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里红-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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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小姐!”小翠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那镯子分明是木荷放在她荷包里头的,怎么又扯到了她院子的小丫头子身上?正想反驳,手掌被人握住,抬头一看,郑香盈正在旁边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小翠很是聪明,知道郑香盈不想让她提起这事情,很乖巧的顺着郑香枝的话说了下去:“十五小姐,小翠只不过是个奴婢,哪里当得起你赔礼道歉,这事儿快些算了,莫要再提。”
郑香枝脸上这才出现了笑容:“既然如此,我也就心安了。”
旁边二房几位小姐将方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连连惊叹:“竟然是内贼,我们回去以后便听了有这说法,本来还不相信,这小丫头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多宝镯子可不是寻常物事儿,她也敢下手去偷!今日听了香枝妹妹这么一说,倒是信了。”
“香枝妹妹,你可要好好管束着你幽兰院里的下人呢,若是下次再出个这样的小丫头子,那岂不是又要将府里折腾得沸反盈天?若我们碰巧又在府上作客,那总免不了要背上个偷盗的嫌疑呢。”二房的郑香郦掩嘴笑着,衣袖上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天真无邪,她父亲乃是当朝正三品的提刑按察使,虽然比不得郑香枝的父亲已经做到从二品的参政知事,可却也是个实权,故而身份尊贵,素日里边娇养惯了的,所以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郑香枝听了郑香郦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却还是一心照着郑老夫人教她的,只是咬牙装糊涂:“可不是,我以后自然要多多留心些。”
怎么才几日,这郑香枝好像又学会了些新技能,郑香盈在旁边默默的瞧着,心里感觉郑香枝忽然之间变化了不少,原来那个熟悉的她已经不见了,那个飞扬跋扈说话肆无忌惮的郑香枝就如成了一副有着黄色印迹的图像,渐渐的被一副新的画面取代,这画风颜色不在轻浮跳脱,而是沉稳,里边却略略透出些诡异。
没有说多话,郑香盈引了大房与二房的人从青石小径上走了过去,郑六夫人很是体贴她:“香盈,你作为这归真园的主人,事情多,去忙你自己的罢,我们上回来过一次,有些印象,再说你还派了仆妇指路,不会走错路的。”
郑香盈听了此话正中下怀,朝郑六夫人行了一礼:“既然如此,那还得有劳婶娘了。”
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郑香盈吩咐小翠去将她的箬笠和鱼竿取出来,自己到旁边地里挖了几条蚯蚓,在池塘边上选了个安静地方开始悠悠闲闲钓起鱼来。这将近八月的天气倒也不是很热,鱼儿似乎饿得狠了些,她才甩了鱼线下去就连续钓上来几尾小鱼,银白色的鳞片闪着亮光。
可还没高兴多久,池塘上边便热闹了起来,许多贵女撑着采莲轻舟在水面上穿梭,鱼儿听着外边的响动,都躲在水底不肯出来,好久都没过来咬食,郑香盈抬头望了望湖面,心中懊恼不已,看起来今日可以去做些旁的事情了。吩咐小翠收鱼竿,她站了起来,将头上的箬笠取了下来,一头长发披洒在肩头,黑亮亮的就如一幅上好的丝绸。
仰头将头发拢了拢,回眸间便见着曲廊上站着的几位夫人,其中有一位被众星拱月般拢到中间,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衫子,颜色十分淡雅,打扮并不十分华丽可也不显得寒酸。瞧着旁边几位夫人的神态,郑香盈猜度那人该是今日的东道主钱夫人。见她正往自己这个方向望过来,郑香盈落落大方的朝她一笑,用丝帕将长发拢到耳后扎成一把:“小翠,咱们走。”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池塘那边一阵惊呼之声,郑香盈站定身子一看,便见靠近池塘边上有一只小船,正在摇晃不定,池塘边上站着几个小姐,一脸震惊的神色,探身望着池塘里边,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而池塘里有个女子,正在惊慌失措的浮浮沉沉,一边凄厉的叫着:“快些拉我上去!”
这池塘边上的水并不太深,是不会出人命的,可那落水的女子若是由于惊慌呛了水,那可说不定。她从小翠手里拿过鱼竿,飞快的朝那落水女子奔了过去,将鱼竿往池塘里边伸了去,对着那女子喊道:“你抓住竿子!”
那在水中的女子奋力抓住竹竿,郑香盈与小翠两人一起使劲,慢慢的将那女子拉着靠了岸,那女子*的爬了上来,一张脸伏在草地上边,不住的喘着粗气,郑香盈走过去按了按她的肩膀:“没呛水罢?”
那女子抬起头来,伸手将遮住脸庞的头发分开,感激的望了一眼郑香盈,郑香盈惊讶的喊道:“香依姐姐,原来是你,你怎么会落水的?”
郑香依不言不语,爬了起来便往站在池塘边上的郑香枝扑了过去:“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你以为我便不敢对你怎么样了?你上岸之前故意将这船踩了几脚,我没有站得稳被掀了下去,你是存心想要我丢脸不成?”
