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1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是姑娘让拿过来的,怕爷吃不好,姑娘特意做了给爷路上垫饥的。”
北庆接进去,将南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苏子诚放下手里的折子,往盖碗里看了看,北庆忙取了银匙放在瓷盅里奉上去,苏子诚冷着脸接过瓷盅,喝了花生汤,又吃了两三块葱油酥饼。北庆收拾了瓷盅和盖碗,刚要递出去,苏子诚看着折子,头也不抬的吩咐道:“酥饼留着。”北庆答应一声,将瓷盅递出去,盖碗和里面的两三块酥饼小心收在了暖窠旁。
开平府柳树胡同,一大早,老常头缩着肩膀,袖着手出了范家大门,下了台阶,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左右打量着仿佛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过来的青石胡同,呆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跺了跺脚,长长的叹了口气,烦恼的微躬着背,拖着脚跟往城西丝绸行走去,人家行老都说过多少遍了,开平府哪有什么织工雇?这是开平府,不是太平府,就是太平府,这有手艺的织工还用得着到行市里寻活?多少人抢着要还要不着呢,再说,就是有,也不是他家大娘子能请得起的!唉!这大娘子弯在这根牛角尖尖里还出不来了!他问过狗子那娃,五爷请的织工,一年听说至少上千的银子,和大娘子说,大娘子就是捂着耳朵不信,当初在村子里,大娘子也跟着奶奶管过家,没见这么牛心左性过!都是月亭那丫头拨来拨去不说好话,月亭这丫头倒是想怎么着!?大娘子早晚得被她祸害坏了!听玉砚说昨晚又把小玉胳膊上掐得青了一大片,小玉那姑娘是个老实可怜的,跟了这么位姑娘,真是命苦……
老常头烦恼的连声叹着气,这一大清早的,大娘子脾气就不好,算了,早点过去跑一趟,回来也就算交了差了,五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范家的事,五爷怎么也不管管?老常头袖着手一路慢腾腾走到城西丝绸行,太阳已经出的一丈多高,老常头在丝绸行门口停住步子,仰头看了看裹了层绫罗、扎着花的行市大门,叹了口气,抬脚进了大门,熟门熟路的往里去寻相熟的行老老丁头了。
丝绸行行老老丁头正陪着位衣饰华丽的大客商一样样看着成匹的绫料,老常头知趣的站在处不显眼、不碍事的角落里,等着老丁头忙完这一单生意,直等了一刻多钟,老丁头陪着满脸笑容,哈着腰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客商,回到行里端起自己的紫砂小壶连喝了几口茶,老常头忙挪出来,陪笑打着招呼:“丁大爷,”老丁头回头看到老常头,忙笑着招呼道:“老常啊,过来坐,又替你们东家过来寻织工了?还别说,你这趟可没白跑,昨儿正好有个过来寻活的,就一样,是个婆子,姓贾,我问了问,正经是个懂行的,就是不知道手艺上好不好,要不,你带回去给你们东家看看?我看哪,你们东家指定看的中,正巧,那贾婆子要价不高,正好是你们东家能请得起的价。”老常头大喜过望,若是个婆子倒更好,他们大娘子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跟个男人打交道总不大合适,婆子最好!
老常头欢喜不尽的领着贾婆子回到柳树胡同,范大娘子正在屋里榻上做针线,月亭歪在榻上,一边看着范大娘子做针线,一边和范大娘子说着端午的事,虽说老爷跟李家大哥在军中没法回来,可也不能草率了,该有礼儿、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了,到底是有门第的人家,这规矩上可马虎不得……
玉砚急奔进来禀报了,范大娘子又惊又喜,一时欢喜的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从过了年就开始寻这织工,寻了三四个月,半分音信也没有,这说有竟然就有了!范大娘子扔了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就要奔出去,月亭一把按下她,冲着玉砚抬了抬下巴先训斥道:“你看看你,跑什么?一点规矩也没有,你若在隔壁院里当差,也敢这么不稳重的?”玉砚垂着头,撇了撇嘴,月亭按下范大娘子,转头吩咐着玉砚:“带那婆子到偏厅等着!”玉砚扫了眼已经敛下喜气,气度安闲的坐在榻上的范大娘子,嘀咕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月亭转身推着范大娘子嗔怪道:“姐姐看看自己,不是我说你,姐姐明年一出嫁,就是堂堂的诰命夫人,这李家、范家上上下下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的跪着磕头见礼的,那织工,再怎么难得,也是个低贱的下人,姐姐难不成还要亲自迎出去?岂不是丢了李家哥哥的脸面?”
