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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日百合-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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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不觉得麒麟能产生……报复之类的想法。虽然报复之意并非恶人专属,但不管怎么说,对麒麟而言,这样的想法也太阴暗了。”

太师的论文宣读完毕后,立刻引起了激烈的争议,看来要全员认可难如登天。不过双方的辩驳始终有礼有节有章法,无论胜负如何,都让听众感到获益匪浅。 

“民众过度参政未必是好事,我是这么认为的。在那个世界里,富强的民主国家也只是少数,虽然您刚巧出身在一个颇为富强的国家,但我认为民主和富强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必然联系。您可以举出十五个富强的例子,我就可以举出一百五十个混乱而贫弱的例子。那几个强国,与其说是先行民主创造了幸福的奇迹,还不如说成先发制人无耻掠夺占据了莫大的好处……” 

辩论会持续了四个时辰,不时有人离席或进场。由于状况较为混乱,从第二次开始,根据议事厅的面积决定:旁听官员限两百四十名,普通民众限四百八十名;而且一旦入场就必须坚持到底。

********************

“终于!”阳子摩拳擦掌,“终于轮到了我主论!”

“您该安歇了。”景麒看看深沉的夜色,脸板了起来。

“啊,不行,还有几个地方要调整一下!”

“您已经准备了半年多,今晚即便熬个通宵也不会有大进展,还是好好休息吧。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清醒的头脑,明天辩论时才能应对自如,临场发挥也很重要啊。”

“不行不行,你不知道那些人!个个聪明伶俐能言善辩,稍有纰漏我就不能翻身了。”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景麒忍了又忍,眼见着临近三更,实在忍无可忍。

“阳子!睡觉!”

他的语声近乎斥责。

“最后一遍,我最后再看一遍底稿……哎!”

她的身体突然陷入了一个温暖的臂弯,未及挣扎,就被抱上寝台,拉进了被褥里。

“睡吧!”景麒生硬地说,“芥瑚,熄灯!”

房内顿时暗了下来,然而阳子——辗转反侧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如果我明天失败了,就都怪你。” 

“辩论会开了十五届,每届的主论者都被驳得哑口无言,您即使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怪你就怪你……” 

“别闹了,快睡!” 

“睡不着!” 

“……” 

“睡不着呀睡不着呀睡不着……” 

“……” 

“只要给我再看一遍草稿,我就安心了,能睡着了。” 

“……” 

不管她怎么出花样,景麒就是置之不理。 

“好吧,我真的要睡了,但是你躺在这里我就绝对睡不着!” 

“为什么?” 

“嗯,嗯,因为你……在骚扰我……” 

“…………” 

虽然月光朦胧帘幕低垂,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他的额角爆起了青筋。 

“你又不吭声了,好吧,我承认这只是个玩笑,不过你躺在我身边我实在睡不着……” 

“为什么?” 

“呵,呵,因为我老是想……” 

“我去外间休息,您好好睡。”

啪地一声,他打开了她那不安分的手,翻身下地。

“啊,别忘记把铃……今晚是铃夜勤吧?别忘记把她从外间的床上撵走哦。”

“………………” 

“我只是开个玩笑……”

重重的关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室内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电筒,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被子被人一把掀了。 

“呃!” 

“……………………” 

“你居然只关门没出门,太狡猾了!麒麟也会耍诈吗!” 

“我会。”

景麒劈手就抢她的手电筒。 

“不要啊,还给我,这是延台辅给我的贵重的手摇发电式电筒啊啊啊。”

“那我帮您小心收好。”

景麒板着脸再度钻入被窝。 

“都说了你躺在我身边我绝对睡不着,出去,快出去!” 

“我不会再上当。” 

“电筒都被你没收了,我还能干什么?” 

“总之……”景麒盯着她,摇摇头,然后把她深深搂进怀里,“睡了!” 

她痛苦地思索片刻,终于甩出了杀手锏:“你还没有洗漱和沐浴哦。”

“唔……” 

她敏锐地察觉了他语声中的动摇,赶紧再接再厉:“味儿太大了,薰得我睡不着!” 

“嗯……” 

“本来不想直说的,想给你留点面子……”

光线太暗,她吃不准他脸红了没有,但他立刻下了地,走到门口。遗憾的是,还没等她欢呼自己的胜利,就听见他向门外扬声吩咐值勤女官进来。 

于是,睡眼惺忪一头雾水的铃出现在门口。

“请再靠近一点。” 

“是。” 

“再靠近一点。” 

“嗯?” 