刚刚还在想着郑香枝转了性子,怎么才那么一会又原形毕露了?郑香盈正在心中暗自感叹,就听郑香枝不疾不徐道:“十六姐姐,我何曾踩了船板儿?分明是你没有站稳自己落水,却要来找我的祸事。你还不快些去将衣裳换了,要旁人看你的笑话?”
郑香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将一具曼妙的*展露无遗,她现儿已经十四,胸前与臀部都是浑圆饱满,就如一颗水灵灵的樱桃般,让人瞧着就有采摘的*。郑香盈拉住郑香枝:“香枝姐姐,你先去水榭那边避着,我将小翠去拿一套我的衣裳给你换了,咱们身量差不多,衣裳也该能穿。”
郑香依感激的望了郑香盈一眼,没有再与郑香枝纠缠,跟着她走进了水榭,她的曲线纤毫毕现的,每走一步,仿佛身子都在跟着颤抖,站在曲廊上的郑夫人瞧着赞叹了一句:“这不知是哪府的姑娘,瞧着是个有福气的样子!”
她并没有将话说穿,夫人们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其中的意思?还不是在说郑香依屁股圆好生养?各位夫人附和着笑道:“可不是吗,真是一副福相。”
郑六夫人站在旁边,心里边砰砰直跳,不知道究竟钱夫人说这话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八章树大招风遭妒忌
“这世上的事情真真是说不定,原还以为落水出丑了,不想去倒因祸得福,被钱夫人给看中了。”花厅里头坐了几位夫人,手里端着茶盏在慢悠悠的说话:“虽说郑家是大族,可这小六房却只是庶出,那位六爷也只是帮着族里打理些事务,没有一官半职,钱家真真儿算是低门娶妇了。”
一位头上戴着东珠钗子的夫人满脸妒忌的神色:“可不是这么说,那小六房……”她吃吃一笑:“家底儿也不会太厚,总该要得一头好处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郑家小六房的家底儿总不会薄到哪里去,他们郑家嫁女儿,公中有一笔嫁妆,自己家里还会准备一笔。郑六夫人打理中馈有不少年头了,手里没有攒下几十万私房?”旁边一个夫人不同意般摇了摇头,自己女儿反正是排不上号了,何必去损了郑家图个口舌之利?况且这钱夫人还只是拉了那郑家大房十六小姐在说话儿,也没有派媒人去郑家提亲,这边一群夫人倒先酸上了。
“那倒也是。”旁人皆点头附和:“不管是郑氏几房,咱们都还是攀比不上的。”
“七房,咱们可还是能比上一比!”有夫人忽然开口笑了起来:“若是连郑氏七房都比不上,那咱们这些人都可以去捡块豆腐撞死算了。”
众人听了这话一怔,忽然又会意过来,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心里边有一种得意的快感,怎么样也将郑氏一房给压了下去。:“只不过这世上的事儿也说不定,听说这归真园便是七房郑夫人生前给女儿置下的产业,现儿怎么看少说都能值十多万两银子。”
“十多万两便想买这园子,那简直是在说笑话。”有夫人轻轻一笑:“这花,这果树,样样都值钱。那碗口粗的桂花树,一棵便是上千两银子呢,你去数数看,归真园里头菜碗粗的桂花树有多少?少说桂花树这一块儿便能有十多万进项了!将那些花花草草撇开不算,将园子租出去一日便得好几百两银子,一年算下来,究竟能有多少进账,未必你们心中便没有个数?听说这归真园还卖花,上半年光卖那些桃花便得了几千两银子呢。”
花厅里众位夫人听了这话都不出声了,只是默默的在算计着,心中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归真园这般算下来,百万两银子都值呢。花厅的一面是镂空的墙,外边的阳光照了进来,一地细碎的金黄,光柱里边有细碎的浮尘,正在上下飞舞着,毫无方向,漫无目的。
花厅外边的拐角里边站着两个郑府的丫鬟,听着里边的夫人们议论归真园每年的收益,两人也惊得瞪大了眼珠子:“竟然能有挣这么多银子!”
“可不是吗?我们家姑娘,这般受老夫人宠爱,到时候出嫁未必能分到这么多银子呢,听着她们一算,这园子竟然能值百万两了,真真是吓人!”
“或许是夸大了些罢?这园子能上百万两?我才不相信!”旁边那丫鬟扯了扯同伴的衣裳袖子:“咱们去数数那桂花树瞧瞧,究竟菜碗粗的树有没有一百棵。”
暮色一点点的上来了,天边渐渐有了淡青色的暮霭,归真园烤肉的坪里香气袅袅,但是炭火已经熄了,各位小姐们拿着丫鬟们烤好的肉在细细品尝着,不住的惊叹这肉的滋味真是与众不同。
“姑娘,要不要再尝些烤肉,奴婢给你去拿几块过来。”郑香枝身边的丫鬟木菱见她坐在那里紧紧的闭着嘴儿,满脸不高兴的模样,不知自家姑娘究竟忽然间在闹什么情绪,出来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现儿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她倒不言不语了。
“你们当真数过了?那菜碗粗的桂花树有一百多棵?”郑香枝一把拉住了木菱:“没有数错?”