范大娘子脸色微红,轻轻‘啐’了月亭一口笑道:“好了,我不过心急了些,你看看你,急赤白脸了,走吧,赶紧过去看看,没织工,咱们那织坊到现在也没开工,那边的织坊都招了三四十个织工了,我这心里急的不行!赶紧陪我过去看看去。”月亭答应一声,亲热的挽着范大娘子出了屋,转了两个弯,就进了偏厅。
偏厅里,老常头垂手站在门外,如今他家大娘子规矩大了,他若进了屋,又得被人数落,大娘子也就算了,正经的主子,说也就说了,他实在不愿意被那个丫头呼来喝去,好歹自己也是有把年纪的人了,老爷对自己还客气得很呢,唉,这年纪大了大了,怎么倒生出脾气来?自己年青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月亭挽着范大娘子,说笑着进了偏厅,偏厅门口,站着个中等个,一身靛蓝衣裙,看起来极是精干利落的中年婆子,见月亭挽着范大娘子进来,也不见身子动,人已经利落的到了两人面前,堆着满脸恭敬的笑容,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不等范大娘子和月亭反应过来,已经利落的站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衣襟,又曲膝福了两福,恭敬的笑道:“这就是主家娘子吧,唉哟,真是一对玉人儿,小妇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生得这般好、这般贵气的小娘子,这回真是开了眼了!”贾婆子啧啧赞叹个不停,范大娘子脸上飞起片红晕,月亭红着脸,眼睛里透着喜色,再看贾婆子,就变得无比顺眼了,贾婆子凝神瞄着两人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是浓的化不开,半躬着身子,抢先两步过去,用手里的帕子轻轻掸了几下上首的扶手椅,虚扶着月亭笑道:“主家娘子快坐,真是哟!这般好看,这般贵气,我看哪,就是那公主,还不过这般气度!看得我这眼睛都移不开了,话也不会说了!”
“嬷嬷坐吧。”范大娘子红着脸,矜持的让道,贾婆子连连摆着手笑道:“这是大娘子心善,怜老惜贫,小妇人哪敢在两位娘子面前放肆?”
“倒是个知礼的!”月亭微微抬着下巴夸奖道,
“小娘子夸奖了,这是小妇人的福份,小娘子别是哪家的郡主娘娘吧?这容貌、这通身的气度,真真让小妇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满肚子的好,就是不知道从哪一处夸起!小娘子别是吃过什么天材地宝吧?怎么能生的这么好?!”贾婆子眼睛闪闪的看着两人,不知道是仰慕还是别的什么,这奉承的话如行云流水般滔滔不绝,听的玉砚和站在门口的老常头头晕目眩,两人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阵势!
第二百二三章 回家
范大娘子和月亭也被这贾婆子喷涌而出的夸奖夸的晕头涨脑,插不进话,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贾婆子自己说进了正题:“……大娘子要开织坊,以大娘子的身份地步儿,不过吩咐一声,这有什么难的?……这是他们的体面福份!大娘子只管吩咐!小妇人有两个侄儿,都是极好的织工,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大娘子要用,就是一句话,能跟了大娘子这样的主家,唉哟哟!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那是上辈子积了大福了!……小妇人是跟着我们当家的刚从太平府到这开平府,我们当家的是个粗人,扛镖的!……小娘子放心,小妇人不是自夸,这织坊小妇人闭着眼睛也管得头头是道!小妇人没出嫁前就跟着父兄管织坊,在织坊里做了靠二十年,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没小妇人不懂的!……大娘子放心,有大娘子这样的主家,谁敢不挖心挖肺的出死力啊?小娘子这气度!唉哟,往后少说也得嫁进公侯之家才配得上!……大娘子说什么时候开工,咱这织坊就什么时候开工!不过大娘子一句话!大娘子吩咐一声,什么事办不成的?!小妇人明早……不,今晚上回去就把小妇人两个侄子叫过来!……什么钱不钱的,能跟上大娘子这样的主家,这是什么样的身份地步儿?打着灯笼也寻不到呢!这钱只随大娘子赏,决不敢计较多少,小妇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能跟在大娘子和小娘子身边侍候,就是小妇人天大的福份了!唉哟哟!这是多大的福份哪!……”
玉砚将贾婆子送出院门口,站在二门里晕了半天,才恍过几丝心神来,这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会说话、会奉承的人哪!可是开了眼界了!派。派。浅。草。微。露。整。理
月亭兴奋的眼睛闪光、红晕满脸,拖着范大娘子一边往屋里回去,一边笑道:“你看,我就说,姐姐这样的身份地步儿……咱们这样的人家,想附过来为奴为婢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只要姐姐放句话,这巷子里立时就得挤满了!姐姐还怕找不到人?看看!咱们怕什么?!”
