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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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了榜,柳树胡同顿时热闹的不堪,张狗子等人,张大姐、孙大娘子和明婉一大早就赶过来帮忙,俞远山前一天晚上就跟苏子诚告了一天假,过来李府帮忙,魏水生重伤在床,府里只有妇人,若没个场面上知礼懂应酬的男人可不行,上上下下忙着打发一拨接一拨的喜报、往外散赏钱、散笔砚、散吉利袋儿,接待上门道贺的各家管事婆子、管事,各家老爷、少爷们,忙了一天,直到各处挂上通红喜庆的大红灯笼,柳树胡同才算安静了些,张嬷嬷早就命人准备了几桌上等席面,里外分开,又是一通热闹。
沈婆子直到魏水生中举喜信这天才得了魏水生重伤的信儿,张嬷嬷一来怕她听了信儿着急上火,加重了病,二来,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直到魏水生中举的信儿喧嚣着传进府,张嬷嬷才忙中抽出空儿,亲自过去和沈婆子说了魏水生重伤的前因后果,又嘱咐了几句,才陪着她往藕院去看了魏水生。晚上,沈婆子打听着李小幺回了半亩园,算着时辰,该吃过饭歇着了,才由红桔陪着,往半亩园寻李小幺说话。
李小幺接了她进去,紫藤奉了茶点上来,沈婆子仔细打量着李小幺,半晌才叹气道:“你又瘦了不少,可不能再瘦了,再瘦人就干了。”
“嗯,我知道,这两天吃的都多,阿婆的鱼头烧得最好吃,要不阿婆明天给我烧鱼头吃吧。”李小幺笑应道,沈婆子忙一边笑一边答应:“这容易!天天吃都容易,正好,让人再多买条黑鱼回来,黑鱼炖汤,合伤口最管用不过,买来我来炖,小火慢炖,一条鱼只炖出一碗汤,又浓又香,水生吃再好不过!”李小幺忙转头吩咐紫藤明天让人买几条黑鱼回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婆子起身告辞,李小幺扶着她直送到半亩园门口,吩咐两个婆子提着灯笼将沈婆子送了回去。
从第二天起,魏水生在营里及举试这一阵子认识的、会过文、有过那么几面之缘的人家,陆续往柳树胡同道喜和过来看望重伤的魏水生,李小幺也不理会这些,只凭张嬷嬷接待张罗,自己一早要了车,算着苏子诚该下早朝了,启程往梁王府寻苏子诚商量魏水生和水莲的亲事,苏子诚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李小幺笑盈盈的和他商量着:“……实在不想委屈了水莲姑娘,这事,我想等会儿回去先让俞远山去水四爷府上讨个话,若成,想请个体面的大媒,要不,王爷就做了这个媒人?”苏子诚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媒人讲究个德高望重,我哪成?这事你放心,我替你寻个德高望重,能压得住这门亲事的媒人……也不用寻别人,尉老丞相就再合适不过!尉老丞相为相十数年,学问人品都极难得,德高望重这四个字足足当得,他和水家又是几代的交情。”
“尉老丞相?宁王妃的父亲?”
“就是他,怎么样?当得起吧?”苏子诚挑了挑眉梢笑问道,李小幺笑得眼睛弯弯,连连点头应道:“真是比你合适,那就烦劳王爷了,我这就去做前头的事,成亲那天,王爷可要来喝杯喜酒。”苏子诚怔了怔,惊讶的问道:“这几天就成亲?”
“这几天怎么成亲?昨天听张嬷嬷说,这六礼一路紧着走下来,没个三四个月也不成,再说,水生哥的伤处还没好,总得等伤养的差不多吧,再说,我还想等你回来喝这杯喜酒呢,不急,秋天吧。”李小幺笑语颜颜,心情极好,苏子诚也跟着心情轻松愉快起来:“不光等我回来吧?我回来了,你才能回来,你大哥他们才能回来,这时候成亲才热闹。”李小幺眉梢挑了挑,等自己回来?她可没打算跟他上战场,她又不会打仗,连跑路都跑不动,去干嘛?再说,她一堆的事呢!水生哥又伤着,这大半年她就没能好好歇过了!李小幺斜了苏子诚一眼,想了想又咽了回去,算了,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再说这事也不急,等等再说。
俞远山领了李小幺的托付,先写了拜帖让人送过去,急忙赶回去沐浴洗漱,换了身新衣服,一切打点停当,那边也得了回话了,俞远山特意叫了顶轿子,施施然往水四爷府上过去,这一趟自然皆大欢喜,俞远山留下魏水生的八字,又袖了水莲的八字出来,亲自送到柳树胡同,李小幺拿着两份八字,带着张嬷嬷跑了趟开宝寺里批了,两个人的八字合出来也是大吉大利,这头刚忙完回来,南宁已经赶到府里等着传苏子诚的回话了,请尉老丞相做大媒的事,已经妥当了。李小幺呼了口气,大事已定,后头的就不用她费心了,反正那些繁琐得无以复加的礼仪讲究,她听都听的头晕,只管交给张嬷嬷和卢嬷嬷打理最好。
