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推理事件簿2-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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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满怀期待地问道:
“美星你怎么想?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还没理清。”
美星用手指的第二关节咚咚地敲着太阳穴。
她大脑运转的时候,常常会伴随着用手摇式磨豆机研磨咖啡豆的动作。不过至今为止,我也见识过几次她不借助于磨豆机对付奇怪的事件,最终也同样取得完胜的情景。虽说她不是必须要靠磨豆机的帮助,不过看起来今天的那颗聪明的头脑也不如平时那么灵敏了。
自从妹妹登场以后,美星的状态一直都处在混乱之中。这种时刻,让她看出来我比磨豆机要有用,何乐而不为呢?其实,我有一件怎么也忍不住想说的事。
“我想到了一点——”
她有些激动地抬头看着我,“想到了什么?”
“那位少年不是与伏见稻荷神社里的狐狸长得一样吗?”
“我都说过了,狐狸迷惑人什么的只不过是传说罢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竖起了双手的食指和小指,把它们比作两只狐狸。“少年是双胞胎呀,不是正好就像大殿门口两侧的狐狸一样吗?”
具体来说,面向着伏见稻荷神社的大殿门,左侧的狐狸衔着钥匙,右侧的衔着宝玉。如果没有这一差别的话,两只狐狸的外表十分相像,很难把它们区分开来。
“也就是说,我们在京都站看到的少年,和美空照片上的是两个人?”
“没错,只不过因为他们长得非常像,所以我们认定这是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上同一所中学、一起来休学旅行也就无可厚非了。哪怕要是穿自己的衣服咱们都能看出来不一样,可是不巧的是他们穿的是校服。”
我看美星频频点头,这使我比平时更有底气了。
“怎么样?这次我的看法终于对了一回吧?”
“我觉得完全不对。”
……偶尔我也想像美空一样,肆无忌惮地跟美星闹次别扭。
“哈?你为什么这么说?”
“关于那个少年盯着我们看的原因,青山先生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摇了摇头。因为少年那独特的气质,使我早就顾不得研究他眼神蕴含着什么意思了。不过,他确实是从店外特意盯着我们这边看的。就算没有理由,也并不值得奇怪,不过肯定还是有原因显得更自然一些。
“你是说你知道原因?”
“仅仅是猜测而已,我是这样想的。”
她从手提包中拿出了手机。看见她特意把屏幕朝下,我就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你是指手机壳吗?”
“是的,照片中少年的视线是看向镜头的。这大概是一种偶然吧。因为这种事情很常见,当意识到有人在照相,就会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看向镜头。”
在做着“V”字手势的美空的前方,少年正看着拍照的人,这一幕就这样被照了下来。帮忙拍照的小卖铺的人拿着手机,应该是用有镜头的那面——也就是套着彩虹色手机壳的手机背面对着少年。
“咱们吃饭的时候,我为了方便与美星联络,就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莫非是少年看到了这一幕,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手机壳?也许他是在确认这个手机壳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因为这个手机壳很花哨,比较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唔,有一定的道理……原来如此,所以你认为他不是双胞胎。”
“既然对我的手机壳有印象,那就不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而且,据我们估计美星拍纪念照片在前,所以少年在京都站被我们亲眼见过之后又快速地前往伏见稻荷的这条线也说不通了。”
还有这种可能性啊。看来,在刚刚一语不发的那段时间中,她确实是在反复地思考着。我从时间方面来推断,也能把这种可能性明确地否定掉。如果不考虑上山和下山所用的时间有差别的话,就算是少年用了30分钟就从京都站到达了第一峰,那么美空返回到京都站的时间就不够了。
哲学小路缓缓地蜿蜒着;长长地向南延伸出去。美空时而跑几步,时而停下来,偶尔还会转个圈给我们看,不过她已经像落在风景画上的羽虱一样变成小小的一个点了。西边一侧,就连挨着住宅区的步行街,也取了个洋气的名字,这让人感觉其中的情趣如同长势喜人的夏日杂草一般不停地涌现出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畅游在水渠中的鲤鱼一副很凉快的样子,我一边羡慕,一边用手背擦去眉毛上的汗水。
“不过这样一来,这次的事件好像很难弄清楚了呢。”
“不会的。”
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坚定,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弄明白了?”
“是的,这个谜题研磨得很完美。”
美星眯着眼睛,凝视着道路的尽头。
她刚刚还说没有理清头绪,现在就有了十足的把握。这么说,不就是因为我的推论才使她想明白了吗?
