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雁-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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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嫌麻烦!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会把玄蛛魔网留在现场!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去深想。是他的错!是他犯下的罪!如果不是他爱上她,如果他不是那么一意孤行地放弃一切也要与她在一起,如果他没有和她扯上关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都还会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上!是他!是他害死了爹、娘、大哥和小妹,全部都是他!所以他恨不得能够代替他们去死,他在惩罚自己!他不允许自己想她,不允许自己为她找借口,伤害她、仇恨她,仇恨那个他曾经最爱的人,是比伤害自己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第五十九章
那个名字,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叫了她,就会真的崩溃……
常昊极,这样的不惜手段,到底是想怎么对她?!他那之后去山洞里找她,她不在了,只以为她是潜逃了,这时候才想到,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被抓走了!
“盟主!盟主!”帐外突然传来吵嚷声,然后一个盟军的中等将官冲了进来,他身上负了伤,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神情,“盟主!那魔女受伤了!我左翼人马将岐山团团围住,那魔女为了脱困,竟然用毒,我方虽然死伤惨重,但是她自己也被毒性反噬了!虽然还是让她逃脱了,可那魔女已受重伤,想必也是将死之人了!就算侥幸没死,改日杀她也绝非难事!无月宫又有何惧?!”
傅羽棠身体一震,但脸上仍是沉稳若定,他沉声道:“召集所有主将,商讨战略!”
“是,属下立即去办!”那将官依言退出。
不断地忙碌,召开作战会议,让自己连一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他不能去想,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月宫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她现在就是无月宫的宫主!她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无数的人要取她的性命!此刻兵临城下,再也容不得他有一丝半点的退却!他的手上捏着的是整个武林的生死与命运,而不是一己私利!
他一脸平静地主持着会议,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他要冷静,他不能乱,否则所有的血都会白流,就算是撕裂自己,也要打赢这一仗!
直至日暮西山,营帐里的人也纷纷离去。偌大的帐篷里,突然空旷起来。
他急切地还想找点什么去做,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这才想起所有的一切都已就绪,暂时他空闲了下来。
他靠倒在椅子上,很静很静,连呼吸也静得不可思议,他不出声,目光沉静而无焦距地看着一个朦胧的方向,半晌,也没有动一下。
时间像一道划过流水的轻舟,缓慢地从他身侧淌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要拿过桌上的水杯,握着被子的手却突然开始发抖,越来越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让他拿不稳杯子。他的脸色开始泛白,一种接近崩溃的扭曲痛苦神色猛然浮现在脸上。
“哐啷”一声,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杯身四分五裂,茶水流了一地。
他突然仓皇地站起来,直直往帐外走去。
“爷。”守在帐外的莫戚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色,不禁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天色已晚,无月宫就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虎视眈眈,照理不该这个时候出去。
他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拉起拴在帐外的一匹纯白骏马跨身而上,挥鞭欲走。
“爷!”莫戚凌厉地一步上前拉住缰绳,“你骑走照夜不会是想去找她?”
闻言,傅羽棠才终于正视他,“……你知道?”
第六十章
“那日,归云山庄后山的山谷里,我最先赶到,我……看见你和那妖女一起走的。”莫戚说着,不觉低下了头。这些年来,那一幕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但傅羽棠毕竟还是回归正道了,于是他便下了决定,本以为永远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没想到,却在这时说了出来。
“爷,你不能去。”
“我要见她一面。”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傅羽棠毅然决然地长喝一声飞驰而去。
“爷!”远远的,绝尘而去的尘土中,飞扬着一句绝望的呼喊。
而人,已然走远。
风沙迷住了他的眼睛,他只知道策马狂奔,沿途的风景飞速地倒转,除了眼前的路,他再也看不到其他。
——羽棠哥哥,羽棠哥哥!
恍惚回到了当年青翠的树林,她洋溢着笑,迭声唤他。
——我就是死了,也要死在你身边。
一种温热的液体猛然涌上眼眶,让他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紫……儿。”他轻轻地,叫着这个禁忌一般刺痛心脏的名字,终于可以叫她,终于承认自己想她,他一声声地、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在他杀她之前!
他会杀了她!他没有忘记无月宫的血债,更不能弃那些跟随着自己刀口舔血的将士们不顾,武林仇杀,诛灭邪道,终于还是他注定要走的道路!可是,在这之前,他想见她一面。
他好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就是一眼也好!
