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太监-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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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时候才会好?”
“不知道。大夫没说。”
步随云曾叮嘱秋宁不要对皇後采取行动,可是皇後怀了孕,若齐公子倒卖军马之事在皇後诞下龙裔後才揭露出来,只怕罪过再大,皇帝也会留一点情面。
不能冒这种险!
现在无法依靠步随云,只能靠自己!
秋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眼前形势掂量了一番,慢慢做了决定。
他看向玄若霞,“我要设法使皇後滑胎,娘娘可能助我一臂之力?”声音透出切金断玉般的狠绝。
、倾国太监(二十九)珠胎劫
皇後自怀孕後诸事不管,後宫事务全交给辰妃打理。
冬季天气寒冷,众嫔妃困在宫室内,难免无聊。所以,冬季後宫总兴搞些花样打发时间。画消寒图做暖宫诗便是其中一项。
今年辰妃主理後宫,把画消寒图改成了绣消寒图。不但要绣,还要集体绣,今天在这位妃子宫里,明日在那位妃子宫里,一群人围炉刺绣,边说笑边做活,竟有些平民大家庭的热闹味道。嫔妃们喜欢,连皇帝也颇欣赏。
所有妃子轮了一圈,辰妃便把主意打到了皇後的凤仪宫。皇後如今心情好,加之墨钦曾赞赏过,便大方地让嫔妃们到凤仪宫刺绣。她自己不动手,只由众人陪著说话。
辰妃性情活泼,再有人凑趣,凤仪宫内欢声笑语不断。
说笑间,皇後懒懒地扫过众人,微笑问道:“怎麽不见昭妃妹妹?”
有人答道:“昭妃姐姐被皇上叫去了。”
“皇上这些天总叫昭妃姐姐到昭文阁伺候。”
嫔妃们开始议论起昭妃,有羡慕有嫉妒,不一而足。
皇後按著额头,不喜道:“後妃怎能去昭文阁伺候?”
辰妃抬著绣架来到皇後跟前,安慰道:“规矩是皇上订的,只要皇上高兴就好。妹妹猜陛下原是想让娘娘去伴驾的,因为体恤娘娘有身孕,才让昭妃妹妹去的。”
皇後再讨厌辰妃,听了这几句甜话也十分受用。所以当辰妃向她讨教针法时,难得耐心地教了她。
“皇上驾到。”内侍尖声唱诺让殿内安静下来。
嫔妃们忙整理衣服行礼。
墨钦大踏步走进来,後面跟著一身男装的昭妃。
皇後怔怔地注视著昭妃──身著玄紫骑服,足蹬同色云靴,腰挽白玉带,头戴碧玉簪。星目光芒熠熠,掩不住满满的自信。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那位少年得志的将军像自己走来。
皇後全身僵硬,失神地瞪著昭妃。对昭妃的请安,也只含糊应对。
辰妃在旁边笑道:“昭妃妹妹这身男装,乍一看,妾还以为是哪位将军。”
墨钦回头对昭妃温柔一笑。
辰妃又道:“原来男装穿起来如此威风。赶明儿妾也去做一身。”她说著便要过来看昭妃的衣服,却被裙带绊了一下,扑到皇後身
上。皇後只觉手掌刺痛,她还没出声,辰妃已经叫起来。
“妾鲁莽,有没有伤到皇後娘娘?”辰妃一脸愧急,只差没给皇後跪下了。
墨钦小心扶住皇後,关切询问道:“皇後有没有伤到?”