“再靠近一点。” 

“啊?” 

“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 

“咔咔咔咔咔!” 

铃捂住脸,没命似地逃走了。 

“看来您并不完全是骗人。”景麒回头看着阳子。 

“呃……” 

阳子像铃一样,一瞬间对先王进行了无声的沉痛悼念。

“不过,只能请您多担待了。因为我没有办法信任您。”

又一次,陷入了他温暖的怀抱。虽然有点不甘心,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感。其实她很喜欢他的气味,因为勤于梳洗,平常几乎闻不到。

那绝不是让人反感的味道,而是强烈的生机蓬勃的味道。所以这次她也伸出手去揽住了他的身体,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倾听那里的心跳声。等一会儿,等他睡着了,再起床用功吧。此时此刻良辰美景,实在是无法抗拒,难以割舍。

“要我乖乖睡觉也可以,你让我看一看。”

“哈?”

景麒发出了莫名其妙的疑问声。

“我想看看你。”

阳子拽住他的衣襟。

“别!”

“……为什么?”

“……突如其来,我有点不自在。” 

他偏转了脸,松开手,似乎想要翻身。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如果立刻说一句“好啦!只是开开玩笑啦”,也许还来得及打圆场。但阳子又想起了祥琼的劝告。不设法解决自己心里的芥蒂,两个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相处?他是她最亲的人,一定要相信他也会反思和自省,会越来越成熟。

她加强了手指的力量,不知是景麒不敢真的用力,怕错手弄伤她;还是因为她的体力经过多年的锻炼有了太大的提升。总之,她成功地拉开了他的亵衣。 

复合以来他俩一直如胶似漆,也没见他旧伤复发过,看起来虽说有点憔悴,但总以为调养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看到出人意料的衰败躯体时,她完全彻底地懵了。

“对不起,我并不想让您受惊。”

景麒主动打破了沉寂。

这不合常理——阳子呆呆地想。

最近他的言行不合常理——阳子呆呆地、茫然地想。

“睡吧。”

他试探着把衣襟合了起来。自始至终,她没有阻止,只是发愣。

不是赌气也不是怀恨在心吗?哦,麒麟大概没有这些阴暗的情绪。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啊?”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肯原谅我那一夜的行为……”

“都是我的错,太倔了,倔得莫名其妙,让您那么伤心。”

“……”

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能宽慰人。反而让人更难受。

“以后、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景麒结结巴巴地说。

他并不期盼什么意外的好事,只盼阳子转悲为喜。

“对不起,对不起!” 

“阳子……”

“我不要你说不计较,我要表达由衷的歉意,要你接收到,要你表示接受。”

坦诚相待——这是祥琼的忠告。

在失望之前、沮丧之前,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计后果。她原本是个顾虑重重的姑娘,景麒又不开朗,互相影响,关系愈发沉闷。如今景麒一反常态、努力改变,她也要跟上。

“我接受了。”

“真的?”

“嗯,睡吧。”

“你的身体……”

“不碍事,睡吧。”

“真的不碍事?”

“不碍事,睡吧。”

“……我说,你唱个摇篮曲给我听,我就乖乖睡觉。”

“……睡觉。” 

“不听摇篮曲,睡不着!” 

“…………” 

“唱吧唱吧。” 

“芥瑚,给主上唱摇篮曲。” 

“……算了。” 

“快睡!” 

“就知道你不会唱歌,真差劲,算了,你数羊给我听吧。” 

“快睡……” 

“那你快数……” 

“……” 

“……” 

“…………” 

“…………” 

等到阳子醒转时,天都大亮了。她简直无法正视自己居然真的在数羊声里呼呼大睡的事实,更可气的是,景麒不但没在平日唤她起身的时刻唤她,还特别嘱咐内务官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导致临时抱佛脚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报复,这绝对是阴险的报复啊啊啊! 

