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遗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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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星,怎麽是你。”
“三爷,擦擦汗。”诚远小忠狗一样跑过来递上汗巾,满脸的後怕之色。
我接过汗巾沾沾脸上的热汗,吩咐道:“备茶。”
“是,”诚远答应一声,嘱咐道:“可别再打了。”而後转身去沏茶。
“进来坐吧。”我笑著说,转身想进屋。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夜星忽然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我吓了一跳,急忙闪到一旁,“你这是做什麽!”
夜星没有抬头,铿锵有力的说:“我跟随师父上山学艺十载,师父却没有给我取名,只唤我‘拾儿’,意指我是师父捡来的孩子。下山时师父说此去必会遇到赐名给我的有缘人,此人便是我的家人。无论大哥是否愿意认下我这个兄弟,大哥此生便是我的大哥。”
弟弟啊……
我上前扶起夜星,仔细端详他的相貌。他与我个头相仿,比我稍矮一些。非常清秀的一张瓜子脸,细致的眉眼看起来很有灵气。那双本应很稚气的清秀双目里,却满是睿智谦和的柔光。
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又聪慧的弟弟,爹娘一定会高兴的吧。
他比我强多了,知道什麽是该珍惜的。
夜星忽然靠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大哥,买你命的人是个叫‘乔楚’的瘸子,他与大哥的相貌很是相像。
”
咦?
我吃惊的睁大眼,夜星的最後半句话让我脑中出现一个人,一个被打个半死抬出王府的人。
原来那个前任夏豔还活著。
“他用多少银子买我的命?”我小声问。
“五十两。”
“啊?这麽少?”我惊讶的退後半步看著夜星的小脸。我的命就值五十两这麽点?
夜星面上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那是他的全部家当,而且我也确实身无分文,没有银子吃饭……”
“你们在干什麽?”一个隐含怒气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处传来,我和夜星齐齐转头看去,只见子络沈著脸负手立在拱门下。
我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夜星,子络阴沈的目光却并没有看我,而是盯著夜星。夜星一翻眼皮,不客气的说:“跟大哥说话。”
“大哥?”子络一挑眉,一脸狐疑,仍是不看我。
心中一醒,顿时放下心来。他是韩桢,不是子络。
“三,三爷,茶备好了……”诚远有些胆怯的凑过来小声说。
我微微一笑,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喝碗茶歇歇脚吧。”
夜星点头,跟著我进屋。立在院门前装扮成子络的韩桢沈著脸大步跟过来。
待我们三人在桌前坐定,诚远急忙关上屋门,而後把守在门口。我笑呵呵的为韩桢倒上一碗茶,递过去说:“别吃醋了,星儿只是跟我这个新任的大哥闲聊罢了。”
“哼!闲聊用得著靠那麽近麽?”韩桢不满的低哼一声嘟囔道,神色却好了很多。他看了不理会他的夜星一眼,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而後被刚沏好的热茶烫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吐。
“吃醋?”夜星一脸疑惑的看著我,“那是什麽?”
“就是……”我沈吟道,不知道该怎麽跟夜星解释“吃醋”的意思。
“他就是根木头!”韩桢似乎终於很辛苦的咽下滚烫的一口茶,只是说话有点困难的样子,看来是烫的不轻。
“呵呵,星儿还小,又十年没有离开深山,你别心急。”我安慰的拍拍韩桢放下茶碗的手,只觉一双目光盯在我的手上,似乎有点刺。
转脸看夜星,见他微微蹙眉,双目直直的盯著我的手。
我扬起笑意收回手,夜星的眼睛便一直跟著我的手移动,目光缓缓柔和下来。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打趣的问。
夜星一脸奇怪的点头,紧接著又摇头,然後是一脸迷糊的样子。
韩桢斜眼看夜星,眼睛里冒出一丝笑意。
“好了,你别呆在这了,去忙你的吧。”我站起身对韩桢说道,而後走至夜星身旁,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个苹果赛进夜星手里说:“带我去你们的新房看看,我想看你裱起来挂墙上的那首诗。”
“好!”夜星笑起来,咬了一口苹果,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转身出门。
“喂!放手!”依然坐在桌前的韩桢低喝道。
夜星在门前停住脚步,侧过一点脸说:“我与大哥亲近,与你何干?”
“我是你的夫君!”韩桢恼火的倏然站起身。
“错了,应说我是你的夫君。”夜星的语调丝毫没有变化,说罢便拉开屋门,拉著我大步走去。
我一边被夜星拉著走,一边回头看屋里的韩桢。韩桢因戴著假面,看不出脸是否变了颜色。但那满脸的怒气却能看得很清楚。
这假面做得真好,除了不能看出脸色的变化,表情却能显的很自然。我悠闲的想。
真是山水轮流转,也该你吃吃苦头了,上次我可是被你和夜星的欢爱给气昏了呢。
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定很有趣。
那首诗挂在他们新房堂屋正中的墙上,一旁还配著山水丹青画,上书:
燕鸣春归夜,仙娥点辰星;
生来无去处,魂迁九幽冥
凌厉的字迹稍显稚气,却也很是好看。
“不错嘛,文采比我强多了。”我仰著脸笑著说:“最後一句里面,是说你师父给你的九冥剑麽?”
