字画。雅湄的庶母和嫂嫂们都到了雅湄的屋子,大家各种祝贺恭喜之语让雅湄有一些无所适从。
过了好久,大家一一散去,平阳端了一盆水来帮雅湄洗脸。雅湄想到刚刚那些庶母嫂嫂的样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阿木尔好像没有来找自己。
出于好奇,雅湄走到富兴的屋子,看到阿木尔身边的婢女,便问阿木尔在哪里。那婢女犹豫了半天,只说道:“十二少夫人是去找十二少爷了。”
经那婢女这么一说,雅湄才发觉在富察府门口的人中,并没有她的十二哥富兴。雅湄有了不好的预感,该不会那富兴又跑到花街柳巷去寻欢作乐了吧。雅湄见那婢女一脸尴尬,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就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屋子。
雅湄才没走几步,就有两个府里的婢女迎了上来。府里丫鬟嬷嬷众多,雅湄也不清楚她们是谁屋子里的。雅湄正疑惑,那个子较高的宫女就捧上一盘点心,说道:“奴婢是三夫人屋子里的丫头,请格格品尝奴婢做的芸豆卷。”
雅湄一下愣住了,她也不明白这婢女是什么意思。她还没回话,就听阿木尔的声音传来:“别说你做一盘,就算你做十盘芸豆卷,妍格格也不会把你要到她房里的。还是好生伺候三夫人罢,别耽误妍格格的功夫。”
那婢女一脸丧气,带着另一个矮个婢女退下了。雅湄望向阿木尔,就见她一脸怒气站在那边,后面还跟着低垂着头的富兴。只见阿木尔回头朝富兴吼道:“还不快进屋去,我们的帐回头再算!”她话音刚落,富兴就一路小跑回了屋子,都没看雅湄一眼。
雅湄忙向阿木尔行礼,阿木尔扶起雅湄,随后说道:“真没想到,我才和你成了一家人不久,你便要嫁人了。”雅湄笑了笑,随后问道:“十二哥向来不正经,格格受苦了。”
阿木尔撅了撅嘴:“我这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能想到…居然败给了我自己选的丈夫。”说着,阿木尔勾起了一抹自嘲般的笑容。是呀,雅湄在草原两年见识过阿木尔的厉害,无论阿木尔想要什么,她总有办法能达到。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要提醒你…”阿木尔挽住雅湄的手,说道,“现在就阳信一人伺候你,你也别再从别的房里要别人了。赐婚的圣旨刚下,那些个丫鬟削尖了脑袋争着要伺候你。府里几位夫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没给你拨别人。那些小丫鬟的小九九谁不清楚,跟着你就能去阿哥府吃香的喝辣的,运气好还能做上十二阿哥的侍妾呢。”
第二天一早起床,雅湄就去了齐佳氏的房里看阿喜了。齐佳氏平日总是乐呵呵的,人缘很好。雅湄进屋的时候,就见阿木尔和馆陶正在奶娘身边逗阿喜。见雅湄过来,众人连忙行礼,雅湄还了两位嫂嫂的礼。
雅湄和齐佳氏还有阿木尔寒暄了一阵,便各自落座。齐佳氏教奶娘把小阿喜抱给雅湄看看。奶娘依命把阿喜抱到雅湄身边,雅湄小心翼翼接过自己的小侄女,细细瞧了一番。看着阿喜肉嘟嘟的笑脸,雅湄心里一阵欢喜:“阿喜这双大眼睛像极了十一哥呢,真是好看。”
阿木尔也附和说:“妹妹说得极是,这小阿喜虽说只有两个月大,但不常哭闹,反倒可爱笑了。和十一嫂一样,讨人欢喜。”这样的恭维齐佳氏听来似乎很是受用,用丝绢捂嘴轻笑起来:“弟妹真是的,一个劲儿说这样的话,真羞煞嫂嫂了。”
看着自己的十二嫂阿木尔梳着中规中矩的两把头,穿着端庄得体的旗服,在这里和齐佳氏客套唠嗑,雅湄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蒙古格格阿木尔。当年的她还是一个穿着华贵衣衫,梳着麻花辫,一脸明媚告诉雅湄自己爱着草原的自由的少女。雅湄心下惘然,改变这一切的似乎只是去年在雅湄帐子里的那一回眸。雅湄心里有些无奈,好好的一个姑娘,竟被自己的哥哥误成这样。
阿木尔又和齐佳氏、雅湄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出去了。她前脚刚走,馆陶就突然开口说道:“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十二少夫人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
莫非真如自己推测,昨天富兴在八大胡同被阿木尔逮了个现行吧?这样想着,雅湄问道:“昨天出什么大事了?”
