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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辈子,还请多多关照-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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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在他这一叠声的道歉中,觉得很是心疼。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人却对我这般得好。好得我说不出感谢,只能走上前去紧紧拥住他清瘦的身体。
年三十的晚上,莫锦程进宫去赴了皇帝设的晚宴,莫塍就让人把饭菜都摆到我的屋里,和我吃了顿只有两人的年夜饭。
待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莫塍拉了我的手道:“跟我来。”
我自出事后便很少走出屋子。因为害怕被人看见脸上疤痕,所以一般都只是在僻静处走动。莫塍早细心地屏退了下人,偌大的后花园彼时只有我们两个。他神神秘秘地让我站在原处不动,自己却往前方走去,然后没入挺拔松柏下,不见了身影。
我等了又等,还不见莫塍回来。莫塍从不会与我开无聊的玩笑,难不成是出了什么特殊情况?如此想着,我就着了慌,立时迈了脚要去寻他。
却在此时,天空响起一声闷雷似的轰响。我抬起头,就看见一道灿烂烟花如银蛇般升至高空绽放出美丽光彩。然后两道,三道,更多的烟花缠绕着涌上,争先恐后地在墨色天空盛开出一朵朵光华璀璨的花火来。
像是在我面前下了场闪着金色的瀑布雨。
被人从身后温柔揽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人费劲心思为我织就了一个绚烂华彩的美梦。让我一时只想深溺其中,再不醒来。
第二年的春试如期而至。过了三试的莫塍回了莫府便来寻我。我瞧他脸上轻松神色,便知他考得不错。于是也替他高兴起来。
莫塍道:“等爹爹回来,我便去求他允了我们的亲事。”
“嗯。”
他又拉着我说了些考试中看到的趣事。然后下人过来禀告,莫锦程回来了。
莫塍便松了我的手道:“等我回来。”
可是他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我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自我来莫府,头次出现在我面前的莫锦程。
和记忆中一向待我亲切和蔼的莫叔叔不同,眼前这人眼神冰冷,说出的话更是无情:“我只道你不懂世事,却不想愚笨至此。你该清楚,自你家破那日,你与莫塍,便再无可能。”
他这话犹如冰锥般字字刺向我的要害。我下一瞬就要不争气地落下泪来,却在余光间瞥到他那身没来得及换下的官服。
重紫色锦缎长袍,乌犀腰带,镶有翠玉的双翅官帽。
和我爹爹的宰相官袍一般模样。
顶了我爹爹位置的,原来却是他生前最为欣赏的学生。
莫锦程见我盯着他的官服不动,当下便了然我心中所想,我听见他冷哼道:“你爹爹太过迂腐执拗,若如我般稍作变通,便不会是今日这个下场。”
他这话便如一记猛锤向我当头砸来。难道。
“原来,你是早知道那晚楚相府会遭逢变故么?”我抖着不成音调的声音向他求证道。
莫锦程只是沉默。
这沉默便是默认了。
爹爹曾说,莫锦程不仅是他的学生,还是他多年未逢的知己。爹爹还说,莫锦程,为了锦程,可以交付一切。
爹爹都知道,爹爹都看得清楚。
却还是不遗余力地点拨他,提拔他。只因觉得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埋没了着实可惜。
直到莫锦程如他所言那般,为了锦程,交付出恩师的性命,换取众人垂涎荣耀至极的宰相之位。
“那为何要救了我?”
“那是莫塍的意思。”
最残酷的真相终于揭开。莫塍,也是早就知晓了的。
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却在和我相处的朝夕光阴里,只字不提。
这温柔幻境下,原来是这般不堪的现实。
莫塍,你说要和我成亲。你告诉我,让我如何与你成亲?那用虚伪与谎言构建的甜美未来,你要如何与我兑现?