“嗯。”夜星一边脆脆的吃苹果,一边嗯了一声。
“这画也是你画的麽?”我问。
“不,,男人有预谋的脱下了外衣,
是韩桢画的。”他出神的盯著诗旁的配画说。
“韩桢也颇有才气。”我夸赞道,转头笑问:“喜欢韩桢麽?”
“还好,他不是坏人。”夜星的回答总是简单明了。
“那他若是喜欢别人呢?”我问。
“我们已是夫妻,他怎能还去喜欢别人?”夜星终於回过神,不明白的看著我问。
“这只是名分,跟心里喜欢谁可不一样。”我笑道。为了干弟弟的幸福,我就帮帮韩桢吧。
“那你喜欢师兄麽?”夜星忘记了嘴里嚼了一半的苹果,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
“当然喜欢啊,非常喜欢。”我说:“喜欢到一刻不见就想的要命,比如说现在,我就想马上飞到子络身边去。”
夜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手里的苹果也没心思吃了,随手扔到桌上。
我掩口偷笑,转身离开了他们的新房。
现在还不够了解夜星的性情,不过看他迟钝的样子,韩桢想得到他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韩桢应该没有对韩玉清投入多少感情吧,只是因二人有过亲密才会低落的吧,韩桢应是喜欢夜星的吧。
我家星儿是个多麽可爱又听话的好孩子啊。
147。 十分有趣
发文时间: 0613 2010
等待修炼期满的日子就如婆娘的缠脚布又臭又长,对子络的思念也如被巨石堵住泉口的喷泉,里面不停的涌出热水,却又被堵的无处可去,只能不停的撑著胀痛的心腹。
每日仍是不睡觉,吃过晚饭便是入定,醒来後是练功读兵书,晚饭前半个时辰去侍卫们的操练场练习骑射。
自那七日之後,我入定的时间慢慢规律起来,就如晚上睡觉的时间一样。不再拉肚子,身子也不会再臭气熏天。
夜星说这是因内腑的毒气已经被丹药排尽了。夜星还说,我的内力是靠丹药强行快速修炼起来的,必定根基不稳,以後还要勤加习练才能稳固根基。
夜星不愧是子络的师弟,对於武功懂得非常透彻。我甚至觉得,将来夜星一定会超越子络和他们的师父。或许袁无极大师在夜星下山时故意那样说,是为了不让夜星走歪路,让他老实的呆在子络身边,让子络教导他的作为。
王府内的侍卫渐渐对我恭敬起来,也不知道为什麽。每次我去操练场练骑射,不当值的侍卫便会聚集在周围的墙边观看,不时爆发出叫好声。春秋冬三公子见到我也不像以往那样冷漠躲避了,反而会用羡慕的眼神偷看我练功。
在我修炼到30日时,他们被扮成子络的韩桢遣散。临别前我摆了一桌酒,因我自己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给他们送行,并吩咐诚远将子络以前送给我的一些小珍玩分给他们。
他们三人走的时候对我不再怀有敌意与不满,甚至还看起来很真诚的祝福我和子络有情人终成眷属。看来他们的本质并不坏,又或许是他们无能为力的一种示好吧。
事後谦公公找我抱怨,说他这个内院管事变成闲职了。内院不再有公子可以让他管束,他还有什麽事做?
我玩笑说他还可以管束我,谦公公听了一缩脖子没有接话。
李公公不再没事就往我这跑,成了谦公公住处的常客。这两个老太监也算是老来做伴,没事一起喝喝茶下下棋,或是找侍卫赌赌钱,倒也逍遥自在。
遣散了三公子,王府内院的下人们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过了几日,在一个深夜,我被内院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惊醒。这动静越闹越大,到後来几乎小半个京城都被惊动了。我出门想去看看究竟,被守在暗处的夜星拦住,说这是子络定下的计策,不必理会。
第二天,宵凌王遇刺卧床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皇上亲自登门探望,文武百官也陆续前来。可因宵凌王伤重不起,几乎没几个人能真正看到宵凌王真颜的。
又是几日过去,离我修炼期满还剩下9天的时候,恢复真面目的韩桢大摇大摆的从外面骑快马回府,大张声势的冲入府中查看宵凌王的伤势,大张声势的派兵遣将追查刺客。这些自然是做戏给人看,好让韩桢能光明正大的“回府”。
两条消息从京城沸沸扬扬的向四面八方传出去。一条是宵凌王因遣散府中男宠招致嫉恨,被逐出府的男宠买凶刺杀泄恨。另一条是宵凌王飞扬跋扈,得罪了同宗皇亲,招致杀身之祸。
我猜这两条消息的外传也是子络的安排。
接下来这9天过得十分有趣。
韩桢回府的第一晚,在我吃罢晚饭喝茶的时候,谦公公和李公公两个老头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请我过去劝架。二人一脸焦急,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好奇的跟著二人去看,只见韩桢和夜星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打的难舍难分。
我仗著内力大增,跳到二人中间挡开他们。韩桢有些小小的吃惊,夜星却没有觉得奇怪。问了问究竟,二人竟只因为晚上是不是要在一起睡打架,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夜星似乎仍是不懂夫妻之间该怎麽相处,这让韩桢郁闷的七窍生烟。
我不禁好奇的想,韩桢对夜星到底怀著怎样的心情呢?是碍於子络的命令才不得不与夜星在一起,还是说真的想与夜星好好过日子?