于是,我起了贪念,盘算着让她承认我比磨豆机要有用。
“这意思是,多亏有我……”
“真不愧是哲学小路啊。曾经还被称作‘思索小径’,在这里思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颓然地垂下了双肩,这时,远方有声音传来:
“——真是——,姐姐你们太慢啦!”
我也朝着前方眺望过去,美空正在向我们拼命地招手。她正站在哲学小路的南端。从路的尽头处右拐,再向左前行几百米,就可以从永观堂穿进南禅寺的境内。
“这就过去啦——!”
美星把双手放在嘴旁喊道。妹妹也以同样的姿势回喊:“再不抓紧就没时间啦——!”
“咱们快点儿走吧。”
美星这样说着,稍微把脚步加快了些,在快要接近美空之前,她说了些只给我听的话。
“我想收回一句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
“也许我还是应该按照你说的做出反省。”
几个小时之后,我们顺利地参观完南禅寺和清水寺等地,回到了“纯粹的”咖啡馆塔列兰的店内。
“噢——小美空,欢迎光临,远道而来辛苦啦。”
藻川大叔乐呵呵地把走在前面率先打开大门的美空迎接了进来。由于他恳切的邀请,美空今晚就在这里吃晚饭了。平时很少见他如此积极地工作,可是今晚的这位老人围着熨得平平整整的围裙,鼓足了劲儿,一个人就把餐前的准备等工作全包了。我能理解他对亲戚家的小孩的这份疼爱,不过这份热情还是应该拿出一点来用在平时的营业中。
“叔叔好久不见——!”美空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向吧台,坐了下来。“怎么回事,您和之前见面时相比一点儿也没变嘛。我还以为这两三年您又得离天国近了一些呢。”“嘻嘻嘻,你这丫头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这一天跑得累坏了吧,你就把这里当你自己家,好好地放松放松。让我来拿出看家本领给你做顿好吃的。”
藻川大叔数落着美空,即使这样也抑制不住嘴边的笑容,几分钟后,他端来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不勒斯意面。这大概就是他屡试不爽的拿手好菜吧。本应该感谢他也为我们准备了一份,可是我和美星对视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了出来。早知如此,中午就应该不吃意大利面了。
在关西地区,有时会把用番茄酱调味制作出来的意大利面、也就是那不勒斯意面称为“イタリアン(Italian)”。比如若是在众所周知的京都咖啡名店INODA里点一份“イタリアン”的话,拿上来的就是那不勒斯意面。不过,因为藻川大叔并不是关西人出身——他的京都腔是跟他已经去世的太太学的——所以在塔列兰使用的是那不勒斯意大利面这个名字。
那不勒斯意面应该称得上是塔列兰的招牌菜了,如果认为因为这道菜是用番茄酱调味所以在哪里吃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豪不夸张地说,真的很美味。有可能是酱汁有些焦了,或者是加了少量辣椒来提味儿的缘故,酸味、甜味,再加上某种香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高端的三“味”一体。在加热时间的调整上,既要注意保持洋葱、柿子椒还有胡萝卜这些蔬菜“咔吱、咔吱”的清脆口感,又要在保留食材原有甘甜味道的基础上,使其与酱汁绝妙地融合在一起。这面的制作在传统之中又凝聚着独特的钻研与坚持,真是一道百吃不厌的佳肴。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一边畅谈着,一边享用那不勒斯意面。藻川大叔为了干一杯,给我们准备了罐装啤酒和威士忌苏打酒。话说以前也曾在这家店里见到过白兰地的瓶子。“纯粹的咖啡馆”这个称呼,本来指的是不提供酒类的单一式咖啡馆,看来这里果然还是允许喝酒的吧?不过若是因为现在是营业时间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藻川大叔吃饭时,不断地把“还有甜点哟”挂在嘴边,可是他一喝上酒,脸立刻就变得通红,吃完饭他把后脑勺往椅子背上一靠,就酣睡不醒了。率先提议喝酒的他好像酒量并不怎么样。取而代之,咖啡师走向厨房,把在我预料之中的苹果派切分成了几块。美空一边看着她切,一边点单:“来杯热咖啡吧。”看着她喝酒喝得理所当然的样子,看起来她并不是未成年人。我想起了她们的母亲再婚的时候,美星才四岁,所以美空应该不会跟现在24岁的美星相差四岁以上。年龄问题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所以就不打算询问女士们了。
“喵——”
查尔斯踱步过来,缠绕着美空的小腿。动物仿佛具有人类所不了解的独特直觉,据我在这家店里的观察而言,查尔斯面对喜欢猫的客人,即使是初次见面,它也会无所顾忌地靠过去,反之,它总能与不喜欢猫的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次也不例外,美空就属于前者。她一把抱起查尔斯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抚摸它攒成一团的后背。穿着一身黑白服饰的少女喜爱黑白花色的猫。
“明天怎么安排?我明天要待在这里,没法陪你。”
美星咖啡师一边往手摇式磨豆机的豆仓中装入咖啡豆,一边问妹妹。不一会儿,微暗的房间中就回荡起了咔啦咔啦咔啦的声音。
“嗯——还没想好明天去哪儿,看明天的心情吧,喵——”
“哈哈哈,京都的名胜古迹数不胜数嘛。虽说我住在这里,都还有很多没去的地方呢,你用两天一宿的时间,是无论如何也逛不完的。”