他好……想她……
一想到她受伤了,他就痛得无法呼吸。她总是一贯欺负别人,很少受伤,总是狂妄得连伤药也不带。她是他的罪孽!即便要死,也要死在他的手里!随随便便就重伤倒在一片荒山野岭中,他连想都不愿意想!他不想,在死后找不到她在哪里……
所以,请原谅他。所有死去的亡灵、所有仇恨的灵魂,他只要一点点时间,只看她一眼,然后他就会回来!回来之后,他就会背起所有的道德与责任,不会再逃!可只是现在,只在这一刻,让他想着她!
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来,让他看不见来时的路。
照夜在低垂的夜幕中训练有素地奔跑着,他只能紧紧地握住缰绳,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依托。
岐山
傅羽棠拴好马的缰绳,往既定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受伤之后会回无月宫,可他知道她不会。她不会浪费自己的体力,无月宫那种魔教圣坛,见到她受伤了不但不会帮她,恐怕还会当场夺权。与无月宫对阵时他来这里勘查过地形,岐山有一处冬暖夏凉的山洞,地处偏僻,却是疗养的好去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她会在那里。
夜晚的岐山,月凉似水。
他踏在草叶之上,步履奇轻。不多时,便接近到那个洞口,只停留了片刻,他便嗅到了一阵清香,那像是从遥远的记忆中扑面而来的,那么熟悉的气息。
第六十一章
胸口,好痛。
他脸色骤然一白,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襟,极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已经很久没有痛过的旧伤,为什么又会再次发作?
“羽棠……哥哥?”洞里,传来一声清润的嗓音。
他不由得浑身一紧,脚下突然重了起来,迈不开步子。但只有一会,他还是慢慢地踏入了那阴暗的洞中。
缺乏光线的山洞里,漂浮着一抹幽幽的月光的影子。她就躺在那里,像一只残破不堪的白色蝴蝶,虚弱,却依然美得惊人。
他只觉得刚才强压下去的泪水此时又湿透了眼眶。她长大了,修长的身段,明艳动人的容貌,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了。他的,紫儿。
“羽棠哥哥。”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是想笑给他看,一口血却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染红了她早已斑斑驳驳的衣裙。可即使这样,她的眼中依然是含着笑的,很快乐、很快乐的笑容。
“你干什么?!”他一步冲上前去,禁止她再这样不自量力,一双手在她的身上找着,“药呢?你中了什么毒?解药在哪?!”他逼着自己用凶恶的口气吼她,逼着自己不能软弱。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管我了。”她轻柔一笑,语气是淡淡的。
“……不要说这些了,解药呢?”他别开脸道。
她不言语,只是看着他,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地看着他,然后,眼眶里慢慢浮现出雾水,她叫着他:“羽棠哥哥、羽棠哥哥、羽棠哥哥……”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下,她努力执着地注视着他。
“嗯……做什么?”他沙哑着声音答她,那哽咽的声调却是温柔似水。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仿佛年华没有流逝,仿佛他们还是当年嬉闹的男孩女孩,仿佛,她还是他那么珍惜的宝物。
“我想你了。”
“……嗯。”
“紫儿想你。”
“嗯。”
“好想好想……”
他动容地看着她,眼中涌现着无数痛苦交织的情感,他狠狠地将她抱住,开始轻轻唤她,渐渐变成撕心裂肺一般的吼声:“紫儿……紫儿……紫儿!”
她像是被突然塞进一个温暖的火炉,真是太暖和了,那暖融融的气息将她日久累积的冰霜蒸发得干干净净,她顿时只能像个失去了保护的孩子,号啕大哭起来,“羽棠哥哥……羽棠哥哥,你别不要我,紫儿没有、没有……不是我,你不要恨我,不要扔掉我!呜……”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力将脸埋入她的发间,哽不成声,心脏像被人撕裂般疼痛,“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紫儿乖,不哭……不要再哭了……”
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恨她的时候,她被常昊极抓回无月宫,受到的不知是怎样的痛苦折磨!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自己被人陷害,知道他会恨不得杀了她!她一个人承受着,一个人痛苦着,而他本来是要好好保护她一辈子的!好痛,他浑身都痛不欲生!恨不能死掉!
