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合-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是主上自身的志向。”
“那么,只能说我们志同道合,情投意合……不是更美好吗?”
和同伴坠入爱河,历来是学业或事业的大忌。虽然也有少许个例在恋情顺畅的时候高效高能,但人的情绪瞬息万变,热恋中人又多半敏感多心患得患失。要命的是,学生最多会让自身前程尽毁,官吏也不过是让千万人遭殃,而王,会让国家动荡,像前朝那样……
“冢宰,不得了啦!”
虎啸的喊叫声遥遥传来,浩瀚的思绪却还在继续。
云海之上不乏纵情声色的官吏但不会有人坠入爱河,原先的爱侣也往往会在入仙籍后分道扬镳。移情别恋也许不是什么美德,但永远地,永远地,在永无止尽的人生里,永无止尽的爱一个人,永远,永远……与其说想想就累得慌,还不如说,想想就没拧�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3
月溪下台芳国大乱的消息传入金波宫时,御史祥琼正在翻阅她和同僚历年来的记述。什么人?究竟想在尧天的日常流水帐里寻找什么?也许有样学样地翻阅一下,会得到意外的启示。
即使最终一无所获,她损失的也不过是一点休息时间而已嘛。
“真是从何说起……”
第七次,不,第十七次了,她盯着卷宗喃喃自语。
尧天的日常流水帐里,记载着宰辅厌憎海客因而把铃遣走的谣言。发言的人物、时间和地点各不相同,但都是在非正式场合。
有些话语和行为,不管重复多少次也不会让人在意,像什么小宰规劝阳子注意礼仪啦,浩瀚差遣书童下山采购啦,此府彼府的姑娘结交或怄气啦,金波宫的日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每天都大同小异。只有这个谣言,祥琼见一次,就禁不住犯一次嘀咕,嘀咕的次数多了,心头不免疑窦丛生。宰辅对铃并不亲切,但他当年对谁都不亲切,如今这亲切待人的态度也是又生硬又突兀。
荒唐感随着谣言频繁的亮相,越来越强烈。祥琼渐渐淡忘了初衷,转而探索谣言起源。不断地向前追溯,不是这个使女,就是那个小厮,话题从来没有热门过,但总有人偶然提起。她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从记述中找出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也不一定有意义。质问的结果多半是得到一个人名。
那是听谁谁谁说……
追问那谁谁谁,就会再得到一个名字。再去追问那名字的主人,再得到一个名字。如此这般追问下去,追问下去,迟早会兜回先前的名字,也就是说,陷入死循环。造谣生事,就是这样的技术活。
“赤乐五十二年卯月初二,花殿,席心兰。席心兰……”
御史的视线在人名上停留了片刻,才想起是仙蕙。原来这个恶毒的谣言曾经离阳子这么近。奇妙的是,阳子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她从不向她掩饰对铃的思念,夫妇间的琐事,也常常找她倾诉。
据说深得女王宠信的仙蕙也深受天官府赏识,而此时此刻,敬重之余,祥琼还对她还多了一份惺惺相惜之情。
谣言,止于智者。
无论谣言如何传播,却始终无法传入核心人物耳中。这位表字仙蕙的智者,想必功不可没。
那么,还有必要继续向前追溯吗?
祥琼犹豫着……
“您对那小子有救命之恩,虎啸真是杀身难报!”
御苑突然一阵喧哗,于是她不无惊奇地探出身去张望——只见生性粗豪的大仆正抱着浩瀚的腿,不由分说要磕响头。
月溪暴毙!
蒲苏大乱!
芳国惊変!
骇人的消息接二连三冲击着祥琼的听觉神经。
她茫茫然步出书斋,有心找人问个明白,偏偏心如乱麻,连心都糊涂了。
在她成就一番大业之前,那个让她倾慕而又憎恨、憎恨而又畏惧的月溪……暴毙?
暴毙!
不!
月溪必须活下来!
月溪必须活下来,亲口赞美她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然她就不能了无挂碍地开始新生活!
那个杀死双亲让她一度陷入绝境的男人,那个拯救了她所珍视的祖国和同胞的男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吗?他的睿智与勇敢曾经把她的愚蠢与卑劣反衬得那么醒目,所以,不是他的赞美就毫无意义,不是她执行的凶杀绝对不能接受。他不该死,如果他一定要死,就必须死在她手里,而不是死在肮脏的政治斗争里!
“孙御史,孙御史!”
