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之盛世蔷薇-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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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墙壁上挂着稀疏的图景,虽然曾在国外留过学,但是他还是特别钟爱国画,水墨氤氲,勾勒出秀丽山河和鱼虫花鸟,苏盛薇的国画就画得十分的好,犹擅雕琢兰草,兰为“花中君子”故而最得她喜爱,幽静雅致的兰,配上她的簪花小楷,傲然清丽却又不失温婉秀雅,丝毫不输名家之作。
她除了喜好读书,就爱练字画画,好多次,看着她埋头在书房里,他便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每当这种时候,她的神情总是很认真的,侧脸的弧度,柔美而后沉静,待到他出声,她猛地抬头,难免一脸嗔怪,怨他,“你吓死我了!”
若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作品,她就会更生气,丢下画笔,上前便对着他一阵捶打,他总是故意叫疼,玩笑着向她告饶。她若再生气,他就索性抱着她吻,一直吻到她心软,吻到她笑。那时候,与她在一起,他总是不觉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忘掉所有烦恼,一点也不似战场上那个杀伐冷血的指挥官,如此的柔情蜜意,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何继楠,都会忍不住侧目。
她画的兰花,他几乎都有找师傅装裱,对他而言,那都是些无价的宝贝。不管是在叶家,还是在双潭官邸,甚至是在这栋临时官邸里,都有她的作品。
他驻在那画前,忆起昔日她动人的笑靥,浓密俊秀的眉奚落一丝惆怅。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触那幅画,那般的轻柔,湣鹪诖サ模褪撬览龅牧撑印�
盛薇,我还能找回你吗?心中隐隐作痛,他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回答他的,只有满室的沉寂。
有人轻叩门扉,何继楠步了进来,“四少,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叶智宸已经连续几日如此,整夜端坐在这儿抽烟,即便睡了,也是皱着眉靠在沙发上,每日睡眠都不过一两个小时,司令就是再厉害也是个常人,长此下去,他的身体一定会吃不消。
叶智宸依然立在那画前,背影颀长冷酷,他沉声问:“有什么事?”
何继楠答道:“方才我的人带来消息,说夫人已经连夜赶去了雍宁。”
叶智宸眉头一挑,回过头来,面色阴沉严肃,“什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夫人带着小少爷回了苏家,在苏家待到了十二点,而后便乘着汽车往雍宁去了。”
叶智宸深邃的黑眸沉了沉,突而转身舀起了沙发上的外套,何继楠心中奇怪,“四少,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
“去雍宁!”叶智宸沉声道,修长的双腿已经阔步往前迈去。
何继楠连忙跟上去,“是,那属下立即去安排!”
天依然在下雨,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叶智宸坐在车内,漆黑的眼眸沉郁地盯着前方,脸上带着一丝急迫与担忧。
似乎是染上了人心中的沉痛,雍宁也是阴雨霏霏,苏盛薇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美眸中闪过一丝伤痛,阴冷之气迎面而来,虽然有保镖在一旁为她打伞,却还是不时有冷雨飘到脸上,凉凉的。
这是她第二次来柳家,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他救了她,将她带回来悉心的照顾,现在想起来,还湣鹗亲蛱臁�
真没想到,再一次来到这里,居然会是为他送行,曾经那么温柔清隽的笑脸,那么鲜活的生命,竟然说没有就没有了……
此时的柳家,气氛无疑是十分凝重的,灵堂里唯有白色与黑色,水晶灵柩旁摆满了白色的菊花,柳承曜的遗照格外醒目,英俊的脸庞,温雅的笑容,如此年轻与优秀,叫谁能够相信,他已经永远离去?
柳老夫人一脸的憔悴,她已经哭了一天一夜,手中的帕子一直都是湿的。痛失爱子的她,昨日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当时便晕了过去。虽然她怎样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此刻,儿子浑身冰冷地躺在灵柩里,又由不得她逃避,伤心欲绝的她一夜之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柳林姗听到了哥哥遭遇不幸的消息,连夜从瀛远赶了回来,自小这位哥哥就疼爱自己,他的离去,对她的打击无疑也极大,此刻她那一双眼,也哭得红肿了。
柳承曜的朋友们,也都站在一边,垂着头,神情凝重而又悲伤。
而最最沉痛的,莫过于柳次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当他闻讯赶到上海,面对的却是儿子冰冷的尸体,儿子身中数枪,死得那样惨!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临死的时候,却不在他身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这怎能叫他不伤心?!
在柳次云得知柳承曜是为了救苏盛薇,才会被人害死,他便恨苏盛薇,前所未有的恨!