辰妃扑到她的时候,手里的绣花针扎了她一下。
皇後抬起手,一滴血珠在皮肤上泅晕开。
辰妃还在诚惶诚恐地道歉,皇後淡淡道:“不过是扎了一下,本宫还不至於恁般娇气。妹妹不必自责。”
一段插曲告终。
众嫔妃将帝後围在中间,重新开始闲聊。
辰妃望著皇後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两道犀利视线停在她脸上。辰妃双眸一转,对上昭妃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辰妃对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客气地回了一笑。两人各自转开头,仿佛刚才什麽都未发生。
次日半夜,皇後滑胎了。
刚强如皇後,也不免痛哭失声。皇帝陪了一夜,才勉强安抚住她。
宫里炸开锅之际,凤仪宫也乱做一团。
皇帝刚走,皇後便下令彻查凤仪宫,恨不得掘地三尺连蚂蚁都不放过。
无尘被急召进宫,协助皇後调查谋害龙裔的“凶手”。
吃穿用度已查过一遍,并无不妥,除了……无尘拿著一盒熏香,反复嗅了好几遍。
“先生,如何?可是熏香有异?”皇後急切地问他。
无尘犹疑地回道:“似乎和草民验看时有些不同……加了灵脂。”
皇後眉毛竖起来,厉声道:“本宫并未要灵脂!把王落花这个大胆的给本宫拿来!”
不一会儿,掌管後宫熏香的!仪王落花被带到凤仪宫。
她大概在路上听说拿她的缘由,才进门便匍匐在地,颤声高喊:“皇後娘娘明察,奴婢万万没有谋害龙裔之心!皇後娘娘,奴婢冤枉啊!”
“本宫从未下旨在熏香中加灵脂,你竟擅自主张,是何居心?给本宫从实招来!”皇後一双厉目盯住她,冰冷充满杀气的声音在殿内回旋,王落花吓得瑟瑟发抖,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掉。
皇後也不说话,静静地看著她。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出实情。
原来,皇後自怀孕以後,夜间难寐,王落花想讨好皇後琢磨著调制出能安神的熏香。
寻常熏香对皇後全没有用,她只得去求助秋宁。
王落花当然不敢说,若不是秋宁教她几个熏香方子得到帝後赏识,她根本不可能当上这个尚仪。
秋宁擅调香,後宫皆知,王落花求他也正常。
然而这时,皇後听到秋宁名字,好像热油泼在烈火上,腾起万丈怒火将理智烧得全无。
她一挥手,把凭几上的杯盏扫到地上。
王落花吓得一抖,急忙辩解道:“秋公公说加灵脂能安神,奴婢特地去问过几位御医,确认对娘娘无碍,奴婢才斗胆加入熏香。”
皇後哪里听得进去,抓起凭枕掷到王落花身上,破口大骂:“大胆奴才,夥同秋媚音这个贱人陷害本宫、陷害龙裔,本宫今天不拔了你们的皮!”
王落花一个劲儿磕头,哭著喊冤。
一旁的无尘忍不住劝阻道:“皇後娘娘息怒。这灵脂确实有安神功效,未必是滑胎原因,还是仔细查验後再定罪不迟。”
皇後恨恨地道:“姓秋的贱人会那麽好心?一旦本宫诞下皇子,这後宫便再无他立足之地,他定是心心念念想害本宫!来人,传本宫懿旨,秋媚音谋害龙裔,押往宫正司!”
无尘见阻拦不及,只得缄口。心内颇是忐忑。
秋宁在昭文阁当值,碰巧皇帝去了议事堂。宫正司的人不敢违抗懿旨,又不想得罪秋宁,折中一下,没把秋宁抓进宫正司,直接带到凤仪宫。
“奴才给娘娘请安。”秋宁面对盛怒的皇後,不见丝毫畏惧,声音稳定得没有一点颤抖。
皇後一阵冷笑:“把这个奴才带到正殿去。”皇後一声令下,立时有几个高大的宫女就要上前绑人。
“不必了,”秋宁抬止住她们道,“娘娘要治奴才的罪何须麻烦?”
他笑容中透出的锋利气度,让宫女们不敢再上前。
皇後冷声道:“秋媚音谋害龙裔,留不得了。”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狠毒的快意:“即刻杖毙……就在这院里。”
秋宁也不申辩,默默在心里盘算时间──只要在杖下熬一会儿,救兵就到了。
早有太监执了刑杖,一杖击下,喝道:“快谢恩!”
