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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和亲记-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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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硕接着说:“他这两天应该就能退烧。再过一个星期的样子,就应该可以下地。”
“那他的毒?”林谕忍不住问道。
齐硕叹了口气,说:“如果一直服用我开的这种药,应该可以压制住个半年的样子吧。”
“半年之后呢?”
齐硕摇摇头:“我就不清楚了。”
林谕沉默地看着箕伯,握着他冰冷的手。
箕伯的手就和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一样,总是暖暖的。天冷的时候箕伯总是亲昵地从后面抱着林谕,然后把林谕的手包在他厚实的掌心里。一边帮他把手搓暖,一边在他耳边呵气。
这时候箕伯的手却像冰块一样冰冷。
好半晌,林谕才问道:“如果,毒发……那会怎么样?”
齐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还是别去想这个事吧。还有半年时间,我们去找找我师傅。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奇怪的人

喝过药,施过针后,当天夜里箕伯醒过一次。他的神智不是很清醒,说了几句胡话就昏迷过去了。
直到凌晨时分终于发了汗,箕伯的烧才稍微退了下去。
那天晚上,齐硕和衣睡在外间的胡床上,为的是万一箕伯夜间有什么状况林谕能随时叫他。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他不认为凤治会让他跟凤治在同一个房间呆着。
林谕则一直守在箕伯的床前,冷敷,擦汗,递水。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谕才迷迷糊糊趴在床前睡过去。
见林谕趴在床头睡觉,身上连件厚衣服都没有披,齐硕看得直摇头。他随手取下凤治挂在一旁的厚披风,轻轻披在林谕身上。谁知衣服才搭在林谕身上,林谕就醒了。
可能因为姿势不对,又或者是供血跟不上,林谕眼前一阵发黑发黑,还有些眩晕感。他撑起身子,头刺刺的痛。
眼见刚搭在林谕身上的衣服就要往下滑,齐硕把衣服拉了拉,说“你去隔壁休息一下吧。”
林谕抹了把脸,意识到齐硕的好意,轻轻道了句谢,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箕伯。箕伯依旧躺在床上,但脸色稍稍好了些,至少嘴唇不再像最初那样黑得吓人。
齐硕看了林谕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开始给箕伯把脉。
林谕关心地问道“齐大夫,他怎么样了?” 
齐硕微微侧着头,把完脉之后将箕伯的手放回到被窝里,说“好了些,幸好他原先身体还比较强壮。今天再给他用些湥沟囊砩峡纯辞榭鲈趺囱偎怠!�
林谕摸了摸箕伯的脑袋,已经不太烫了。箕伯之前一直紧锁的双眉也已经松开,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怎么还不醒过来?”林谕有些担忧地问。
齐硕说:“哪有那么快?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林谕心痛又依恋地看着箕伯的脸。
齐硕瞟了林谕一眼“白天没啥事,关键在今天晚上。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你去睡一会吧。我看你底子忒弱,白天若再不好好休息一下,估计他没醒你就要倒下了。”
林谕确实觉得头重脚轻,恶心想吐,便说:“那就麻烦齐大夫您了。”
齐硕笑道:“没事,我粗人一个,身体好着咧。去休息吧。”
林谕感激地向他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才出门把门合好,便听见凤治和小馒头突然爆发的笑声。林谕趴到栏杆往下一看,只见凤治和小馒头玩得正起劲。
这一幕欢乐嬉戏图跟刚才病房内那副愁云惨淡对比起来有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就不在一个世界似地。
凤治真是奇怪,林谕心想。
凤治对待箕伯,既不像小倌对待嫖客,也不大像朋友或
者情人。
嗯,林谕曾怀疑他俩认识,甚至是朋友或者情人。毕竟凤治说箕伯的事他都知道,仅见几次面的人哪能这么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当然,也不排除凤治只是在乱说而已。
“凤治叔叔我投中一根啦!”小馒头在下面高兴地叫唤着。
“呸呸,你是赖皮啊?你过界了,重来重来!”凤治嫌弃道。
小馒头调皮地吐出小舌头,决定赖皮到底。
想不到小馒头那么害羞的小孩居然能跟凤治那么熟谙地相处。林谕忍不住在内心感叹道。
林谕情不自禁定睛看了看凤治。阳光下的他,跳脱开怀,没有半点风尘的味道。
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跟箕伯是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纯粹的小倌和嫖客的关系,凤治又何至于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收留箕伯?