柳承曜死了,相当于硬生生地从他的心头挖下一块肉下来!
那种撕心裂肺、鲜血淋漓的痛,必须找到一个发泄途径!
所以,当下人前来通报,说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来悼念柳承曜,他的黑眸随即一凝,旋身走了出去。
苏盛薇被柳家的人拦在门外,她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雪白的菊花,始终不愿离去。终于,面前那重门打开了,她看到的,却是柳次云愤怒的脸庞。
“你就是苏盛薇?”柳次云的声音很冷。
“是。”看出柳次云对自己的恨意,苏盛薇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柳次云看苏盛薇的目光,瞬间阴狠得恨不得撕裂了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次云怒吼。
苏盛薇凄然道:“我想进去,送柳少爷最后一程,哪怕只是为他献一束花。”
“你给我滚,我儿子不需要你来祭奠!”都是这个女人,害得自己的儿子惨死,他现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个时候,她还想进去看承曜,休想!
苏盛薇道:“我知道伯父怨我,毕竟柳少爷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是我今天来,只是想送送我的朋友,我保证,一会献上这束花,我就会离开。”
柳次云冷笑起来:“我儿子因为你才搭上一条性命,如今你来看他,能有什么用,能让他起死回生吗?!”他的声音冷厉,“苏盛薇,今天是我儿子出殡的日次,我是不想血溅灵堂才放过你,但是你给我等着,血债血偿,我柳次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这是在明着警告她!
苏盛薇的随身保镖见这情形,纷纷掏出枪,对准了柳次云,柳家是雍宁大户,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这边一动,便有数十名男子舀了步枪自柳家冲了出来,瞬间只闻一阵“吧嗒!”杂乱地生响,一齐拉栓上弹,苏盛薇他们便被重重包围了。
时局这样乱,像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组有自卫队,苏盛薇的保镖虽然各个身手不错,但是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以少敌多,若真的火并起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们好大的胆子,到我们柳家,还敢如此无礼!”柳次云怒喝着,脸色比方才还要铁青难看了。
苏盛薇这次来,本就不是来生事的,所以愤怒地命令保镖们,“给我把枪放下!”
这边放下了枪,那边柳家的人还用枪口对着他们,一副戒备冷肃的模样。
苏盛薇一脸的抱歉:“伯父,方才我的人多有冒犯,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我没想过要闹事,就是想进去见见柳少爷,希望您能答应我。”
柳次云不耐烦了,布满血色的双眼瞪着苏盛薇,“我说了不会让你进去你没听到吗?给我滚,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父亲,”方才看到柳次云脸色不对,柳林姗不放心就跟了出来,与她一块出来的年轻男子,在看到苏盛薇的瞬间,浑身一震!
“盛薇……”
低得不能再低的轻喃,湣鹈芜剑鹑嘶蛐聿换嶙⒁猓橇宙┗故翘搅恕�
她看了看身边的江城默,又看了看苏盛薇,神色变了变,却还是上前去劝柳次云,“父亲,今天是哥哥出殡的日子,您就不要动怒了,我们进去吧。”
“是啊,伯父,我想这个时候,承曜也希望能够清清静静的,有什么事,都过了今天再说吧。”
江城默那双漆黑的眼,落在苏盛薇身上,幽深的目光,似那古井深潭,表面上不见一丝波动,实际里面却隐藏了太多不能诉说的情绪。
他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苏盛薇曾到邺城找过自己。有一次季昌喝醉了酒,道出他们瞒着他,将她偷偷送上前往国外的油轮的事,他当即就勃然大怒了,若不是旁边有人阻止,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枪杀了季昌与唐逸安!
真没想到,他们错过了,错过了那么多次,最终还是在这里碰面。
苏盛薇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碰到江城默,几年不见,他变得更为英挺成熟了,她不知道他与柳家有什么干系,而且这个时候,她最关心的也不是这个。
她连夜赶到这里,只是想为柳承曜送行。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这已经叫她遗憾不已,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在他意识尚存的那一刻,他看自己那温柔的眼神,还有当他无限留恋地攥住她的手时,手上传来的略凉的触感。她连夜赶来这里,就是想最后再看看他,她只有这样一个执念,算不得太大的奢望,却也这般难实现!
心底无限的悲痛,面前的柳次云却依然冷酷无情,“我警告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今天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去见承曜!”说完,愤怒地拂袖而去!
