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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日百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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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面在看什么呢?”

“春官府来了几个见习的大学生,虽然安排了不少事给他们做,也不知道做得合格不合格,我就负责看看了。”

“给我也看看。”

阳子把头凑了过去。

从文书的页面、排版和字迹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所以不够内行的阳子也想看看春官府来年的造化。最后,一份署名为姜原的文书引起了阳子的兴趣。姜原的行文严谨得近乎拘束,让她一看就想起了景麒,如果让他俩见见面,该有多好玩。

“终于找到了呢。”

祥琼见她盯着那份文书不放,笑了起来。

“找到什么?”

“找到了姜原呀。”

“啊!啊啊!就是那个、那个姜家的后人?”

前朝内史姜泰本是德高望重的史学家,在舒荣乱政期,按例记述陈年旧事,涉及先王及宰辅处,毫无曲笔,让原本就缺乏王之器量的舒荣恼羞成怒,凌迟处死。之后继任的姜燕是姜泰的妹妹,写到外殿深宫荒唐事,不知粉饰,也被问斩。满门忠烈自此烟消云散,阳子即位后,景麒一直力主寻访姜家后人。

麒麟本性慈悲,但在阳子看来,被刚直的史官大肆批判过的景麒本人能这么做,实在是难能可贵。这也是阳子和他性格不合,却并不真正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谁成想我们苦苦寻找的人,一直就在这尧天山脚下的大学里。”

“姜原……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高雅,一表人才。”

“那就好那就好。”

如果景麒能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连阳子都急于见见他了。

(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是有个家伙给我提的意见啦,他说我有些东西写得太隐晦,一般人不会体会到,所以我就在想啊,当景麒对铃和祥琼的友情评头论足的时候,大家没有看出他的思路吗?在他看来,为了阳子的国家而努力,宁可和阳子分离的友情才是更好的友情。。。。。。在他看来,把铃送走根本不是坏事,他是完全没有恶意的。更何况体贴的浩瀚还顺手把给铃准备事业家庭双份大红包啊。




、沉默的花语014


如你所知,德高望重的乙太师爱睡懒觉,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此外还有很多别的缺点。在外宫诸执事的心目中,他就是个不怎么讲究规矩礼法的瘦老头儿。

虽然老头儿明理通达又和善,相传还是达王倚重过的那位传说中的飞仙,但也不免招人诟病。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就心态而言,他其实算是个保守派;就生理而言……他压根用不着睡觉。他从不早起,无非是想让那些负责他生活起居的仆从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然而这一天,乙老头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于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正确地偶遇了从广德殿出来的宰辅。

“太师,早上好。” 

即使是人形,也很少有人的表情——这就是庆国目前的宰辅:景麒。

看到自己,他真的一点也不吃惊吗?乙悦有点纳闷地想。三公是不出席朝议的,乙老头又是出了名的早期无能人士,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条广德殿去左内阁的必经之路上,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吃惊呢?

“早上好,台辅,听说您向主上求了婚。”

“您也是来抗议的吗?”

“唔……”

“抗议无效,失陪。”

“台辅,我并不是来谴责您大逆不道的,伦理纲常又没有特别禁止王和麒麟结婚……”

“您知道就好,失陪。”

“就算没有触犯伦理纲常,您也触犯了庆的禁忌啊。臣民心头的伤痕还没痊愈,身为当事人的您,反而不在意了吗?台辅,您难道不该比臣民更怕悲剧重演吗?”

“对王敞开心扉表达心意,从来就不是错。前朝的悲剧另有成因。”

“那么,也许我该说声恭喜啦。”

睿智的乙太师自然不必向景麒请教那个成因。在他看来,即使臣民之中有人顾虑,只要景麒这个最重要的当事人能恰当地自评功过是非,也就可以了。

“多谢。”

“之前无论主上作何努力,您都漠然以对……谢天谢地,您终于自己想通了。这种事情您本人要是想不通,旁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终于……想通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历史和时间会证明一切,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多少年来您对主上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是因为先王的下场让您有顾虑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不便说。”

乙老头在前朝末年就接受过景麒的帮助,交情不可谓不深。他也不是第一次和麒麟这种生物打交道。不过,面对景麒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说起来,只有蓬莱出生的那两位宰辅不会给他这种感觉。也许这是因为他俩的人生是从“人”开始的,从最初的记忆和思维开始,就有一个“人”的亲缘关系和社会关系。

虚海那边的世界里不是有一种名为狼孩的“人”吗?一个货真价实的人,在人生的最初缺乏普通人的亲缘关系和社会关系,之后再矫正再弥补再辅导,也不能让他们活得像个正常人了。

据说阳子正致力于改变景麒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方式,如果她在这里,她一定会语气温和地教导说,说话要把事情说清楚,不想说时就该客套几句转移话题,像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会让对方不舒服。

乙老头也悄悄观察过景麒的反应,结论是景麒并不排斥这种教导,虽然他老也没长进,但一直是认真在学的样子。也许教导个若干年,他就能像那个名叫梨雪的女孩那样人模人样了。不过,乙悦其实很喜欢这个看似傲慢实乃笨拙的景麒,毕竟他的使命并不是让交往的对象感到如沐春风…… 

“那么,您又为什么突然打消了那个不便说的顾虑呢?”