莫锦程从袖中拿出沉甸甸荷包:“找个小地方,安静地过完余生。不要再出现在莫塍面前。”
我不待思索便伸手打翻他手中荷包。然后推了门奋力朝外跑去。
一时间我只想赶紧离了这肮脏宅子。
却不想被人从正面拦住。这人后面跟了一帮慌了神色的下人。
这是莫塍第二次在我面前落泪。他的眼里不断涌出大滴的眼泪。不敢来拉我的手,只紧紧拽了我的衣袖道:“新雨。不要离开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怎么都好,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新雨,不要离开。”
彼时失了魂魄一心只想离开此处的我粗鲁去扯他的手让他放开。
莫塍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他哭道:“你休想和我娘一样抛弃我!”与平日沉静的样子不同,声音里带了满满的执拗和恳求。
还有无望。
我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其实,你也是知道这一切揭开之后,我们是再无可能的吧?所以你隐了真相,给我编织一个又一个至美至幻的美景。你难道不知,这美景便犹如那夜烟花,虽灿烂至极,却也会转眼消失不见。
如今,我们就是那束花火,短暂相遇后,还是到了分离时刻。
念及此,我终是狠了心肠,用力掰了他的手往旁边推去。一帮下人立刻涌上来缚住莫塍。
趁着这阵慌乱,我头也不回地奔出莫府。
我并不识得方向,只知道一个劲的往人群稀少的方向去,直到双腿酸麻再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这般五年后,当初叫我不要再出现在他儿子面前的人,却出现在了我面前,用苍老了很多的颓唐神色对我哀求道。
“求你,去见见莫塍吧”
“莫塍他,快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告诉你们今天卑微人类人品爆发了吗哇咔咔O(∩_∩)O~~

、失忆

当下我只疑听错。初夏时节才见过的人,挨了凌越的几记老拳毫无异色,且为我挡了一刀受伤后,还能如无事人般接着去衙门断案,着实不像是身体有恙说不行便不行的样子。
话说回来,我已应了莫锦程当年的要求,即使莫塍有所察觉,我也是推诿否认不曾见过。如今他突然找到朝花门说出这话,应该是另有隐情。只怕他是想利用我和莫塍年少时的那段情,又来策划些不可告人的阴谋。
只是他打错了算盘。我不是爹爹,明明知道他的为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我是疼了一次,便会记住一辈子。若再见到伤了自己的人,只会离得更远。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来伤害我第二次。
我和莫塍是早已注定了要各安天涯的陌路人,对方的喜怒哀乐都与彼此无关,更是连互道一声安好的资格都没有的。且莫塍早已不记得我,即使他如莫锦程口中所说“快不行了”,也断然不会想在临死前见一个只有数面之交的平凡女子。
这么细细推来,我更加确定莫锦程此趟必有他意。
于是不去理他,径自拉了凌越的手要越过他走开。
刚行了两步,却听见莫锦程在身后道:“莫塍,他想起你了。”
五年前的料峭春夜,我夺门而出后,莫塍便晕了过去。紧张的备考已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再加之我离开的刺激,他终于在极力挣脱的过程中精神不支晕倒在地。
醒来后,莫塍出乎莫锦程意料的安静下来。他整日待在自己的书房内,翻一本比一本晦涩难懂的古籍。有时候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会如幼时那般恭敬地来向莫锦程求教。莫锦程看着他醉心读书的模样,终于暗暗放下心来。他挥了手,让隐匿在莫塍屋子周围的护卫尽数退下。
岂不料当晚,管家便匆匆来报,莫塍溺水了。
他于是知道莫塍这些日子的乖巧姿态都是故意作来给他看的。只待他松了懈怠,撤了看守,便不管不顾地去投了河。
他不是溺水。他是在一心求死。
莫锦程气急。莫塍自小聪慧懂事,接人待物大方守礼,分析起时下政要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他是寄托了极大希望在这个儿子身上的。前段时日他让莫塍去考春试,便是要为了将来领他入仕先做准备。
却不想现下折在了一个女子手里。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万,任意挑选一个,也比那家破人亡且毁了容貌的傻女子强上不知多少倍。莫塍也不知怎么就被迷了心窍,失了她,便灰心丧气得连命也不想要了。
莫锦程虽气恼万分,却也宝贝亲身儿子的性命,立时便让太医过来救治。三个须发皆白的大夫被连夜从家里叫了出来,待看了床上那脸色苍白呼吸浅弱的年轻人都相继沉默地摇了摇头。莫锦程的心便往下沉。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轻微地发颤。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狼狈模样,他哑着嗓子干咳了两声。
他却发现,连这两声干咳都是带着明显的颤音的。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害怕了。这些年,逐渐掌握住更大的权力,获取了更多的利益,但是他站得越高望得更远,便越觉得冷和孤独。一路相依相伴走过来的,不会背叛自己的,就唯有这么一个儿子而已。他攒了如此多的人脉,钱财,便都是为了他铺好前行的路,好让他不像自己年轻时那般到处碰壁一路坎坷。
若莫塍不在了,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终于不支倒地。他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哀求太医道:“求求你们,务必要救活他!请一定要救活他!”一边重复着一定要救活他,一边低了头狠狠磕在冰凉坚硬的地上。
惶恐万分的太医们立即慌张地扶他起身,看着他哀痛恳切的神色终是怜悯地叹道:“有一个方子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药性凶猛,怕救活了人,也会落下残症。”
莫锦程略犹豫了一下,又立即咬了牙道:“便是残症,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于是按着太医的药方熬了药给莫塍灌了下去。这般到了第二日的下午,莫塍终于缓缓睁了眼睛。他看着神色紧张的莫锦程,虚弱问道:“爹爹,我这是怎么了?”