“没有。”木菱摇了摇头:“我和二房那丫鬟一道儿去数的,听着里边那位夫人道,若是菜碗粗的桂花树能卖一千两银子,我们这才去数的,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来棵呢。”
“可恶。”郑香枝紧紧的咬着牙齿,她自幼便受尽宠爱,心中以为自己到时候该是姐妹里边出嫁最风光的,没想到这寒酸的七房,那个尖嘴猴腮的郑香盈,竟然有一座价值百万的园子,这让她嫉妒得都要发狂了。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她配有这么大一笔产业?
“姑娘,要不要奴婢给你去取盏茶过来,是不是吃多了烤肉有些上火?”木菱见郑香枝咬着嘴唇皮儿,差不多都要咬出血来,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这归真园有一百五十棵桂花树又究竟怎么将自家姑娘给得罪了。
“你去取一盏过来。”郑香枝心中想着,这归真园如此值钱,怎么样也不能让郑香盈这小孤女落了这么大的一个好处,不是说七房很穷,分遗产的时候都只十一万两银子,十来间铺面,几千亩地,怎么忽然又跑出个价值百万的园子来了。郑香枝想到这里,一只手的指甲都差点要戳到自己的手心里边去,祖父也真是好糊弄,也不查一查,轻轻巧巧便让她骗了去。
回到家中,郑香枝都来不及去换衣裳,急匆匆的去找了郑老夫人:“祖母,我告诉你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郑老夫人刚刚用过晚饭,正扶了邀月的手在主院里头散步,见郑香枝风风火火的走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来不及擦:“祖母,孙女得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郑老夫人瞧着郑香枝那慌张的神色,招手将她喊了过来:“你先缓缓气儿,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模样,有什么天大的消息也该放在心里,不该露到面上来。”见着郑香枝鼓着嘴巴受了委屈的模样,郑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祖母,今日荷花宴里边,有夫人们在估量那归真园,说那园子能值百万两银子呢。”郑香枝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着急:“不是说七房很寒酸的吗,怎么会给那郑香盈置下了一个价值百万的园子?”
“价值百万?”郑老夫人有片刻失神,望了望园子里边的花树,沉吟了一声:“百万恐怕没有,几十万两还是值的。”
“祖母,有位夫人说菜碗粗的桂花树,现儿外边都卖到了一千两银子一棵呢,我那丫鬟木菱去数过了,光是那样的桂花树便有一百五十多棵,那不就十多万两银子了?还有旁的花花草草呢!”郑香枝脸上全是愤愤之色:“我才不相信她娘有这么多陪嫁银子替她置这归真园,至少从七房里边挖了几十万两放到这园子里了。”
郑老夫人听着郑香枝的话,心中也微微一动,凡是长得好一些的花草树木都值钱,有钱人家谁人没几个别院,谁不会经常将园子修缮一下,就拿自己府里来说,她瞧着老六媳妇手笔大,今年花在花花草草上边的银子没有十五万,少说也有三四万了。上回大房去归真园游玩的时候她还并没有仔细去想这园子价值几何,现儿被郑香枝一提醒,心中也隐隐吃惊,这园子虽然才几百亩,地皮不值钱,可地上长的东西那真是值钱的。
“香枝,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郑老夫人点了点头,扶了她的手沿着院墙溜了一圈儿:“没想到你才过了几日,便学得沉稳缜密起来,不愧是我嫡亲的孙女儿。这事情需得与你祖父商量,毕竟族里已经划分了七房的家产,要重新去将这事翻出来议,怕是有些难度。”
郑香枝轻轻一笑,眼中全是得意:“祖父是族长,郑氏不全都听他的?”她摇着郑老夫人的胳膊晃了晃:“可是祖父又全都听祖母的!”
“你这丫头就会说好话儿讨人欢喜!”郑老夫人笑眯眯的望着郑香枝,心里边跟吃了蜜一样甜,香莲丫头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京城,英国公府相看以后想必就该下聘议亲事了,接下来该操心的便是这香枝丫头了,她虽然离十四岁还差几个月,可也该慢慢帮她寻着访者,打探打探外边哪些门当户对的人家有适合的好二郎。
望了望郑香枝俊俏的眉眼,郑老夫人甚是得意,虽然郑香枝长相比不上郑香莲,可也算是出挑的了,一家养女百家求,到时候还怕那媒人会将门槛儿踏破呢。
等着郑大太爷回了内院,郑老夫人与他说起了归真园的事情,郑大太爷听了皱着眉头道:“这件事情如何做得!归真园现儿值百万两银子,可当时难道也值百万?你又不是没有当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