“啊,祥琼……”
“祥琼祥琼……”
闻讯赶来的阳子正在群臣的包围圈里发言,此起彼伏几声惊呼之后,她也发觉祥琼神色有异。然而即将出席午议的她,被裹在华服内步履蹒跚,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人群冲到挚友身边。
对外界的呼唤声充耳不闻的祥琼,直愣愣地向前走。万幸的是,在她撞上护栏跌下云海前,就有人挺身而出,及时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知道……”
障碍物的触感和气息都那么亲切,无助的祥琼立刻伸手抱紧。
“您什么也不用担心,天塌下来,有我担着。”
“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您该好好休息。”
衮衮诸公或错愕或艳羡的注目礼下,青辛从容不迫地说出了标准答案。
********************
自从朝议改成了午议,君臣耗费在金銮殿的时间也缩减了许多。各府的议前例会无疑成效卓著,而这一日常规议题过后,天色果然尚早,于是,阳子冒失地说起了新鲜出炉的芳国话题。
蒲苏大使馆的使臣。
滞留在各州的商旅。
以及芳的……
还没等阳子表达出她对芳国子民的关切,文武百官就开始群起而攻之。
“蒲苏大使馆成立不久,规模极小……”
“正式在编人员十二名……”
“万幸的是未及开设领事馆……”
“主上,天规所限,我们不可派遣将士进入芳国境内,不得不以私人结伴的形式,身穿便衣,而非全副武装……”小司马的语声意味深长地停在了“非全副武装”处。
阳子不无懊恼地想到,如果事先与浩瀚等人充分沟通,即使最终意见不一,也不至于困窘至此。
近十年来,要事琐务都会在允许随意走动的各府例会中讨论成熟,再行提交,金銮殿上争执和僵持真是久违了。
和睦得久了,她竟淡忘了这帮官僚的真面目!不是奸狡圆滑,就是自命清高,表面一团和气,暗中各怀鬼胎,没一个好相与……
不过,说懊恼,也不是真懊恼,阳子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个冒失鬼。小时候学校常常进行紧急避险的教育,据说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着手营救,会让生还者的数量大大提升,而第三个二十四小时之后,再怎么营救都没多大希望了。
飞来报信的青鸟虽以迅捷著称,但第三个二十四小时眼看就要过去,心急如焚的阳子,只想争分夺秒。
“为了十二个人,要我们派出一百二十个人?”小司马朱槿强硬地问。
“我并没有打算派一百二十个人去送死!”
阳子非常识时务地把商旅一词从脑海中削除了。外务府的十二名官吏是浩瀚一手栽培的精英,连他们都见死不救的朱槿,压根就不会考虑流落在各地行踪不明的普通人。
“也未必能救出来。”浩瀚平静地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听天由命吗?”
“您错了,所谓使臣,就是在出人意料的逆境中都能奋斗不息、完成使命的臣子。从来就没有听天由命这回事,他们个个都是勇士,在出发前已有独当一面万事随机应变的觉悟,当然,在必要的时刻,也会不惜舍身……”
“景麒!”阳子把视线投向最后的希望。
“冢宰所言极是。”
“够了!”
“主……”
“够了!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主上,芳国固然不与我大庆接壤,但放任自流实非上策。如您所知,举世闻名的明君延王与奏国三太子,时常周游列国,素有胸怀天下之美誉,微臣愚见……抑或此亦强国秘诀。您何不在此委任重华草拟……”
满嘴酸腐腔的大司马总算是打了圆场。阳子一边纳闷,夏官府的最高领袖怎么一股腐儒味儿,一点武官的气质都没有;一边点头应允,就势下台。
调查、侦察、窥探和营救,勤勉过人的朱槿想必三天之内就能拟出像样的计划来付诸行动。
但是,有条不紊和老谋深算虽然是从政者的优点,却多少欠缺一点人情味。要救人,先开会,开完大会还要开小会,资深官僚的官僚主义作风,让阳子深感憋屈。
“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
可以无所顾忌发火的对象,除了景麒还有谁?
“人命关天,我只是慎重地表达一己之见……”
“还以为至少你会帮我说话!”
“我想,无论您与我多亲近,我依然有权表达自己的见解。”景麒的神情有点僵。
“麒麟是仁的化身吧?”
因为是在卧房,因为没拿他当外人,所以才会乱发脾气。然而这一瞬间,那平板的语调僵硬的表情,还有见外——没错,见外,那见外的措词激怒了阳子。
“嗯?是。”
“外务府的精英命悬一线,别的人也就罢了,连你都反对我施以援手,请问你仁在哪里?极力主张见死不救的你究竟仁在哪里?”
凭良心说,景麒并没有极力主张……只是附和浩瀚的说辞而已。
厉声辩白或柔声劝慰,也许都能扭转目前的局势。但他无言以对地看着阳子,无言以对。
在阳子眼里,这种态度无异于不屑应对。
要办点事,这么难!不管是臣是君,在这里,要办成点事,就这么难!