“我总觉得……”范大娘子迟迟疑疑的思量着说道:“这事也太容易了些,这么好的事……怎么这么好的事都让咱们赶上了?先头找了三四个月都没找到,这呼哧一下,织坊管事,织工,全有了,还不论工钱,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姐姐也真是的!让我怎么说你好?有什么不踏实的?!先前就是你想的太多了!还特意交待了让人悄悄的找,那谁知道咱们家要用人?眼巴巴想来,也不敢登咱们家的门!咱们什么门第?这大门,可不是谁想踩进来就能踩进来的!说到这个,姐姐别怪我多嘴,我就不信满开平府就寻不到一个织工?这么大一个城,还能比太平府差了?咱北平如今又这样势大,连个小织工都找不到?姐姐也太信那个老常头了,我看他就是倚老卖老!上回见了我,腰都不肯躬下去!早该打发了!谁知道他到底去找了没有?如今姐姐催得紧,他实在混不下去了……”
“月亭!”范大娘子打断了月亭的话:“老常头十几岁就到咱们家帮工,几十年了,没偷过懒,你别这么说他!”
“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反正现在什么都寻来了,不说就不说,姐姐,明天织坊开了工,不过几天功夫,那银子就得象水一样流进咱们家了!挣了钱,姐姐别舍不得银子,咱们先换个有园子有湖的宅子住,姐姐也不能这么寒碜,就玉砚一个丫头,也得跟那边院一样,配四个大丫头,七八个大丫头,还有婆子,姐姐才是当家诰命夫人呢!总不能比她差了!”月亭兴奋的谋划不停,范大娘子怜惜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你看看你,钱还没到手呢,先想着怎么花银子了,我看挣了银子,先给你攒份嫁妆是正经事。”
“姐姐!还有姐姐的嫁妆,咱们挣出个十里红妆来,气死她!”月亭偎着范大娘子,两人说笑成一团。
贾婆子出了柳树胡同,不紧不慢的进了一处院子,过了一刻多钟,换了身衣服又出来了,走到前面巷子口,顿住步子,抬手理着发髻,眼神机警的前后左右看了片刻,突然闪身进了左手边的窄巷,沿着只容一人的窄巷急步走了半刻钟,在巷子口突然停住,猛的转头,见后面空无一人,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几步汇进前面繁华的街道,不大会儿,就七转八转进了一处树木扶疏、宽敞雅致的院落里。
院落后面花厅里,智静歪在宽大的楠木罗汉榻上,手里的蒲扇仿佛定在了半空,林先生端坐在旁边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倾,两人都凝神听着贾婆子的禀报:“……照爷的吩咐,顺当的很……小的都打听明白了,这寻织工要开织坊的,是范家大娘子,这范家大娘子是李家大郎未过门的媳妇,因为有孝才没成亲,说是明年一除了孝就成亲,听说这织坊就设在李家前院,听那婆子的意思,这织坊本来是李家要开的……”
“不必管这个!这范家和李家常走动吗?”
“常来常往,李家大郎只要在家,一天必过去两三趟,听那个叫月亭的说,她们跟水家也是常来常往,水家七娘子,叫水莲的,请她们到别院看过菊花什么的,因为范大娘子有孝,不好出门应酬,这才不好常来常往。”贾婆子忙仔细答道,
“嗯!若是这样,这机会就多了。”智静手里的蒲扇一下子拍下来笑道,林先生连连点头应道:“嗯,你说的对!不过早晚,必能寻出机会来,”说着,带着满脸喜色转头吩咐贾婆子道:“你明天带那两个织工过去,好好儿替她卖几天力,咱们的事,全着落到她身上了。”贾婆子重重答应了,智静又吩咐了几句,贾婆子告退出来,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李小幺一行人这一路上除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别的倒也顺利,四月十九日那天,就进了开平府地界,苏子诚和李小幺回来的动静比当初离开时还小,这个时候,并不适宜大张旗鼓的回来,离开平府半里左右,虎翼军众人即离开车队归了营,众小厮、护卫护着车子,仿佛远归的富家子弟般,风尘仆仆的进了开平府。
车子进了城,转了两个弯,南宁过来李小幺车前传着话:“姑娘,爷说先送姑娘回去,爷还交待了,这假就三天,说让姑娘别玩忘了。”李小幺隔着绡纱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从大前天起,她就和苏子诚告假,要歇上十天半月的,好说歹说,这假,也就是从一天给到了三天。
车子进了柳树胡同,门房呆了片刻,被海棠探头出来带着笑呵斥了几句才反应过来,忙乱着开了门,卸了门槛,也顾不上帮着拉车,转身就飞奔进去给张嬷嬷报信去了。
苏子诚的车子停在巷子口,透过窗纱看着李小幺的车子进了李家大门,沉着脸放下帘子吩咐道:“先去平王府。”东平忙答应了吩咐下去,车子往后退了几步,调转头往平王府奔去。
李小幺在二门里下了车,张嬷嬷、卢嬷嬷和紫藤等人已经飞奔迎出来,金环提着裙子一路狂奔跑在最前,远远看到落雁直扑过去,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滚珠般往下掉,落雁伸手搂住金环,笑着拍打着她却说不出话,只望着金环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