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合-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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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辅言之成理。”
太师颔首。而且颔首的不仅仅是太师一人,是在场三人。
或许,他对太傅与太保的猜忌纯属多余?
玩弄权术,搞政治,接触潜规则,揣摩进而操纵人心,这本来是君王的分内之事。麒麟的本职应该是得体地处理王宫和州府的常规事务。但景麒已经接受了女王比他更为无措的现实。假以时日,假如太师悉心教导,女王也能成长为他的依靠吧。她亲近他,倚重他,不忍彻底违拗他的意愿,总比疏远、逃避和抗拒好吧。
假如假以时日……
怀着近乎虚无的希望,景麒勉为其难地挑起了决策者的重担,不无尴尬地任由女王摆布他的衣食住行。
“告诉我,景麒,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
和一筹莫展的朝堂相映成趣的,是甜腻如梦的私生活。
“您是我最重要的人。”
王不说话,但王的眼睛在问,还有呢?
“我的幸与不幸,都在您掌握之中……”
虽然有点难为情,虽然非常难为情,但他努力搜寻着字句,结结巴巴地陈述着心里的感情。
他的窘迫和羞涩,让王的笑容越来越舒展,瞳仁越来越湿润。
“我、我爱您,就像……”
脸被捧住了,王的气息越来越近,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浓情蜜意从那颤微微的双手湿淋淋的瞳仁里真切地传递了过来,好似隆冬时节骤然跃入温泉般的火热而强劲的冲击,让他心脏抽搐浑身刺痛,头晕目眩……
很多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王想亲他。
当时的他还天真,不懂她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但完全没有想到拒绝。因为无论王对他做什么他都无法拒绝,因为在那一刻,无论王想做什么似乎都不讨厌,只是那心慌慌的感觉有点讨厌……
“我爱您,就像您爱您的母亲一样。”
“母亲?”
“是。”景麒满怀信心地点点头。
她对母亲的感情有多深,有多真挚,她自己一定是最清楚不过了。
“我?母亲……”
景麒,是大庆子民的代言人,是子民的化身。
怪不得,他送她的是萱草,不是桃花。
怪不得,怪不得。
染着胭脂的嘴唇哆嗦着退开了。
只有哆嗦不已的手,抚了一下白皙的前额。
就像小时候,母亲对她所做的那样。
那种时候母亲总会面带微笑,所以她也想笑一笑,然而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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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4)
舒觉:为什么你们都凑在景麒身边?有什么企图?
侍女:主上,请饶恕我们。我们只是……
景麒:主上,她们只是在为我准备更衣。
舒觉:不!景麒,你被骗了。我不许你们任何人接近景麒!不,不如干脆……
舒荣:主上,究竟何事如此喧哗?
舒觉:舒荣你也听着。尧天不需要女人,女官一个不留,全给我逐出宫去!
景麒:请您宽恕她们,主上。这些人如果被逐出去……她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舒觉:就是你们欺诳了台辅吧!麒麟是仁兽,不能抵抗眼泪,你们明明知道还……景麒,吩咐使令驱逐这些人!
景麒:主上!
舒觉:如果腿动不了,就叫使令把腿吃掉;如果死抱着柱子不放,就把手砍掉,不必怜悯这些违抗我旨意的罪人!对吧?
舒荣:主上。
舒觉:舒荣,难道你没听见吗!你也给我滚出去!我还要剥夺你的仙籍。我不许任何人,不许任何人接近我的景麒!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荣旁白):姐姐太爱景麒了,所以迷失了心智。她想独占景麒,所以开始讨厌别的女人。最初只是驱赶王宫里的女人,然而,由于景麒同情被驱逐的人,姐姐怒火也日益高涨,最后竟发出了把庆国所有的女人都驱逐出境的命令。
景麒:主上,没有女人,庆国就会灭亡,上天不会宽恕这种行为。
舒觉:没关系,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景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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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章·倾国终)
、让贤001
作者有话要说:音频来源:姐妹王图片来源:乐俊至上主义******************************音频(麒麟奄奄一息的声音) 舒荣:姐姐。 舒觉:花丽,怎么了?一直没有看见你。 舒荣:哎,可……。 舒觉(极度悲伤):你看,我的景麒…… 舒荣(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台辅? 舒荣(旁白):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全身干涸近似枯木的生物。舒觉:不要看!不要接近景麒!舒荣:你要干什么?要惩罚我吗? 舒觉:不,应该受罚的是我。因为是我错了。啊,上天为什么不惩罚我,为什么无辜的景麒却…… 舒荣:振作点,姐姐!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啊! 舒觉: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救救景麒!景麒,只要救景麒,拜托了,只要救景麒……(痛哭)啊!不动身不行了!舒荣:你要去哪里? 舒觉:去蓬山,去女仙身边,求天帝让我退位。 舒荣:退位?你是说你要放弃玉座?舒觉:我继续把王当下去,又会有什么呢?国土日益荒废,天灾不断,根本就没有良策能起作用,然后,可怜的景麒会死去。我一定要让景麒得到自由。舒荣:姐姐,你明白吗?如果禅让,王就会死!因为王是不能变回人类的! 舒觉:嗯,我知道。不过,我这么做了,景麒就能去找新王,就能恢复健康。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让贤谢世呢?花丽,我去蓬山了。 舒荣:姐姐。 (舒觉的笑声渐渐远去)******************************舒觉步上了砥尚的后尘,而区区三十年后,又有塙王退位让贤;令各国史官感叹不已。如你所知,遥远的、遥远得无限遥远的西方,坐落着一个名曰昆仑的古老国家。在那里,名君尧舜暮年禅让的美谈家喻户晓。然而昆仑的美谈一到常世,就会染上浓重的悲剧色彩。因为常世君权神授,玉座的主人不老不死,并无暮年之说。禅让,无异于剥夺生命。但昆仑的在野史学家亦有言道,掀开正史伪善的面纱,即可发现禅让——往往只是一场谋杀。
“梁上君子,何不屈驾下梁一叙?”