第六十二章
“羽棠哥哥,你不要走……”她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服,指节是那么用力。
“好……我不走。”他答应她,却更像是答应自己。
“不要走……”紫儿哭得泪眼,她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哭着凑近他。
傅羽棠倾身吻住她,抵死一般的缠绵。
月光冷如寒泉,山岭寂静。
在这阴暗而潮湿的山洞里,衣衫尽退,两具绝望的身体火热地纠缠在一起。他们没有明天,也只有在这样的黑暗里,才能假装什么也看不见,假装,他们终于在梦里相见。
翌日
已是清晨。
傅羽棠在晨光中注视着仍在熟睡的人儿,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她的身旁。
其实,这玉佩早就被她偷走,即使在他身边,也是属于她的,永远。
转过身,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她。
再次相见,便是生死诀别。
双拳紧握,他毅然大步流星地走出山洞。
岐山的早晨,一派阳光明媚。
一行清澈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洞中,熟睡的人而已然柔和地闭着眼睛,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将那枚圆润光洁的玉佩握在了手里,紧紧的。
傅羽棠的回来,使得莫戚提了一个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依然担心不断地暗中观察着他的行为,一连几日也没有发现他的举止有什么不同,也便放下心来。
最后的一战,惨烈非常。
一马平川的荒芜山坡上已经布满了双方倒下的尸体,硝烟弥漫,一切都仿佛置身于一场人间炼狱。
在接近两败俱伤之后,无月宫的教众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突然规律有序地向后散去,盟军不知道他们的动向,不敢强追,也谨慎地退了回来。草坡上突兀地空出了一块,双方人马凶气腾腾地对峙着,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无月宫的人开始潮水一般涌向特定的一处,而后又迅速地列成两队,中间空出一个整齐的过道来,像是要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傅羽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无月宫教众所让出来的过道的尽头。她会来,他知道。她不会逃、不会躲,这就是她。这就是最后了,他们的,最后。
好痛啊,紫儿!
心很痛!
可是他也不会逃、不会躲。这世上没有不用付出代价的行为,杀人者偿命,屠城者必诛。所以,紫儿,他的宝贝,由他放任的,也由他来结束。
盟军突然间骚动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蠢蠢欲动。
“出来了!”
“是那个妖女!杀了她!”
只见一个淡淡的身影,由模糊渐渐清晰,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走来。虔诚的教众齐齐跪下,恭敬而惶恐地低下头,“恭迎宫主驾临!”
白色的绒帽下是一圈洁白的银铃,帽下是一张绝然尘世的美丽脸庞,糅合了妖异的艳丽和冷若冰霜的疏离,魅惑动人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她纯白的衣裙在空旷的风中飞扬着,一双柔媚中带有水气的明眸执着地看着他,仿如天地间已再无他物。
第六十三章
她一步一步地从无月宫的阵地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盟主,箭。”一人递上弓箭。
傅羽棠接过弓箭,搭弓、拉弦,动作一气呵成,锐利而冰冷的箭尖,直指向她。
战场上风沙四起,弥漫着的硝烟不去,是谁的视线变得模糊?
最后,他们终于还是相见在战场上。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他们之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距离,遥遥相对。
她看着他,像是那日在悬崖之上,看着唯一的他。天地间,仿佛在一瞬间静了下来,什么也不剩,只有他们还在凝视。
紫儿忽而笑了,很淡的笑容。
她不躲了,他们已经分离得够久了,所以她哪里也不去,也不会闪躲那利箭的锋芒。她已经很累,她已经等得太久,长久的等待,不过是为了在最后再见他一面。
如果说,她死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会为她哭,那么那个人只会是他;所以,他也是世上唯一能杀她的人。
羽棠哥哥,你会难过吗?会像在山洞里那样抱着她哭吗?
孤孤单单的紫儿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不断地被人抛弃,不断地在生死之间逃亡着,她已经累了,不想再逃了。
羽棠哥哥,紫儿终于等到你来,终于看到你了,
紫儿,已经不想活了。
她苍白地笑着,手中捏得紧紧的,是那日他放在枕边的玉佩。她已经帮他把毒解了,那株麒麟草,就在她的体内。从此以后他不会再痛,也就不会恨她。即使是死,能够死在他的手里,也就像是终于能死在他的怀里,不会孤单,也不会冷。
她含着笑,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