皇後见秋宁吭都未吭一声,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令她微微吃了一惊。
秋宁被拖出去刚打了几下,“且慢!”
忽然传来的柔和却坚决的声音让皇後吓了一跳。
辰妃从走下凤舆疾步入殿,衣袂如云般飘起,活泼的笑容被庄严的气度取代。她向皇後行过礼,昂然问道:“妹妹既然主理後宫,自当问明原委,娘娘怎麽就要杀他?”
皇後皮笑肉不笑地道:“谋害龙裔还不当诛?”
“娘娘说秋媚音谋害龙裔,可有证据?”
皇後指著王落花,冷笑道:“他们合谋在本宫熏香中下药,还要什麽证据?”
王落花扑上来抱住辰妃的腿道:“辰妃娘娘明察,奴婢加灵脂真是安神的!娘娘可以去问御医!奴婢冤枉啊!”
辰妃挑眉道:“那就请御医来验一验。”
皇後被她说得一怔,旋即拍桌喝道:“现今本宫懿旨已下,妹妹这番质疑,难道想抗旨麽?”
辰妃坚绝道:“妾审清楚是抗皇後的旨,不审清楚是抗皇上的旨,横竖是抗旨,妾须得查问清楚,才能服人!”
正在僵持之际,殿外响起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皇後从锦榻上下来,和辰妃领著宫女太监跪了一片。
“安什麽安!”皇帝怒气冲冲地跳下龙舆,拎起秋宁垮门而入:“朕身边的人都快死光了,能有片刻安宁麽?”他低头看看夹在胳膊下的秋宁,见他脸色煞白,衣衫凌乱,还沾了杖上的漆,不由大怒,“连朕的人你也敢杖杀,眼里还有朕麽?”
皇後满腹委屈,撑不住流下泪道:“这个奴才谋害龙裔,妾才下旨处置。请陛下为妾做主。”
皇帝见皇後模样虚弱,声音软了下,“秋媚音怎敢谋害龙裔?且说清楚。”
辰妃上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秋宁跪在地上,“灵脂是安神极品,奴才原是想为娘娘分忧,并无半分谋害之意。请圣上做主。”他的声音平静而谦恭,却透出一点委屈和楚楚可怜。
皇帝看了他一眼,摸著下颌道:“请御医来验看。”
不一会儿,太医院几位权威医正全奉旨到凤仪宫回话,并且一致证明灵脂能安神而且对孕妇胎儿无害。
“皇後,这回够明白了吗?”皇帝目光灼灼盯著皇後。
皇後哽咽难言。半晌方道:“秋媚音狡猾,乃是用的相生相克之理。”
秋宁在旁轻声道:“既然是相生相克,这灵脂到底与何物害了龙裔?奴才又是如何放到娘娘身边的?”
“皇後……”皇帝语气阴沈下来。
皇後只得把无尘推出来。
无尘自诩高人,在目睹刚才的情形後,面对冷酷威严的皇帝时,仍不免犯怵。
皇帝绷著脸道:“既然是高人,便当著朕和皇後的面检查,皇後身边是否有皇後所说的……陷害龙裔之物。”
无尘不敢怠慢,把皇後所能沾到的东西再仔细验看一遍。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与灵脂相冲或相合之物。
他了解皇後欲除掉那位秋公公,他乱说一样东西也是唬得住人的。
不过……
他偷偷看了一眼秋宁。
虽然是跪著,虚弱却不见狼狈,光滑如玉的脸庞不经意间散发出冷冽气息。
这是一张坚毅冷静充满算计的脸。
他没来由地相信,不论皇後如何应对,这位秋公公也会有後招。
无尘陡然想起萧玖兰的那番劝告。自己只不过是求财,何必卷入这些後宫争斗中?