要说凤治倾慕箕伯,甚至说他两人是旧识,但凤治却至始至终对箕伯的生死显得有些漠不关心。要不是林谕提议,凤治甚至没打算帮箕伯找大夫吧?凤治那番所谓已经找过大夫看过箕伯的言论,昨晚就被齐硕拆穿得差不多了。凤治甚至在齐硕对箕伯进行救治的时候显得那么漫不经心。他甚至还和小馒头玩得忒起劲,一直在外间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昨晚,凤治后来是直接抱着睡着的小馒头到瓜瓜的房里去一觉睡到大天光,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包括现在。
凤治在下面跟小馒头在玩射壶。瓜瓜在旁边捡掉落的箭,凤治和小馒头不知道说了个什么笑话,在那里笑弯了腰,哪里有半点担心人的样子?
凤治终于感觉到林谕的目光,抬头,敛住笑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起来啦?”
小馒头也在一边兴奋地喊,“小爹爹一起来玩!”
林谕突然想起,作为一个小倌,凤治也太自由了些吧?昨晚也完全没有接客。带着一群闲人在院子里瞎玩,这里的老板都不会说他吗?
凤治弯下腰跟小馒头说了几句话,小馒头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说:“爹爹,我会乖乖的,你好好去休息吧!”
林谕亲切地朝小馒头笑了笑,忍不住又看了凤治一眼。
凤治抬头笑道:“小馒头我来带着就可以了,你去睡一会吧。”
林谕:“凤公子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做生意了?”
凤治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不碍事。你去休息吧。”
林谕见凤治带着小馒头进了一楼,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可能凤治只是不习惯表露自己某些方面的感情。或许凤治只是想让林谕没有后顾之忧地照顾箕伯,所以才帮自己带着小馒头。总之凤治似乎都是帮助他们而没有加害之意。
是他自己小人之心了,林谕边想着,边推开瓜瓜的厢房门,进去歇息了。






、苏醒

苏醒
这是哪里?
箕伯睁开沉重的眼睛看着陌生的床帐,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上这么一个问句。
屋子里的香气浓烈得过份,几乎要盖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药草味。事实上在这样浓烈气味的攻击下,任何嗅觉都几乎要丧失它原有的功能。
箕伯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犹如一块实心的铅块或一块被焊死的铁块。
“庸医,人还没醒过来么?”外间有人在说话,听着有些耳熟,但箕伯却记不起那是谁。
“没那么快。”另一个声音回答道“根据书上记载着的病例,最强壮的那个病人用药之后也得5天之后才醒过来。额,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朋友的身体状况是比较特殊,但估计也得要两三天吧。”
那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淡出箕伯的大脑,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渐渐聚拢的记忆吸引了过去。
对了,他慢慢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就在离开客栈之后,他按照店伙计的指示到了阳春巷。
日间的阳春巷安静非常,与其他热闹拥挤的街道相比,显得萧条和落寞。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也没花枝招展的人在店前招徕生意。
箕伯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他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店里那麻子阴阳怪气的,原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气恼白跑了一趟。
接下来几天的事情还多着呢。首先是得赶紧找到一个可以照顾小馒头的奶妈,然后还得给手里的货物找到买家,然后还得进些货。对了,华墒的毛毯在别处十分畅销,他得屯上一些。然后还得带林谕他们在这里到处走走。
箕伯一件件数过来,正在盘算这次要在华墒逗留多久。
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不大确定的语气喊住了他。
箕伯转过头去,见到一个身穿白色暗花直裾的美人。
箕伯略带困惑地看着这个叫出他名字的人。
“你……是箕伯。”白衣美人慢慢走近,语气渐渐变得肯定。
“你是谁?”箕伯脑里搜不出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白
衣美人听到箕伯的问句之后愣在那里。
“你不记得我了?”美人不悦地问道。似乎觉得箕伯将他忘记是一件不可饶恕的大事。
箕伯仔细打量一番,他得承认,这样的长相叫人见之难望。但是他确实记不起来了。
美人气恼地说:“好你个瘦猴精!居然把我忘了?!”
“瘦猴精”三个字像某种暗号密码,霎时开启了箕伯埋藏已久的记忆。
箕伯惊讶地来回打量眼前人,怎么都无法把他跟记忆中那人重叠起来:“小胖子?”
美人呸了一句,说:“瞎了你?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胖了?”
看到久违的嚣张气焰,箕伯震惊地说道:“真的是你?!”
美人不屑道:“可不就是我吗。我都第一时间认出你,你居然敢把我给忘了!”
箕伯震惊得几乎要掉下巴。
眼前这个身材高挑,妖冶中流露出丝丝慵懒的美人怎么可能会是记忆中那个胖乎乎的小胖子?