“反正顾虑也没用,我只是这样想开了。”

“不是我那不成材的徒弟多嘴把您说服了么?”

“您是说……冢宰?不,他从不和我谈论私生活。”

景麒困惑地摇摇头。不成材的徒弟这一说法作为常见的谦辞来看,虽然不算什么,但用在浩瀚身上,还真不像是太师的作风。乙太师向来在人前人后都对浩瀚礼遇有加,浩瀚也确实是值得敬重的人。

“那就好,我是想他还不至于自以为是成那样!”

在登基之前就有配偶和子女的人另当别论,遇到麒麟时还是单身的王,大概就会这样单身下去了。与其说是天纲禁止君王结婚,还不如说没有必要。

这个世界的婚姻和亲子关系都很松散,结婚的唯一用处似乎只是为了得到孩子,而想要孩子也无非是为了证明自我,抑或在民俗的影响下,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孩子侍奉天帝。

君王当然是要用治国安邦来证明自我了,如果对笼罩着宗教色彩的民俗深信不疑,也会相信自己该通过国民侍奉天帝吧。或许这就是阳子出生的蓬莱把国民称为公民,这里却把国民称为子民的原因。

如果君王把国民视为自己的孩子,自然也会善待民意化身的麒麟,然而关爱国民并且着力开启民智的君王终究是少数,被天帝持久地肯定下来的君王也是少数。予青末年的绝大部分官吏(理论上这些人都是庆的国立大学毕业生),居然不知道先王新王不可同姓的法则,民间的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总而言之,与其说是禁止君王结婚,还不如说君王不必结婚,但真正精确的说法是——君王不能结婚,不能完成结婚手续。

结婚手续非常繁琐,这里也就不细说啦,反正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要把一方转入另一方的户籍,因为双方同在一里才能对本里的里木许愿求子。

王已入神籍,不属于任何一个里,双方不可能做到同籍同里,去享受同一株里木的庇护。在王宫深处,倒是有着这个国家的里木和野木的总领神木,名为路木。君王无疑是受路木庇护的,不过,路木上只会结出君王为国民祈求的农作物或新家畜的卵果,也就是说,只能得到改善民生用的实用品,而非夫妇的爱之结晶。

乙老头曾对阳子说过,也有登基后的王和王后从路木得到孩子的先例,但详情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知情者个个讳莫如深,所以他既不知道他俩怎样突破了路木的极限,也打听不出后续来。不过,他猜得到后续是什么样。太悲惨了,所以才会让人讳莫如深、无心效仿吧。

王雏登基的一刹那,尘缘了断,但羁绊最深的配偶和子女却能同时升仙,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但不老也意味着停止发育,不死也意味着丧失繁殖能力。为什么要设定出这样的自然法则呢?是天帝要让人类体会有得必有失的真理吗?当然不是。

祥琼十三岁时健仲鞑走上仕途,于是祥琼持续了数十年的十三岁;珠晶十二岁时遇到供麒,于是她持续了一生的十二岁。从路木诞生的那个王之子,想必是在呱呱坠地的一刹那进入了不老不死状态。顷刻间喜剧化为悲剧,喜出望外变成悲痛欲绝,而悲痛欲绝的王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就不用乙悦去打听了。

是的,自然法则高度严密,互为因果,不可冒犯,求子心切误入魔道的君王,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路木竟然会结出婴儿的卵果来,恐怕只能推测是有妖魔之力介入了。虽然妖魔在人类的印象里似乎只是凶残可怖的禽兽,但身为飞仙的乙悦却很清楚,妖魔的定义,应该是藐视纲常伦理、突破自然法则、游离在自然界之外的存在。

换言之,妖魔往往具备高度的思维能力和意志力,只是一般不屑找人类沟通,就像人类也不会想找砧板上的鱼进行精神沟通一样。在很多妖魔眼中,短命的人类是一种弱小愚昧近乎卑微的生物。

理论上,在黄海深处,在自然界之外,正盘踞着无论智慧还是力量都足以和天庭抗衡的强大妖魔。否则黄海怎么可能始终与蓬山毗邻,众神诸仙怎么可能始终无法清除妖魔鬼怪呢?