短短的惊惧之后,前小宰浮现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既然他幽禁十年仍未自我了断,那么政敌或误入歧途的王遣人来助他一臂之力也不足为奇。或许,令他心弦大震的不过是青鸟的殒命罢了。
暗自艳羡的对象,顷刻间竟身首异处……
“好,很好,够爽快。”
夜色深沉的房中,现出一个比夜色更深的人影。
黑冠、黑袍、黑靴和黑面罩,世间所有的黑暗元素仿佛都被来者吸纳在身,惟独一双眼,黑似点漆,亮如寒星,熠熠生辉。
“很高兴认识你……”乐俊直视着这双充满自信与决断力的眼睛,由衷地说。
“噫?”
亮眼睛,闪了闪。
果然,不是杀手,而是被权谋家煽动起来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杀手会在摈弃自我意识的前提下执行任务;一位自我意识过剩的个人英雄主义者,则会提供可乘之隙。于是乐俊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试图在这月黑风高杀人夜,再一次,再一次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他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他还没有放弃幻想,幻想昔日的挚友当今之塙王,总有一天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如你所知,当今塙王鸣贤和他一手兴办的北辰学社,早在他即位前已声誉甚隆。譬如说,年方弱冠就进入有常世常青藤之誉的雁国大学,修习经天纬地之才兴国安邦之策;又譬如说,毅然弃学返乡,在乡野间传道授业解惑,传播王朝兴衰匹夫有责的真理;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因此年仅八岁却神威凛凛的麒麟向他臣服叩首时,四周欢声雷动,随即举国上下奔走相告。
一入翠篁宫,鸣贤就展现了勤勉好学的美德,以至于负责王室教育的三公天天赞不绝口。三日内废寝忘食,熟记百官姓名字号职务特长;十日内走遍凌云山,了解地形人事人情掌故,最后,令人意外又丝毫不令人意外地在初赦当天,以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霹雳手段,点燃了党同伐异的火药桶。
三个月,一百天,尘埃落定,强权在握,史无前例。
困扰了庆国三代君王的难题,在鸣贤面前似乎不堪一击。万众惊呼贤人出,就连饱经沧桑因而愁眉深锁的史学家们,也不禁个个笑逐颜开。
古往今来常有贤人智者名垂青史,但这样的美名往往属于反抗王权的高人隐士。一国之君竟然能获此殊荣,不仅仅是因为新王恰好表字鸣贤,还因为王雏在野期间,曾与两位挚友合称北辰三贤,三贤三结义的佳话,在巧国原本就妇孺皆知。
东海渔夫田稼轩,纠集渔民成水军,用兵如神,相传是前朝大司马的后人。新朝初建时,他并没有像外界推测的那样坐上武官第一把交椅(大司马)。鸣贤请他出任禁军左将军,爵位虽在大司马之下,却是心腹要职。同样的,张清(乐俊)也和冢宰太宰之位绝了缘,因为库府按例由冢宰指挥太宰,太宰指挥小宰,小宰负责处理实际事务。而一国的经济命脉掌管权,在鸣贤看来,自然非乐俊莫属。
小宰一职是肥差还是苦差,言人人殊。不过,在百废待兴的巧国,如果怜惜百姓贫苦,上奏请求减免税赋,捉襟见肘的的库府就无法应付水利、城建乃至凌云山最基本的日常开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是聪慧过人的乐俊,也终日焦头烂额。
'“啊,反正神仙不进食也不会死,翠篁宫干脆全员辟谷如何?”'