阳子泄愤似地扯着外衣,好不容易才扯了下来,随即夺门而出。
景麒没挽留,也没劝阻。
摆脱繁复的华服绝对不是三五分钟就能成功的事,但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待续)
、笼中的青鸟014
鬼鬼祟祟摸进马厩深处,摸索着驺虞的缰绳,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只滑溜溜的手。就听哇的一声,手的主人和一身短打扮的阳子同时惊叫起来。
“祥、祥琼?”
“阳子……”
“你不是正在休病假吗?”
“听说你在金銮殿和群臣争执不休,我就想,也许你会离宫出走独闯蒲苏……”
“那你也不用收拾了细软在这里等我吧!”
与其说是抱怨,还不如说阳子的话语中充斥着欣慰和欢喜。她毫不犹豫地向挚友伸出手去,
“那么,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我等在这里,是为了阻止你。”祥琼摇头。
“胡说,你明明连细软都带上了!”
“我确实要回蒲苏去,我一个人。”
“啊?”
“如果庆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我会理解你,像铃那样义不容辞,和你携手出行……”
“你交朋友就是为了助人为乐吗?那么,拒绝接受我的帮助,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剥夺我拿你当朋友的资格?”
“芳的祸事是我的事,此事众所周知,我一点也不怕麻烦侠肝义胆的朋友,但阳子不仅仅是朋友,还是庆国的王。如果阳子有什么闪失,不,就算阳子最终毫发无损,我也无颜面对曾经友善地收容我、给予我新生的庆国臣民了。”
“侠肝义胆,很好,我很喜欢这个词。但是祥琼,你可知我被王位束缚,心怀苦闷……”
“这是因为阳子国学成绩欠佳,不能理解成语的真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并不是仗剑千里快意恩仇。”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瞬间,阳子有些迷茫,又似有所悟。
“得到天命坐上王位,正是千载难逢把侠义之心发扬光大到极致的良机。所以阳子,请你把握这一良机,请你务必、务必多保重。”祥琼脸上浮现出诀别的笑容。
“无论如何,你不能一个人去,那是送死!”
“我知道前途艰险有性命之忧,然而人生在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你已经入了庆籍,你根本就不是芳国人!我不去,你不许去!祥琼,算了,放下吧,过去了就过去了。痴缠的结果,只怕不是害人就是害己,只怕害人害己……”
“啊,主上!”
两个姑娘的争论中,突然插入了男性浑厚的语声。
“桓魋,你怎么也摸到这里来啦?”祥琼瞪大眼。
青辛向她扬一扬手里的包袱。
“喂,难道你也要出走?”阳子破罐破摔地问。
“主上,微臣兢兢业业这些年,您都看在眼里……”
“……嗯。”
“今天想破例告个假,请主上恩准。”
“噢!”
“可能回老家探个亲,也可能出国散散心,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
“要不,你陪祥琼回趟老家探个亲,就当散散心?”愁眉深锁到此刻的阳子,终于展颜一笑。
有青辛在,真好。
有智勇双全善解人意的青辛在,就算是吏治如山一般严峻的金波宫,也有热情的一线光。
“就知道您会来这一手,您休想得逞!”
气急败坏地冲进马厩的是一贯温文的冢宰。
“我只是在给朋友饯行。”阳子扬眉吐气地进行解释。
“饯行?”
看看祥琼,又看看青辛,浩瀚是何等玲珑剔透之人,立即恍然大悟。
“主上,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面,您成长了很多。不过微臣以为,比起学习打官腔,做官样文章,您更应该学习的是大局观。即便我们对芳国袖手旁观,甚至像大部分国家那样连旁观的精力都不屑消耗,庆会损失什么?损失的无非是十二位使臣和一些生意人,好吧,也许还有游客,仅此而已。而您眼下这番自以为是的巧安排,可能会让您失去挚友和庆国的栋梁之材。您设想过吗?如果青辛有个三长两短,您要怎么办!您认为目前的夏官府有谁可以统领由您直辖的禁军?您想品尝兵权旁落的滋味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您对青辛的能力满怀信心,抑或青辛也有足够的自信,可惜决定成败的因素,除了能力,还有运势……”
“我打算让使令暗中照应……”
吃不准能否说服或压服,或者干脆瞒过景麒直接调遣使令的阳子……声音发虚,底气不足。
“冢宰,是青辛有点私事,恳请主上准假。”
浩瀚看了他一眼。
青辛顿时噤若寒蝉。
“至情至性或许是江湖人的美德,但您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具备国君的美德。千金之体,坐不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