莫塍失忆了。记得娘亲,记得爹爹,记得春试,只独独忘了楚新雨。不光是忘了她这个人,便连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忆,都一并忘掉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痛苦,脑子下意识地选择了忘记。
太医说,残症便应在了此处。
莫锦程觉得快慰。没有了关于那个女子的痛苦记忆,以前懂事听话的莫塍又回来了。他循规蹈矩地按着莫锦程的规划前行着,得了当年的头名状元后,没有风波地入仕,然后在莫锦程的扶持下一路晋升。
尤其在破了长乐凶案后,皇帝对莫塍也是更加器重。二十四岁的资浅年纪,便以从二品尚书的官衔傲然立于朝堂之上。
却不想某日父子二人设了棋局对弈搏杀时,莫塍执了棋子突然笑道:“儿子在长乐府遇见一个很有趣的姑娘。”
于是时隔五年后,莫锦程再次听到楚新雨这个名字。
他装作不在意地随意丢下一子,然后紧盯了儿子表情问道:“你觉得那姑娘如何?”
莫塍轻轻笑了:“只是萍水相逢之人而已。”说罢轻落棋子,提醒莫锦程道:“爹爹,将军。”
这一局莫锦程输了。他却输得很是欣慰。同时莫锦程也意识到,是时候替莫塍物色一门好亲事了。
皇帝便在此时宣了莫锦程进宫。他说,自己的亲妹妹看中了莫塍,想和莫家结个亲家。莫锦程听了便暗道不好。若真和公主结亲成了驸马,便是再不能参与政事的。那教了莫塍这些年的东西,还有莫塍自己因此付出的努力,便都是白费了。且要如今的莫塍为了个女子去舍了大好前程,恐怕是万万不能的。
但若当场回绝,却又是拂了皇帝的好意,自此之后必会种下芥蒂。莫家怕是再不得皇帝欢心。
这边皇帝看着莫锦程打着哈哈始终不说好与不好,终于耐不住性子,直接召了莫塍来问他的意思。莫塍果然如莫锦程担心的那般,果断拒绝了。
皇帝被驳了面子便恼羞成怒了,即时将莫塍关进了天牢。莫塍的身子自十八岁那年落了水后便再待不得潮湿阴气的地方。这样在天牢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一段时日后,身子就开始不好了。即便如此一日日憔悴下去,却还是不肯低下头去向皇帝求饶认错。
莫锦程知道他又犯了性子。上次这样,是为了那个丫头。这次,却是为着不辜负爹爹对自己的希望。
莫锦程去向皇帝求情。皇帝学着他打着哈哈不说肯与不肯。他便在大殿外直直跪下。
一国宰相这样不顾颜面地跪下了。皇帝终于看不下去,松了口让他去见莫塍一面。
虽然早已知晓莫塍的情况不是很好,但是亲眼看到的莫锦程还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莫塍在阴暗潮气的牢房中瘦得形销骨立,再看不出以前风华无双的样子,只是精神还好,见了他还微微抿了嘴笑了:“爹爹。”
莫锦程因着这声爹爹便要落下泪来。他拼命忍住,隔了铁栏跟莫塍提议道:“还是答应了吧。”
却不料莫塍回了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爹爹。在临死前,我想见新雨一面。”他的语气淡然,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是莫锦程看到他泛了点点泪光的眼睛。
那眼睛里,是一觉醒来的透彻明白。
莫锦程恐惧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只发出了个嘶哑低沉的音调。不似五年前得知了莫塍溺水的慌张无措,这次是深透骨骼无法可解的绝望。
莫塍记起来了。
记起来,便会为了楚新雨,再次投了死路。
只是这次,莫锦程再也无法救他。
那边莫塍看了他的神色便了然地摆了手道:“爹爹知我脾性。不必再劝了。”说罢,转了身背对着他,再无他言。
莫锦程几乎是从天牢里仓惶逃出来的。一路上有人向他行礼问好,他浑浑噩噩地也不去看那人是谁,只知道机械地点头回应。直到那着了明黄色龙袍的人截住他的去路。
他待要恭敬跪下,却被皇帝一把扶住。莫锦程不解地去看皇帝。也不知是不是看错,那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皇帝,此时嘴角弯起了一抹玩味讥讽的笑意。
便如一道惊雷轰隆劈过。莫锦程终于察觉,皇帝是在看着他的玩笑的。
这些年,他替皇帝鞍前马后不辞辛劳地做事,先是大刀阔斧地平定了国内的叛乱,后又捷报连连地接管了接壤小国的区域。然后,这一系列荣耀事迹获得的赞美,慢慢地,盖住了皇帝原本的光辉。
他最担心的功高盖主,终是被皇帝惦记在心头了。
莫塍如今这般境遇,恐怕正是皇帝设下的局。这个局便是奔了莫塍的命去的。皇帝太过了解莫塍对他而言是何等重要。失了莫塍,便是给了他个最响最痛的巴掌。
莫锦程终是不发一言地重新跪了下去。
看着脚下之人失魂落魄的狼狈姿态,那人渐渐地,露出残酷又得意的笑来。他慢慢蹲下身,附在莫锦程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莫锦程回了相府,当即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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