於是他肃然地说出自己的调查结果:“草民并未发现任何与灵脂相冲或相合之物。多半是个误会。”
皇帝冷笑了一声,“皇後痛失龙裔,伤心过度也是有的。著人给皇後仔细调理。辰妃要好好打理後宫,莫让皇後再操心。”
皇後看看辰妃和秋宁,又看看皇帝,悲愤如岩浆一般在胸口翻滚,几乎要跳起来指责皇帝。然而仅存的一丝清明让她生生忍了下来。
皇後拭了拭眼泪,没有再争辩。
皇帝本来还想再说她几句,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不忍心。指著跪在地上的秋宁道:“你们让他自己回去麽?”
常贵指了长生把秋宁背回妙音阁。
皇帝才失孩子,心情也不好,今天闹了这一场更是烦躁,余怒未消地回了昭文阁。
不久後得到回报,秋宁只受了几杖,并无大碍,皇帝才颜色稍和。这时才觉得後怕,如若辰妃或自己晚去一会儿,秋宁说不定就被打死了。对皇後的跋扈刻薄更多一层厌恶。
作家的话:
窝今天雄起鸟,所以更文鸟。雄风是否能坚持到明天还不知道,保险起见,娃们周一再来看更新。
、倾国太监(三十)渐离心
齐蘅之静静躺在床上,眼睁睁盯著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罗帐。
那漫漫红色刺得她的眼生疼。
御医找不到她滑胎的缘由,只能说那是一次意外。无尘却告诉她,是某种比麝香还厉害的药物导致她落胎,可是无尘也找不出这种药物从何而来。
小心到那种程度,还是著了别人的道儿。
先前她听到秋媚音加灵脂,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秋媚音要害她。如今细想起来,或许只是秋媚音欲盖弥彰,引她入局。
很符合他的做派,做小伏低在皇帝面前演苦肉计,被害的人反倒成了害他的人,就像当初丽嫔一样。
可是,他又是从何处下手呢?抑或,下手的人并不是他?
齐蘅之蓦地坐起来,低头盯著自己洁白的手背。上面有一个细微得可以忽略的血点,而此时看在她眼里,比朱砂痣还显眼。
辰妃绣消寒图也就罢了,为何非要到凤仪宫?还巴巴地要自己指教她刺绣?辰妃平时也不是莽撞之人,竟拿著绣针在自己面前晃,好巧不巧地扎了自己一下。然後自己就滑胎了。
这一切回想起来十分蹊跷。然而,自己被秋媚音这个贱人气糊涂了,根本忽略了这回事。
齐蘅之气得全身战抖,牙齿咬进肉里也没有感觉。
又是一石二鸟!
在皇帝面前抹黑了自己的形象不说,现在再去追究辰妃,别说皇帝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旁人也不会相信自己。秋媚音挨了几杖便将让滑胎之事不了了之。
千辛万苦怀上的孩子,让这两个贱人算计死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他们逍遥自在!真是可恶至极!
齐蘅之的五脏六腑如火焚烧,双目升腾起充满杀机的赤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刺入锦被的缎面。她双手猛地用力,将锦被撕开了一个大口,飞絮如雪纷飞。
齐蘅之的声音里充满怨毒:“玄若霞!秋媚音!害我皇儿,我必要你们百倍偿还!”
……
玄若霞拿起一根绣花针在眼前晃了晃,惊叹道:“只这麽戳一下就让皇後落胎,而你挨几下板子便把此事揭过去,我真服了你。”
秋宁微笑道:“娘娘过奖。”
玄若霞不知道的是,绣花针上摸的是苏忠特制的烈性落胎药,只要一滴,成性的胎儿都能滑掉,何况皇後怀胎还不到三个月。他给王落花出主意加灵脂是迷惑皇後,就是要她发怒闹一场。现在她再说有人害她,旁人只当她疯了。
“也是得娘娘相助,我的计划才能成功。”
玄落霞放下针,想起什麽心事,幽幽低叹一声。
“皇後能怀上龙裔,起码说明皇上对她还有一些信任。而皇上表面对我极尽宠爱,其实他丝毫不信任我……我在饮食中发现了让女子不孕的药物,竟然是皇上令人放的……”
墨钦不让玄落霞怀孕是意料中的事,可是此刻,看著眼前这张年轻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