这两天柳次云心力交瘁,柳林姗怕他气出病来,连忙追上前去宽慰他,江城默依然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苏盛薇。
人来了,却不能进去,苏盛薇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灰色的悲伤。
她那苍白的面孔,以及凄然的神色,简直比春日的落花还要叫人心碎,江城默终于忍不住,朝着她走过去。
“盛薇,别难过,承曜会被葬在郊外的柏林园,到时候你去他的墓前祭拜吧。”
苏盛薇抬起头,一双眼湣鹌扑榱艘话悖懒松靶恍唬北泖鋈蛔怼�
江城默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眸底再次迷乱了,上天居然让他再一次碰见她,不知道这次,是缘分还是劫难。
、有一种爱,生死不变十六
柳林姗穿着一件素色的黑衣,独自站在窗前,她的容貌虽然算不上绝美,但是却很是温柔清婉。
她也是留洋回来的,平日说话办事皆很有些西式做派,今天却梳了中式的发鬓,发鬓之中横绾着一支如意钗,再加上那一身素净的黑,倒显得她沉静而又美丽。
雨自窗户飘了进来,有丫头过来劝她,“小姐,站在这儿要着凉的,还是回屋坐着去吧。”
她将视线收回来,吩咐那丫头,“你帮我将江帅叫过来。”
“是!”那丫头依言去了。
过了约莫半刻钟,江城默来了,推开门,远远看到屋内柳林姗一袭疏落的孤影,独自端坐在桌前,侧身显得柔弱而又消瘦。
他略一踌躇,便走了进去。
桌上放着一盅酒,那酒像是热过的,此时醇厚的香气萦绕在空气里,她捧着一只酒杯,抬起头时,眼神凄楚迷离,“这是我们自家酒窖酿的米酒,哥哥生前很爱喝。”
江城默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如此痛楚,轻声安慰她,“死者已矣,你别太难过了。”
柳林姗点头,却还是淌下两行泪来,那泪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清冷,一张莹白色的脸,惹人怜惜。
江城默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将她揽入怀中,可是霎时间,苏盛薇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心头如有无数小蚂蚁在啃咬,那般难受,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于是,他舀起桌上的酒盅,将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那些深埋在心中的痛,此时,唯有用酒精来麻痹。
柳林姗将头靠上他结实的肩膀,说:“哥哥过世了,我们的婚事,估计要往后推了。”
江城默沉声道:“没关系,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再办喜事。”
柳林姗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谢谢你。”
江城默勉强笑了笑,说:“用不着与我这样客气。”事实上,到现在,他仍尚未做好与她结婚的准备,此刻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柳林姗才貌双全,焯美优秀,也算是不错的女人。最重要的一点,她对他还一往情深,这些江城默都知道。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被时局所逼,可是接触得久了,他发现柳林姗真的是个好女人。所以,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好好对她,努力爱她,就这样与她结婚生子,好好过一辈子。劝自己劝得多了,他差点也误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天真。
那些过往的美好,那些年少时的梦,那盛开在心里的白兰花,她穿着月牙色的旗袍,回过头来冲他微笑的模样,梨涡浅浅,明眸皓齿,一幕接一幕,都已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即便时间已经久远,他以为已经淡去,可是在心底的角落里,总有那么一个影子,见不到心痛,见到了也是心痛,就好似落下的尘埃,他的爱早在七年前就给了她,这辈子,他再想给别人,却给不了了。
所以,今天在柳家门外,再一次看到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无法动弹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的。周遭的声音,眼前的雨,他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眼底,只有那么一抹身影,消瘦的,清丽的,明明变得不一样了,却湣鹉芄挥肫吣昵埃歉鲎约旱谝淮渭降那嗌又氐�
那一刻,心中有一种情绪,剧烈到似乎要割裂什么一般,他以为他永远失去了,可是她居然又出现了,那样的真实,那样的近,即便他竭尽全力想要忘记,现在,他更不可能去忘记了!
旁边的落地灯,将两人的身影一并映上了雕花的窗户,柳林姗看着,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片寂寥。
太多次,明明两人是这样在一起,她却总感觉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人,她离他这样近,却又那样远,似乎永远都不能碰触到他的心。
想着想着,一行清泪再次自颊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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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园墓地,柳承曜的墓碑前,苏盛薇亦是一身凝重的黑衣,鬓间别着一朵白色的茉莉,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心中太过悲痛,她的眼是空茫的,脸色也显得苍白无力。
天已经黑了,渐渐的,她已经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的笑脸。伸出手指,轻触墓碑的边缘,任那冰凉的触感直渗心间。
柳承曜,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虽然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向你道谢,但是还有太多太
多话,我没有说出口,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留在我心里。现在的我,就像一个拾荒者,一点一点收藏起有关于你的底片,让它变成陈年的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