“并不是这么回事。”
本来打算顺势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结果又被美星一口否定了。
“嗯?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仿佛刚才的欢谈畅饮都是逢场作戏一样,她用锐利的目光扫向妹妹。“喂,美空,你来京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除了观光以外的主要目的。”
“……为什么这么问?”美空抚摸着查尔斯的手停了下来。
“估计你另有隐情,我不想贸然干涉你的隐私,所以我本来是想保持沉默的。可是,既然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我觉得我也应该有接受解释的权利。”
对于美星突如其来的发难,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一直沉默不语的妹妹的脸上突然没了血色,可以看出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终于美星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只能我问你答了。你在和我们分开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特意隐瞒我们提前到达京都,还施了这些小伎俩。”
我的大脑还没跟上节奏,她就曝光了这足以令我震惊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白天你给我们看的伏见稻荷神社的照片——全都是昨天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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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插嘴问道。美星停下了转动摇把儿的手,把“同样受到欺骗的青山先生也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作为开场白,向我解释道:
“正如我们已经证实过的一样,如果美空在与我们分头行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在第一峰上照了照片的话,那么,不管是少年去往京都站的时间,还是美空爬上第一峰的时间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所以这种说法并不现实。根据这一事实可以得到一个更为清晰的结论,那就是‘照片是在今天分头行动的时候照的’这一前提是有误的。”
“那么,那位少年……”
“不用说,他只是一位非常普通的参加修学旅行的学生,昨天参观了伏见稻荷神社,今天来到了京都站。”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少年独特的气质干扰了我,使我的注意力都被他夺走了。甚至还抓住他的长相特征把他当成了狐狸,真为自己的偏见感到羞愧。
“本应该在京都站的少年,出现在了在稻荷山山顶上拍的照片里,这不外乎就意味着这张照片不是在我们亲眼看见少年的时候照的。我应该更早想到这点的。可惜不知不觉中,我就被两个要素迷惑住了。一个就是京都站和伏见稻荷神社近得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走个来回;而另外一个就是——”
“是衣服吧?”
我抢先说道,终于明白了她听完我的推断后就有了把握的原因。
“没错,”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不用说,美空今天特意穿上了照片里的那身衣服。而因为少年穿的是中学的校服,所以他们的打扮仍然和照片上一样。没想到这竟无意中掩盖了事实。”
我想起了在参观银阁寺的时候鼻子闻到的那股清新的香气,是从美空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我猜测,这大概是她之前真正爬完山以后,衣服洗完留下的清香。因为在这个季节爬稻荷山的话,一定会出很多汗。她的身上并没有汗味,而是带着一股衣服刚洗完的香味,也许这能成为看穿她并不是今天爬的山的线索。
磨豆机咔啦咔啦的声音变得微弱了,美星平静地磨着豆子,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下面就是我的推测了,美空瞒着我想达成某种目的,所以在通知我到达的日期之前就来到了京都。不过她在到达当天并没能完成目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腾出第二天白天的几个小时。不过若是临时改变计划,到时候也会成为引起我们猜疑的原因。万一要是碰见知道了她住的酒店而事先特意来看看的我,就难免会被追问到为什么要对我撒谎提前来到了京都。”
“哦,所以她就想出了一个‘出奇制胜’的方法,以登山游览作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对,她给咱们看在登山的途中不断拍摄的照片,就是为了让咱们以为这是今天拍下来的。照片上应该记录着拍摄日期,查一下她就没法抵赖了。”
我想起美空在伏见稻荷神社的时候,非常地注意摄影角度和被拍摄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