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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狱莲记 作者:dnax-第24章

小说: 狱莲记 作者:dnax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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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出的血却仍是鲜红色,秦追衣衫浸湿,兀自强撑。万啸风道:“快护他心脉,云之这下坏了大事。”说罢拈了银针要将江轻逐周身大穴封住,他心中犹如明镜,知道这几针一下,毒性郁结体内,内力无法贯通,一身武艺只怕再无机会施展,于习武之人而言当真生不如死。秦追方才已听万啸风将其中险要说得清楚,此刻睁眼见他要在江轻逐大穴上落针,心中焦急万分,吐去口中药丸,喊道:“师兄,不要。”
万啸风也是进退两难。下针,势必要废他武功,不下,那便是见死不救。秦追见他犹豫不决,忽然撤手,一把抓住江轻逐手腕,五指紧扣脉门,将刀割流血之处放到嘴边用力一吸。万啸风大惊失色,忙上前将他拉开,谁知秦追竟不肯松口,吸了满口毒血才吐在地上。这血味如当日江轻逐服下的碧麟丹一般恶臭难当,秦追丝毫不觉,又要再去吮。万啸风硬将他拦住,怒道:“我还道你做事稳妥,怎的今日却如此不知轻重?”秦追这才觉出口中腥臭直冲喉咙,如火烧似的说不出话来。万啸风取出瓷瓶,将里面的清露倒进杯中,送到他嘴边道:“快漱漱口吐了,切莫下咽。”秦追将毒血漱洗干净,喉中却是剧痛难忍。他见江轻逐手腕血流不止,已是昏昏沉沉人事不知,心中担忧更甚,抬头望着万啸风,只盼他说句有救。
万啸风叹了口气道:“你舍命救他,却不知若是你死了,一命换一命,我如何向师父交代。”话虽如此,万啸风也不忍见他忧心,点头道:“碧麟丹毒性沉滞不易逼出,如今你将毒血吮出,自然无碍。先撤手,我替他将余毒拔尽。”秦追略感安心,回过神来,听见阮云之仍在房外喊师父。万啸风不耐烦道:“你去将他打出去。”秦追见他手执银针神色凝重,不敢惊扰,打开门将阮云之拉到一旁。
阮云之在师父门外喊了几声无人应门,心中正着急,忽见秦追从屋里出来,心中一喜,一声“小师叔”已在嘴边,却见他嘴角带血面色苍白,身上大汗淋漓狼狈不堪,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转念一想,秦追武功高强,寻常人岂是对手,况且方才师父房中无半点打斗之声,也不像与人动手受的伤。他性子急,一时不知从何问起,索性要进房瞧个究竟。秦追怕他误了万啸风救人,急忙伸手阻拦。阮云之急道:“小师叔,你倒是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可急死我了。”
秦追有苦难言,喉咙又腥又苦,疼得说不出话,勉强张了张口,却是半点声音也没有。阮云之见状更是着急,秦追拉他到自己房里,倒杯水沾湿手指在桌上写道:“师兄替江少侠解毒,勿扰。”阮云之看了奇道:“那你嗓子怎么了,为甚么不说话,脸色又白得像纸一样。”秦追写道:“无妨。”阮云之道:“你不说,我问师父去。”秦追虽知他好意,但此刻不能说话,为不让他冒失闯祸,便脸色一沉故作不悦。阮云之见他板起脸来生气,倒有些怕了,呐呐道:“你别恼,我不去了,等师父治好江……江少侠,我再去问总行了吧。”他想起前日秦追与万啸风商量耗损内力替江轻逐驱毒之事,心中不痛快,只是不便表露,坐在一旁暗自生气。
秦追口不能言,阮云之也赌气不说,二人便四目相对,枯坐等候。过了半晌,阮云之坐不住,低声喊道:“小师叔。”秦追看看他,示意他有话直说。阮云之吞吞吐吐地问道:“那江……他到底哪里好,你与他如此投缘,反倒胜过我们这些自小与你朝夕相处,一同长起来的同门师兄弟。”秦追闻言一愣,想了又想,心中翻来覆去只是这一句话,他到底哪里好?论武功相貌,江轻逐自然是少年英俊,文武双全,可他性格脾气略有偏激,却非自己喜爱结交之辈,换做别人,见了面寒暄几句,转身便淡漠,绝不会深交至此。
阮云之等了许久,还不见他作答,喊了声:“小师叔,你在想甚么?”秦追抬头看他一眼,伸指在桌上写道:“知己之情,生死之交。”阮云之瞧着桌上尚未干透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他自小与秦追同吃同睡,一起学文习武,名义上虽是师叔侄,实则就如亲兄弟手足一般,谁知忽然冒出个人,竟成了秦追生死之交,还累他不惜大耗内力逼毒疗伤。阮云之嘴上不说,心里着实难受,总觉自己与秦追十几年情谊,他对外人与对自己总该亲疏有别。
阮云之想来想去,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可秦追与未寒山庄庄主段已凉结义时,明明替他高兴,恭喜他有个好兄长,此刻却像有甚么东西压在心口,压得透不过气来。他呆呆望着那八个字,直到字迹干透,不复得见。这时门外进来个天玄弟子,见二人都在屋里,便道:“师叔,师兄,掌门师伯叫你们过去。”秦追知道万啸风行针已毕,不知是吉是凶,急忙起身前去探望。阮云之见他一声不响出门去,还道他恼了自己,心中更是酸楚,慢吞吞也跟着去了。
二人到万啸风房中,扑面一阵腥气恶臭,阮云之掩鼻道:“甚么味道这么难闻。”说完见桌上放着两个大碗,碗中所盛之物黑如墨汁,臭味便来自这里。他凑近瞧了瞧,还当师父又在调弄甚么苦口良药,便想端起来闻。万啸风喝道:“别碰,这血毒得厉害,手不想要了么。”阮云之闻言一缩手,不敢再碰。万啸风房中凌乱一片,秦追不见江轻逐,脸现焦急之色。万啸风将他手腕擒住,拉到桌边道:“江少侠没事,不过耗力太多,我叫人送他回房去睡了。你过来,我瞧瞧你的毒。”