类似的趣事每天都会发生。
比如说韩桢光溜溜湿淋淋的被夜星从房里一脚踹出去,之後夜星又迅速扔出去一条被褥为韩桢遮羞。其原因是韩桢沐浴没插门,夜星进屋後与他口角了几句,最後夜星恼羞成怒把浴桶打碎,把韩桢给踹出屋去。
再比如说夜深人静时,他们住的院子忽然传出巨响。跑过去一看,二人已经打坏房门打到院中去了。仍是我分开二人,二人全都满面通红衣衫不整。问其原因,竟是夜星想压韩桢,韩桢不从,便又打起来了。
这一对活宝。
谦公公又开始找我抱怨,说自从韩桢回府之後,府里修缮屋宅的费用猛然剧增。他们两口子没有一天不打架的,一打架必掀房揭瓦,门飞窗折。他们院子本来景致不错,可都被他们夫妻俩给打坏了,如今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青石地。
他们院里原来还放著一套石桌石凳,子络在出门前很有先见之明的命人给撤出去了。他可不想师弟和韩桢打急了眼,用那沈重的“凶器”伤了自己或者对方。
到了第7天头上,府里上上下下终於全都受不了他们了。他们日日闹夜夜闹,弄的人胆战心惊的睡不好。於是下人们侍卫们全都找上能跟我说上话的李公公,请他来找我好好劝劝这对折腾人的两口子。
於是,我满腹憋笑的将二人叫来我屋里,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让我无奈的是,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想要让他们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最後我干脆拿出大哥的架子,强令夜星今後不许在府里跟韩桢打架,想打到外面打去。夜星很乖的答应了,果然是个尊师敬兄的好孩子。只是他答应的太痛快了,让韩桢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就显得很不痛快。
解决完夜星,找借口支开他,单独跟韩桢说话。按理说韩桢跟子络的年纪相仿,应是会照顾人的老大哥才对,为何总跟夜星打架呢?
韩桢很委屈的告诉我,夜星根本是块顽石。他们成亲那日,若不是子络及时出现阻止,他恐怕会被夜星打成残废。至於洞房,子络走後夜星根本没让他进卧房,最後他只能在堂屋打坐一晚。
前些日子韩桢扮成子络坐镇王府,利用“王爷”的身份百般算计终於与夜星有了夫妻之实。不巧在兴致正浓时被我撞上,他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我很汗颜,这算是他倒霉还是我倒霉?
148。 酩酊大醉
发文时间: 0613 2010
“韩桢,你喜欢星儿麽?”我支著桌子捧著脸问。
本来满脸郁色的韩桢听我这麽问一愣,仿佛被点了哑穴一般呆呆的看著我说不出话来。
“那你喜欢韩玉清麽?”我又问。
“不……”韩桢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清淡中带著英气的双目现出迷茫又复杂的情绪。
“子络给你们指婚,你心里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问韩桢。
“我……”韩桢垂下眼帘,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
我好奇的眨眨眼,似乎自从夜星来到王府以後,韩桢就开始不正常。他依然不苟言笑,只是那总是淡淡然没什麽表情的脸似乎被夜星打破了。
在我的印象里,韩桢总是笔直的站在子络身後,毫不起眼。而自打与夜星成亲後,他的形象就被破坏殆尽了,这就叫一物降一物麽?
“怎麽?”我追问。
韩桢别过眼想了一会,神色重又恢复淡然,站起身轻轻的说:“韩桢知错了,今後不会再搅扰到别人。”说罢,不等我招呼便一阵风的走了。
“哎!”我急忙追到门口,却见韩桢纵身跃上房顶,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影子了。
“奇怪,好好的跑什麽。”我莫名其妙的嘟囔,“根本还没回答我嘛。”
虽然韩桢到底也没告诉我他对这门婚事是怎麽想的,对夜星又是什麽心情。不过,那次找他们说话後,他们果然不再打架了。
夜星抱著铺盖跑来我的院子住进了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