这个世界,有神就有魔,有仙就有妖,有按照自然法则运转的自然界,就有无视自然法则运转的非自然界。神仙妖魔势均力敌,难分难解,好似唇齿相依。

而在神仙妖魔的对峙中挣扎生存的是人类,正如人生总是苦乐参半,人的心也总有正邪两面,世上不会有纯恶的人,也不会有绝对无邪的人,所以神仙不会绝种,妖魔也不会全灭。

——只有麒麟,绝对无邪。

乙老头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担心景麒因此……被浩瀚挑中了。

私生活乏善可陈的王,励精图治也难以持久,就算能过第二山,也很难坚持到第三山。柳和恭的前朝就是这样的特例:明明通过了危机四伏的瓶颈时期,却在按理该是长治久安的稳定上升期垮了台。

大约从三十年前开始,是的,那还是友邦女王的噩耗传来之前的事了,浩瀚他们那时就在为阳子物色合适的伴侣。因为在朝的高官很少有子女,成年的子女尤其少,这项行动开展得很不顺利。而在乙悦看来,就算找到了贤良淑德貌美家世好的人选,蓬莱出身的阳子也不可能欣然接受。胎果的王就像胎果的麒麟一样,和土生土长的人想法可不一样。

可惜乙老头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低估了祥琼对阳子的了解,更低估了浩瀚的智商。那场最后扩展到庆国全境的海选没能成功的原因仅仅是,没挑出男主角。

如果能挑出来,阳子一定会欣然接受。

浩瀚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走传统选秀的流程。把那些花样美少年直接拉出来亮相,阳子会被吓到,说不定还会当场捧腹大笑啊。

好吧,就连乙老头也承认,由浩瀚导演祥琼主编的一见钟情式,英雄救美式,高山流水遇知音式……总计一百三十八种相逢相知相爱的模式,能满足古往今来所有少女对爱情的全部憧憬。幸好他们一直没挑到人,不然浩瀚就真的会变成乙太师那不成材的“蠢”徒弟了。

受挫多年早已放弃选秀的浩瀚和祥琼,不遗余力地为景麒和阳子的婚事奔忙,这让乙老头深为不安。操纵人的行为已经很危险,他俩却试图操纵人的感情。即便打着国家大义和友情的旗号,也掩盖不了那自以为是愚不可及的本质。

然而乙悦提不出真正明智的主张来,浩瀚也不是那种会被师长轻易说服的人。万幸的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景麒按理不会撒谎,所以他说他的打算和浩瀚无关应该就是真的无关。那么,这桩婚事的性质就变了,变成了乙老头必须鼎力相助的好事。

“冢宰?您是说冢宰……自以为是?”景麒诧异的语声打断了乙悦的思绪。

“咳咳咳!”乙悦尴尬地干咳起来。

百般挑剔的两位评审居然认可了景麒?景麒可远远不能满足那什么海选的标准啊。不过生米已成熟饭,硬把他俩拆开,难免会让他俩伤心。即使阳子真能另结新欢,三个人的关系太难处理了,也是个隐患。

事实上,景麒被认可的理由和全体候选人都被淘汰出局的衡量标准是同一条,即邪念之有无。

如你所知,祥琼的父亲健仲鞑也曾以品行端方著称,他对人对己都非常严苛,不过通常这被认为是个优点,毕竟严以待人宽以律己的人还比比皆是哪。要是他能娶一个和善一点的女人,也许他的德行会变得更好些,因为人多少是会受伴侣影响的。要是他在性情和善的妻子影响下变得不那么严苛,也许最后就不会以惨死收场了。然而佳花王后,也就是被百般宠爱的祥琼小公主的生母,是一个比她的夫君更缺乏“恕”与“仁”的人,她甚至不配用“严苛”来形容,因为就算是祥琼,也不得不承认,她心地歹毒巧舌如簧,陷夫君于不仁不义陷幼女于不良不孝。要命的是,在祥琼遥远的记忆里,母亲本来好像也没那么坏,好像也曾温柔过,贤惠过,但是父亲的严苛终于升级为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不能说没有母亲的功劳。

所谓人生,总是苦乐参半;所谓人类,总有正邪两面。任何人,哪怕是清白无辜的谦谦君子,侠肝义胆的磊落丈夫,在微妙的外因与内因作用下,都有可能为非作歹。如果是普通人,倒不要紧;如果是女王爱恋的夫君,问题可就严重了。那么,不管如何精心为阳子筛选伴侣,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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