(待续)






、荆棘的王冠023


“很久很久以前,在颁布初赦之前,我曾经被一个难题困扰过。相传成为名君的首要条件就是明白国家应该建立成什么样。那么我应该,或者说,我希望建立什么样的国家呢?我出生并且成长的地方,蓬莱,是一个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国家,但身为国民的我并不感到幸福。事实上在那里,像我一样幸福感稀薄的人数不胜数。于是当时的我确认了,我们应该建立的并不是蓬莱那样的国家。可我却不知道应该建立什么……我总是相信国家不是我个人的,是全体庆国国民的,所以向很多人征询了意见。我发现每个人的理想国都不同,哪怕是同一阶层的人,也不同。在深为困扰的那些日子里,我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名君,决不是轻轻松松尊崇民意就可以当上的,因为民众本身就志不同道不合。” 

虽然又一次邀请了景麒,但他还是拒绝出席。虽然开口前就料到他多半不会应允,但又一次被拒绝还是令人伤心。阳子抬起头直视着她的听众……不管是近在咫尺的同窗,还是远处的旁听者,每个人都显得严肃而安静。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看底稿,因为长久的精心准备,为她把稿子的每个字都印在了脑海里。

“终于我确定应该建立什么样的国家了,颁布了初赦。现在想想,仔细想想,那是由于我在人生最初的十六年是个精神世界极为贫乏的人,我看到的所有幸福感稀薄的蓬莱人都是精神世界极为贫乏的人吧。这让我低估了‘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价值。我们有时会看到安贫乐道的贫民,郁郁寡欢的富豪,于是我们相信幸福的多寡和物质条件没有必然联系。哲人们说,钱不是万能的,钱不能买到幸福;或者说,人生总是苦乐参半;或者说,幸福从满足而来,越是贪婪就越是不幸。云云。富有哲理的名言要多少有多少,也许可以承认都是真理。然而我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我不是哲学家,我是政治家!” 

旁听席中有人举手要求发言,被司仪阻止了。

“登基那天我对延王说,我虽然想要建设一个富饶的国家,但仅仅让国民丰衣足食就行了吗?每当回想起这一反问句,我都会感到深深的羞惭。延王当时回答我说,只要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就行。这么质朴、质朴得有点土气的观点,其实才是真理。这一点是我最近才认识到的。在足够的成长、足够的成熟、足够的明智之前,即使有人想把真理塞给我,我也接受不了啊。我浑浑噩噩地享受过民主体制的各种好处,浑浑噩噩地享受过方便而又廉价的医疗、交通、通讯……” 

阳子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提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名词,但暂时还无法向大家详细介绍。以后有时间,书院会开办面向大众的讲座……总而言之,由于一出生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所以丝毫不知其珍贵,明明涉世未深毫无阅历,却像个哲人似的煞有介事地说着自以为深刻的想法;啊,看待爱情也是如此,明明没有结过婚,甚至没有恋爱过,十六岁的我却拿出了爱情虚无主义的论调,好像对很多男人特别是坏男人非常有经验似的,啊,你们都笑了,这是乙悦老师不厚道,对吧?本来就不该问未成年人那种问题。未成年人对婚姻的认识不是天真幼稚,就是看似深刻实则肤浅的空话,这不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吗?”

是不是错觉?眼角似乎撇到了一抹金光,一瞬间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毕竟还是来了?

明明只要偏下头就能确认,她却没有回头的力量,稳重而开朗的语声也有点发打颤。人群中确实起了小小的骚动吧?不,不管他,她定定神,决心先把演讲完成。 

“我们庆国的富强闻名常世,也许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因为从颁布初赦的时候开始,我就认为假如精神世界贫乏,物质生活再丰富也没用。或者说我的功劳只是活得够长吧?年年风调雨顺,国民年年辛勤劳作,一百多年来,自然而然地积累下了令人震惊的财富。现在我要郑重地公开地承认自己早年的肤浅,我要说,物质始终是、永远是最有用的!精神财富只属于你个人,只属于和你思想有共鸣的群体;而物质财富具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全人类共通的价值。” 

“阳子同学,您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谦虚。身为庆国的子民,谁会愿意看到景王自认不如他国的君王……” 

“我明明是在说,我在不到一百岁的低龄就达到了那位五百岁的思想境界,怎么可以说我自认不如呢?” 

全场大笑。 

“以常世的标准来看,我们庆国的物质条件非常好。以我的标准来看,还远远不合格。不过,因为我向来侧重精神方面的建设……总之就是没人有意见啦。既然我现在认识到了物质条件的重要性,就要好好说一说意见了。应天书院为什么会办起来?一是因为精神建设其实并没有多少成果,我想通过书院传道授业解惑;二是为了避免我单独思考、决策,结果误入歧途。我希望人们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在酷暑享受冷气在隆冬享受暖气,小孩子种上牛痘,远游在外的人随时可以联络双亲……” 

充满自信的语声,温柔明朗的笑容,还有炯炯有神的双眸。 

“真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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