一说起这些,馆陶的眼睛简直就要发出光了:“昨儿十二少爷去他那个常去的‘醉芳楼’,也不算什么混地方,就是个酒楼,又教十二少夫人抓回来了。听他们屋里的丫鬟说啊,昨儿少夫人回去也不像以往那样大发脾气了,反倒哭了许久。过去少夫人大吵大闹,十二少爷也不说话,就呆呆站在一边。昨儿少夫人这么一哭,倒把十二少爷吓坏了,连哄带发誓保证自己不敢再去这种地方鬼混了。哎呀,格格,你说,这好好的蒙古格格,怎么就嫁给我们十二少爷遭这种罪啊…”
馆陶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了,见她越讲越没边了,齐佳氏略带歉意朝雅湄笑笑,随后打断馆陶道:“别老说别人的家长里短了,叫格格笑话。”
馆陶住了嘴,红着脸嘀咕了一句:“我们家格格也不是外人啊。”
雅湄低头看向怀里的阿喜,见阿喜咧着嘴笑着正欢,两眼和月牙似的,雅湄一阵惊喜,对齐佳氏说:“阿喜笑了,真是可爱。阿喜,阿喜,真是人如其名呐。”
那日以后以后的几天,富兴再没去过那些花街柳巷。阳信把这件事告诉雅湄时,雅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小风流成性的富兴,竟被阿木尔难得的眼泪收服了。此外,雅湄也有些担心富兴。他这个风流性子竟成了整个富察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直到九月初九重阳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那一日,雅湄才真信了阳信的话。富兴和阿木尔坐在一块儿,富兴不停帮阿木尔布菜,还对阿木尔软言软语,阿木尔也笑得一脸甜蜜。雅湄真是打心底佩服阿木尔。她平日不轻易落泪,一哭起来,竟然能让富兴改邪归正。
家宴进行一半,雅湄出去更衣,正好见富兴站在外面好像在吹风。雅湄上前调侃道:“十二哥看起来和嫂嫂关系比我刚回府的时候好多了呢。”
“湄儿岁数大了,还敢笑话哥哥了。”富兴嘴角一弯,一脸戏谑地瞧着雅湄,“本来我就不想娶阿木尔这样出身高贵的格格,怕往后总受束缚。因此婚后一直往府外跑,阿木尔常因为这件事和我大吵大闹,她越吵,我反倒越想往外跑。那天她忽然抹起眼泪来,我却反发觉她还挺可爱的。”说起阿木尔,富兴居然眼里还有些柔情,雅湄感觉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见富兴这样,雅湄随口说了一句:“阿木尔好歹也是十二哥的正妻嘛。”
富兴笑了笑,假意正正神色:“阿木尔是我明媒正娶娶进府的,自然与旁人不同。”
“呸。”看富兴这样,雅湄不禁笑出声来了,“就算湄儿在宫里呆了几年,自己的亲哥哥自己还是了解的。阿木尔本就姿容出众,貌美如英,一哭起来,就算是十二哥也是会心疼的啊。”
富兴装出仔细沉吟的样子,随后点点头,深有同感的样子:“湄儿说的是啊,野花也不一定比家花香呐。”说罢,富兴哈哈大笑,回了宴席去了。
作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