尉老丞相一直隐居于城外山庄里,特特回来做了这个大媒,又到宁王府住了一天才返回城外,这一场看着没怎么铺张的小定礼,转眼就成了开平府最有议论处的热闹事,一时把武状元的风头也盖住了,柳树胡同一下子热闹非凡起来,认识不认识的,攀上攀不上的,都喜喜庆庆的送着贺礼,慰问着魏水生的重伤,张嬷嬷和卢嬷嬷指挥着满府上下,直忙得脚不连地,李小幺根本不管这些事,眼看着魏水生伤处渐渐稳住,已经勉强算是结痂了,一直提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来些,吩咐紫藤备了香烛,悄悄出城往开宝寺上了柱香,隔天就往梁王府当差去了。
第二百五一章急返
开平城外,李宗梁风尘仆仆急奔进城,姜顺才紧随其后,他接了将军转过的信儿,和范先生交待了一句,连夜启程,这一路日夜兼程,心急如焚。
两人疾奔进城,李宗梁和姜顺才勒慢马速,转过几条街,李宗梁转头看着姜顺才,声音嘶哑的说道:“你先回家看看吧。”
“先去看看魏二爷,我心里放不下。”姜顺才喉咙也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李宗梁也不多劝,两人心急而又忐忑的奔进柳树胡同,李宗梁和姜顺才在大门口下了马,门房愕然急迎出来,李宗梁将马缰绳扔给门房,往旁边走了两步,看着范宅大门上帖着封条,闭了闭眼睛,大步上了台阶,往院里进去。
张大姐、孙大娘子和明婉得了信儿,提着裙子,一溜小跑迎出来,李宗梁看到张大姐等人,忙顿住步子,明婉一眼看到跟在后面的姜顺才,怔了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张大姐一边曲了曲膝算是见了礼,一边惊讶的问道:“大爷咋回来了?还有顺才,咋这会儿赶回来了?出啥事了?”
“水生伤的重不重?好点没有?”李宗梁没答张大姐话,只焦急的反问道,张大姐急忙点着头:“重!唉!能不重嘛,右手没了,好多了,昨天看着象是结疤了,前一阵子,王爷身边西安大爷日夜守着,熬过去了,今天早上二爷还起来自己走到院子坐了一会儿……”张大姐一边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絮叨着,一边引着李宗梁往藕院过去。
明婉往后落了落,姜顺才也放缓步子,稍稍落后些,伸手捏了捏明婉的手,低低的问道:“娘和弟弟没事吧?”
“没事,怎么回来了?”明婉脚下又放慢了些,两人低低的说着话,眼看着张大姐和李宗梁进了院子,才紧走几步跟上,一路进了正屋。魏水生正侧身往里沉睡着,包成一团的断腕架在一侧,李宗梁直直的看着魏水生断腕处的布团,嘴唇抖动了半晌,突然直直的跪在地上,头低着床沿一动不动,张大姐等人吓了一跳,姜顺才不敢置信的看着魏水生的断手,眨着眼睛,慢慢将身子转得和魏水生一个方向,看着魏水生的断腕处,缓缓抬起右手,仿佛不敢相信,转了一圈,又比划了一遍,明婉拉了拉他,伸手按下姜顺才高抬着的右手。
张大姐推了推姜顺才,两人上前拉着李宗梁,示意他到外面说话,李宗梁脸色青灰,直直的看着魏水生的断手,被姜顺才和张大姐一路倒推了出来。
李宗梁被推出垂花门,推到外院倒座间坐下,张大姐连连叹着气,推着李宗梁坐下,回身接过明婉递上来的茶水塞到李宗梁手里,又叹了口气劝着:“大爷也别太难过,都过去了,有祸事,也有喜事,大爷还不知道吧,二爷中了二甲第七名,如今是正正经经的进士出身了,这还是小喜,前儿尉老丞相作媒,还给说了门好亲,女家是水家七娘子,小五打发人给你送了封信,你收到没?看样子还没收到,前儿下的小定礼,都是小五张罗的,又体面又热闹,水家七娘子大爷见过没有?你看看我!这话问的,傻了不是,大爷咋见人家姑娘家,七娘子人生得好,性子好,有情有义,哪儿都好!对二爷更好……”
孙大娘子轻轻拉了拉张大姐,示意着李宗梁,冲她使了个眼色,张大姐甩了下孙大娘子,转头看到姜顺才垂手站在旁边,忙挥手让道:“你还站着干啥?快坐着歇着,你咋跟大爷回来了?你媳妇都好,一家都好。”姜顺才忙笑着坐到旁边椅子上,明婉又倒了杯茶递给他,李宗梁看着张大姐,张了张嘴,又觉得不知怎么开口,张大姐看着重重叹着气说道:“我知道你要问啥,今儿一早我和明婉刚去看过,范大娘子瘦了些,都还好,在一处关着,有小五呢,又没人敢难为她们,明婉一天一趟的送吃的用的,也没让她们委屈着,这案子还没结,小五也没说咋样了,这事……唉!说啥好?”张大姐重重拍了拍大腿,姜顺才看着面容微微放松了些的李宗梁,看着张大姐问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泼哧啦的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咋回事!