'“呃,辟谷……”'
君临天下气概十足的鸣贤,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正经人。事实上,上至公卿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一致公认他为人开朗,富有亲和力。倒是宰辅嫏缳,虽说已从幼童成长为豆蔻年华的少女,却依然不苟言笑,声色俱厉。
新王登基当天,赐宰辅芳名嫏缳,以传说中的玉京藏书府名,赞美她雄才大略远见卓识。三月觅王的宣言在蓬山在翠篁宫在整个巧国,都曾备受质疑,直到她果真如期觅出新王,非议和流言蜚语才得以平息。或许正是因此,只有在对她又敬又爱却老也忍不住逗她玩的鸣贤跟前,她才会流露少女娇憨的一面。
'“就算只是为了不让嫏缳的漂亮脸蛋变成马脸,我也要多多亲近她哦!”'
'“呃,马脸……”'
偶尔会有老臣告诫新王注意邻邦的前车之鉴,但鸣贤总是嬉皮笑脸。
这家伙,本来就是万事举重若轻的类型啊。
然而,这样的王,也会疏远他的挚友,疏远了嫏缳,让她在深宫偷偷哭泣。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倒也有个万金油似的答案套得上,那就是——亲奸远贤。
势如破竹地越过一山后,王的自信里也不免有了刚愎自用的苗头。而日理万机的过程中,又无疑充斥着阿谀与劝谏的碰撞。
诤言好似一碗药,谗言好似一包糖,献药的人理直难免气壮,献糖的人心虚自然巧言令色。然后,不慎尝到了甜头的王,就再也不能凭借“自律”舍糖就药了。
乐俊和田稼轩都不是擅长享受声色犬马的人,鸣贤像他俩一样以上进为乐时,固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鸣贤的人生观一变,他们的关系也就不可挽回地成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箪食一瓢饮,安贫乐道胸怀天下的乐俊其实并不缺乏生活情趣,只是在酒池肉林中越陷越深的鸣贤渐渐失去了体会这些情趣的心力。反过来,要乐俊和稼轩压抑着内心的厌恶与反感去投其所好,也是强人所难。即使勉为其难地上阵凑趣,也会在精通玩乐的弄臣面前迅速败下阵来吧。
“听着,我一死,主上就没有回头路,就再也不会回头……”
“一面之词,叫我如何轻信?”黑衣人沉吟着开了口。
“如果我有证据洗刷自己的冤屈,又何以困顿至此?时光飞逝,我张清已年届五十……”
(待续)
、让贤002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没办法,我果然还是无法割舍这些图。)
黎明破晓前,据说是人间最黑暗的一刻。
多年前的这一刻,鸣贤喝得酩酊大醉,给挚友乐俊庆祝生日。
再过片刻,天就会亮,那天天一亮,鸣贤就粗手笨脚地给乐俊梳了头,宣称这是迟到了十数年的成人仪式。
所以,乐俊,一定要活下去,好让鸣贤有回头路可走。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看来,他冠冕堂皇的理财之道治国之策,终于把黑衣人说服了——虽然他自己早就否定了他自己。
侍君、治吏以及他曾引以为荣的国债体系,都已经被残酷的现状否定了。他的心中只有迷惘,不,还有幻想!还有希望!鸣贤是天意选中的王,必有过人之处,只要他能励精图治,这个王朝就还有希望!
“阁下……”
“请先生保重身体,来日复兴巧国!告辞!”
黑衣人点点头,一抱拳,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即没。
“阁下,一路走好……”
乐俊闭起了眼。
即使他睁着眼,也看不清暗夜中的刀和血,但他还是紧紧闭起了眼。
阴谋一经发动,没有牺牲就注定无法了结。
但此时此刻的乐俊,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牺牲。
然而,然后——
绝望在希望之前来临了。
仍是月黑杀人夜。
仍是风高放火天。
仍是不速之客。
不过,这是一位久违的贵客。
“先生,您安然无恙否?”
辉煌的金色,照亮了黯淡的夜幕。
“台辅?台辅!”
金色翩然而至,一瞬间已化作人形。
秀发如云,肌肤胜雪,云雪间却是点点污痕。
乐俊倒吸一口冷气,却不忍说出失道一词,只能慌忙扯过帐幕,把极美而又极尽凄惨的残躯遮掩在轻纱下。
“我必须见您一面,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夜奔而来。”
“十年不见,台辅,您可安、安……”
意识到寒暄已无意义的乐俊,一时语塞。
“各州烽烟四起,有乱军杀入都城,主上很快就会明白自己的过错,把您释放出来,把稼轩将军请回来,我们四个人,就像从前那样并肩携手处理国家大事……”
“台辅……”
“所以,我这是向您报喜来了。”面露喜色的嫏缳,眼里分明是泪。
“乱军?啊,乱军!”
乐俊大惊失色,当即奋力驱赶她回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