阮云之一惊,忙问道:“你也中了毒,甚么毒,要不要紧?”万啸风板着脸道:“还不都是你,差点将你小师叔害死。”阮云之骇然道:“我怎么会害小师叔,我……我……”秦追见他脸色发白不知所措,便朝他摇了摇手,示意此事与他无关。阮云之心知师父不会无缘无故骂自己,定是有甚么事做错,想来想去又不知错在哪里,只好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言语。万啸风道:“你方才慌慌张张,将门敲得震天响,岂不知你小师叔正替人运功疗毒,走了真气是性命攸关的事。我叫你做事不可毛躁,你怎的总是听不进去。”阮云之抬眼瞧了瞧秦追,心中愧疚难当,呐呐道:“是我错了,师父怎么罚我都行,小师叔没事吧,他脸色怎的如此难看,又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
万啸风正要训他,却见秦追使了个眼色,只好转过话头道:“你小师叔不过是内力损得太多,加之一时气滞不能出声,休息几日自然会好。我问你,有甚么急事在门外叫个不停?”阮云之道:“二师叔说天放晴了,要带我们师兄弟去镇上逛,我怕师父有事找我不到,所以就来说一声。”万啸风骂道:“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敲门敲得催命一般,今日不准出去,在房里好生反省,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听见没有?”阮云之乖乖应道:“听见了。”万啸风道:“听见了还不去,站在这里做甚。”
阮云之向秦追看去,悄悄说道:“我去啦。”秦追笑着一点头,阮云之见他并未生气,又有些高兴,放下心转身而去。等他离开,万啸风才道:“江少侠身上的毒已无大碍,只是内力暂时未复,少不得要静养几日。”说完取过纸笔放在桌上,秦追提笔写道:“多谢师兄。”万啸风道:“ 不必谢我,若非你将毒血吮出,他万无幸理。我没想到你毫不犹豫如此舍命救他,碧麟丹毒性如何你也知道,丹药化入血中日久沉淀,比之前又更毒几分,你这嗓子日后只怕不妥。”秦追心中早有准备,倒不惊慌,在纸上写道:“望师兄暂且隐瞒,免他觉得欠情,日后自责记挂。”万啸风点头应允,又道:“你放心,我定会想法治好你,否则师父面前不好交代。”秦追自万啸风房中出来,立刻赶去瞧江轻逐,见他气色虽差睡得倒也安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江轻逐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睁开眼只觉浑身无力又饿又渴,想起身倒水又不能动弹,挣了半天累得索性躺倒不动。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又要睡去,忽听门声一响,有人进来。他久经江湖,不动声色故作昏睡,那人进了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江轻逐摸到枕边赤秀剑,只等来人动手便好拔剑削去。谁知过了半晌也没动静,他心中犯疑,又不好睁眼,忽觉额上一凉,那人将手掌贴在他额头,轻轻一探便收了回去。江轻逐心中一动,睁开眼睛。
秦追见他忽然醒来,虽感意外,也只笑了笑并不说话。江轻逐道:“你怎么来了?”秦追嗓子不好,点了点头算作回答,江轻逐口渴难当,说道:“我起不来,你替我倒杯水罢。”秦追倒了水来看着他喝下,又将点心拿给他。江轻逐吃饱喝足,运了运气,只觉丹田空空,内力全无,很是不解。秦追知道他心事,早已请万啸风将他中毒已解内力未复,需静养数日才能痊愈等等,事无巨细全写在纸上,拿来给他瞧。
江轻逐心知这次在鬼门关打了个转,硬是捡回条命来,嘴上不说,心中对秦追十分感激,只是他不爱对人说谢,更何况大恩不言谢,自会日后偿报。
午后,天玄弟子在客栈外雇了大车,要往天剑山庄去。江轻逐见众人相互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自己一个外人混在其中很不自在,便萌生去意。他在人群中寻找秦追,只想私下与他道别,省了与一众不相干的人一一话别,繁文缛节着实麻烦。秦追正与阮云之在一起,见江轻逐过来,怕自己不能说话被他追问起来难以应付。他与江轻逐相处至今,早知他脾性,这事若让他知道,少不了心中不痛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假装没瞧见,拉着阮云之坐上大车,将帘子放下。江轻逐见状一愣,不知他此举何意,却忽听有人唤他道:“江少侠。”
江轻逐回头望去,天玄掌门一身粗布衣衫挽着袖子,笑眯眯地叫住他。江轻逐感念他救命之恩,便即停步。万啸风道:“江少侠,今日身体如何?”江轻逐道:“多谢万掌门救治,今日好多了。”万啸风打量他一番,蓦地伸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江轻逐猝不及防被一掌按实,这轻轻一掌换了普通不会武的人也未必有事,可江轻逐浑身乏力,站着已是勉强,不由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万啸风道:“江少侠毒伤刚愈,体力不济,独自上路老夫未免有些不放心。江少侠既是师弟知交,不妨与咱们同行几日,若这毒尚有反复,也好及时诊治。”
江轻逐生性孤僻,要他和这些天玄弟子同行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再听万啸风话中之意将自己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心中更不以为然,便想一口回绝。谁知他尚未开口,手腕又被万啸风擒住,顿觉一股大力袭来,身不由己被这小老儿拖到大车前,一甩手扔了进去。江轻逐又惊又怒,问道:“万掌门这是甚么意思?”