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的小胖子还生活在西境边城的一户富裕人家里。这户人家的主人对箕伯他爹的表演技艺青睐有嘉,重金聘请他在家里为他们演奏,箕伯一家因此在这里逗留了不短一段时间。
箕伯初时见他时,小胖子还只有八九岁,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胖子他爹对于儿子的长相甚是满意,觉着他长得福相,看着喜庆。他爹对小胖子无原则的溺爱把孩子惯得无法无天,家仆没人不怕他。可想而知,箕伯并不会太喜欢他。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同年玩伴的缘故,尽管箕伯对胖子极为冷淡,这个向来嚣张惯了的胖子还是像牛皮糖一样老爱粘着他不放。
不仅箕伯烦他,实际上箕伯的弟妹也很不喜欢他。但在屡次因为对胖子不友善的态度而被自家娘狠狠教训了几次之后,这群孩子总算是留了些口德,不在胖子面前冷嘲热讽,但背后老爱嘲笑他,还给他起了许多外号。这些外号中最为友善的一个应当就是“小胖子”了。
胖子却还是固执地跟在箕伯背后跑。每次箕伯回过头去的时候总能看见胖子,那副倔强的模样就像是在跟谁斗气一样的。可箕伯要能跟他打上个招呼,胖子虽然嘴硬,但确实会开心老半天。
箕伯记得他们走的那天,胖子一脸眼泪鼻涕地
对箕伯狠狠发了一通火。
想起过去的种种事情,箕伯忍不住微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美人还有些气鼓鼓:“我的营生都在这里啊。”
“这里?”这条巷子除了皮肉生意再无其他营生。箕伯以为是个玩笑话,就笑着说:“你阿爹怎么会允许你来做这些事情?”
美人看了看旁边,淡淡说道“我阿爹?阿爹早就下去陪我阿妈了,还如何理得这些?”
箕伯愣了一下,问“你家其他人呢?”
美人自嘲地笑了笑,说:“他们恨不得我死。还好我溜得早,否则还能活到今天么?”
箕伯想起当年那个小胖墩,那个嚣张的,骄傲的,总是倔强地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的小胖墩。箕伯几乎要发出世事无常的感叹。但是胖子是骄傲的,同情对于他只是一种侮辱,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倒是过得还不错啊。”
确实,美人衣着光鲜,容光焕发,看不出丝毫憔悴或哀伤的样子。
美人翘起嘴角“那是啊。”
“话说……”美人拉长话尾,揶揄道:“你这个点来寻欢是不是太猴急了点?”
箕伯:“初来乍到不大认得路,找错了地方而已。“
“哦?”美人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相信。
箕伯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
美人兴致勃勃地靠上来,亲热地挽着箕伯的手臂说:“走!到我店里去叙叙旧。”
箕伯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说:“下次吧。”
美人的脸一下就阴了下来“太不够意思了啊。”
箕伯说:“我还有些事。”
美人咄咄逼人道:“有啥事?能比跟一个多年不见的好友叙旧更重要?”
看着眼前炸毛的美人,箕伯微笑地安抚道:“我是来找奶妈的,可惜找错了地方。我得改在天黑之前另外找找,否则明天还得跑一趟。”
“奶妈?……你有孩子了?”
“是啊。”箕伯用手比了一下“就那么点大。”
“……”美人看着箕伯满脸的温柔顿时觉得十分不爽。“不就是要找奶妈么?你知道在哪里找么?我明儿给你找一个妥妥当当的不就行了?”
“这……”
美人瞪着箕伯说道“还信不过我么?”
箕伯只好点点头。
“就是嘛!瞧你那勉强的窝囊样,怕家里那口子管着啊?”
美人话里试探的意思非常明显,箕伯微笑着说:“是啊,怕他等着。”
美人心下不禁一阵黯然。
正当两人无语相对的时候,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凤公子~等等我~”
箕伯循声看去,见一个圆滚滚的小矮墩正费劲地朝他们蹦过来。
美人心情正不好,看见来者正好拿来出气:“慌慌张张干嘛!”
小矮墩气喘吁吁地道:“凤,凤公子,你,怎么,走开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走开还要向你报备么?你不认得路么?”美人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戳小矮墩的脑袋。
箕伯觉得这孩子面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美人刚才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箕伯身上,小矮墩揉了揉被戳痛的脑袋,好奇地瞥了瞥箕伯。“凤公子,你找新的相好啦?不怕齐大夫伤心么?”
说到这,大家必定早就猜出这俩人是谁了。
没错,美人便是凤治,而那小矮墩自然是瓜瓜了。
话说凤治听见瓜瓜的话之后心虚地看了眼箕伯,继而骂道:“本公子要干嘛关那庸医屁事?你是存心讨打是不?”
小矮墩赶紧护着自己的脑袋可怜兮兮地说:“别打别打,再打脑子更加不好使了。”
凤治骂道:“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最把嘴巴闭严点!话忒多!”
凤治那嚣张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胖子。
果真是小胖子!箕伯心想。
又见瓜瓜的脑袋都被戳红,肉墩墩的脸蛋上好不委屈的样子,箕伯拉了拉正在发飙的凤治,说道:“今天难得重聚,何必为这些小事发火?”
凤治朝瓜瓜挥了挥手臂,咬牙道:“算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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