说起来寒碜!范家大娘子也不知道从啥时候起,跟小五较上了劲,小五开了家织坊,好了,她也非要开!到处让人找织工,这不,让人钻了漏子,爷们们都不在家,小五也不在家,我也没顾上,我就是顾上,她瞧不上我,也不能听我的!她就听那月亭调唆,也不知道这心都歪哪儿去了,好了,招了那个姓贾的婆子进来,天天的片刻不离,说什么听什么,你没听玉砚说,那姓贾的奉承起大娘子和月亭,就是不要脸三个字!也亏那两人能受得住,这得多厚的脸皮?!也不嫌恶心!”张大姐越说声音越高,孙大娘子急的不停的拉她,张大姐被她拉烦了,‘啪’的往她手上打了一巴掌:“拉什么拉!我又没说瞎话!”孙大娘子尴尬看着比她更尴尬难过的李宗梁,缩回手往旁边站了站,算了,让她说吧,不让她说,她得憋坏了。
“二爷武试那天出的事,大娘子和月亭就带了这贾婆子,还有两个,也不知道哪来的大男人,她就敢往外带!原本咱们的看棚离得远,也出不了事,那月亭偏调唆着大娘子去寻小五,说啥要找她莲姐!我呸!人家不过看着小五的脸面跟你点了个头,她当她真长了这么大一张脸了!那贾婆子要刺杀,那个可着劲窜着两人,可着劲窜!大娘子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就那么着,去了!好了,后头不说了,出事了!好了,二爷的手没了,小五的诰封没了!”张大姐拍着手叫道,李宗梁脸上青灰一片,手指紧紧捏着杯子,只捏得指甲发白,姜顺才看了眼明婉,明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姜顺才瞄了李宗梁一眼,暗暗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屋里一时沉默无声,正静寂间,里间当值的流云在花厅外扬声禀报道:“大爷,张大/奶奶,二爷醒了。”李宗梁一下子跳起来,直冲出去,姜顺才紧跟其后,张大姐和孙大娘子、明婉忙跟在后面往里奔去,奔到一半,孙大娘子突然收住步子,伸手拉住张大姐,又回身拉住明婉道:“咱们别进去了。”
“也是,让他们爷们说说话,咱们也不要进爷们的屋。”张大姐掸了掸衣襟,突然讲究起礼节来,引着两人出了院子,自去忙自己的了。
李宗梁急步进了屋,魏水生已经半坐起来,见李宗梁进来,笑着招呼道:“大哥怎么回来了,快坐。”说着,侧过身子就在下来,李宗梁几步过来按住魏水生,哑着声音说道:“别动,好好躺着,这手……好些没有?”
“好多了,没事,大哥快坐,顺才也坐,你怎么也回来了?没什么事吧?”魏水生顺着李宗梁的手力坐回去,笑着让着两人,姜顺才上前长揖见了礼,和魏水生说了几句话,就笑着告辞道:“二爷歇着,我先回去了,晚些再过来看二爷。”
“赶紧回去吧,一家人高兴高兴,快去吧。”魏水生笑着冲姜顺才挥了挥手,算了送了他,看着姜顺才出了屋,李宗梁欠起身子扶了扶魏水生背后的靠垫,魏水生转头看着他低声说道:“我问过大姐了,说都好,你别急。”
“唉!”李宗梁伤痛的重重叹了口气:“你的手!”李宗梁说着,抬手重重的捶着椅子扶手,说不下去了,魏水生慢慢叹了口气,笑着劝道:“大哥别难过,这都是命,这是我的命数,不过一只手罢了,我这不都好好儿的,我没事,范家那头,大哥回来正好,小五……”魏水生苦笑着看着李宗梁,李宗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伤成这样,小五没下狠手……就不容易了,大姐都跟我说了,怪不得别人,我也不知道说啥,来前范先生说过,必是大娘子又闯了祸,没想到……我!”李宗梁越说越凌乱,魏水生伸手握住李宗梁的手,两人沉默半晌,魏水生低声劝道:“别难过,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这会儿天还早,先去监里看看,她若能悟了,往后安安份份的,也算福份,也不枉……赶紧去吧,小五这几天忙得很,就是接了你回来的信,也不一定能早回来,你先去看看大娘子,听大姐说瘦了不少。”李宗梁低垂着头,石雕木塑般呆了半晌,才重重垂了垂头,两人又说了几句,李宗梁才站起来,出门寻张大姐探监去了。
第二百五二章出狱
李小幺得了信儿,和苏子诚打了招呼回来,李宗梁探监还没回来,李小幺站在二门里转了几圈,才慢腾腾往藕院进去。
魏水生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见李小幺进来,将手里的书放到几上,带着笑看着她坐到旁边椅子上,两人一个带着笑,一个阴着脸,沉默了片刻,魏水生低声劝道:“小幺,算了。”李小幺斜斜的瞄着他,抬脚蹬着游廊栏杆,将椅子顶的只有后面两只脚着地,慢慢来回晃着,仰头看着院子里的盛开的凌霄,一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