万啸风跟着上车,挡在门口吩咐车夫起程。江轻逐见他将车门堵死,自己内力虚空,不是对手,无论如何是出不去了,心中恼怒手指一动便要拔剑。万啸风悠悠道:“宝剑锋利,既在鞘中便该三思而行。别误会,我答应替你解毒,自然不会害你。江少侠艺高人胆大,也需知江湖险恶变幻莫测,若真在途中遇上仇家折了性命,岂非辜负我师弟一番心意。”
江轻逐觉得他话中有话,想要追问,万啸风又道:“江少侠安心,这内力只需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到时要去要留当由自己做主,老夫绝不阻拦。”他话一说完,便闭目养神。江轻逐见他再不理自己,又琢磨方才那些话,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天玄众人骑马乘车缓缓而行。走了几日,到了运河又改乘舟。一路上,江轻逐耳中听的全是少年弟子们嬉闹玩笑之声。他体力未复时常昏昏欲睡,有时醒来听他们一句句说笑,只觉胸中烦闷。不过这几日虽舟车劳顿,却也过得舒适安泰,秦追吩咐后辈弟子将一切照料妥当,样样周全,但每次江轻逐想与他说话,均被他巧妙避开。久而久之,江轻逐心中便有些不快,也赌气不再亲近。又过几日,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天剑山庄,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山坡上楼宇飞檐连绵不断,竟似整个山头都是屋宅。众弟子停步观望,山边有一条石级蜿蜒向上,若能上到山头最高楼阁之中,面对巍巍群山浩浩江湖,定能望尽天涯,一时间众人心潮澎湃由衷赞叹。
江轻逐这几日内力已堪堪恢复,下车来抬眼瞧山中风景,忽然嗤笑一声。阮云之正在万啸风身旁,听到笑声便有意问道:“江少侠笑甚么?”江轻逐知道他瞧自己不顺眼,平时懒得和他说话,今日听他出言询问便语带嘲讽道:“这天剑山庄不过是个武林山庄,占得山头倒是不错,易守难攻,像个城池似的。”阮云之道:“人家山庄建得雄伟又有甚么好笑,难道要寒酸破陋才好么?剑盟盟主统领七大剑派,惩奸除恶行侠仗义,自然要防着邪魔外道率众来犯,小师叔你说是不是?”
秦追在一旁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权当没听见二人对答,只盼他们一言不合不再说话。这一路阮云之找着机会就与江轻逐争上几句,没事找事,总不让他痛快。江轻逐自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心情好时将他几句,心情不好就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二人一路别扭闹过来,秦追已是头痛不已,苦于不能出言相劝,到后来便也撒手不管随他们去了。
这时山上小径有人下来,来人身穿黑衣腰悬长剑,走到近前向众人施了一礼,抬起头来,也是个俊俏少年。

第二十回
黑衣少年道:“各位远道而来,主人肃客,令小人下山相迎,请问哪位是天玄掌教?”他虽问谁是掌教,眼睛却瞧着薛兆。天玄派几人中万啸风穿得像个药农,杜笑植大腹便便如个财主,戴君逢更像账房先生,唯有薛兆背负钢刀,神情肃然,颇有些威严气势,因此便以为他是掌门。杜笑植心知误会,连忙出来圆场道:“有劳少侠,这位是我掌门师兄。”说完一指万啸风。
那少年没料到面前这个瘦小老儿便是堂堂天玄掌门,眼中一时略有轻蔑之色,只是掩饰得尚好,没被人瞧出来。可他这目光一闪,怎么逃得过江轻逐的利眼,江轻逐冷哼一声道:“请了客人,却连客人甚么样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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