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 春草年年绿-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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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灰裁蠢碛伞!�
秦松干笑一声道:“原来先生看我不顺眼。”
谁知杨康却摇头道:“不,我看你很是顺眼。后辈之中你是我瞧着第二顺眼的。”
那秦松似是与人斗惯了嘴皮的,到此生死存亡的关头,仍不忘嘴上逞能。顺口便道:“第一顺眼的自然是杨姑娘了?”
杨康一怔,又摇了摇头,却未再开口。
秦松咧嘴一笑:“怎的晚辈竟比杨姑娘还得先生欢心?真是不胜荣幸。”
杨康心中也在奇怪,虽说他早知郭芙与众不同,但素来也只当她是个特别些的晚辈,却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想起几个晚辈时竟不再将她计算在内。只是在秦松面前他自不会提及此事,当下只是微笑道:“你口中自称晚辈,心里却在想你不是我的晚辈,我却是你的晚辈,是不是?”
秦松闻言却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我告诉你,我不是周伯通的弟子,信不信在你。”
杨康却笑了起来:“我不曾说你是周伯通的弟子,你何必对号入座?再者……”他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其实你义兄的身法,也有些金雁功的影子……”
秦松皱眉道:“青书说他的轻功叫梯云纵,跟金雁功全不相干,你不要乱说。”
“梯云纵?”杨康一怔,随即却不以为意地一笑,顺着他的口风问道,“对了,你方才说你不是周伯通的弟子,那你是谁的弟子?”
秦松却并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闷哼一声,眉关紧锁。杨康在他身边坐下,笑道:“怎的不说话了?”见秦松仍是不答,他轻哼一声,手腕一翻,捏着一枚银色钢钉,道:“你方才开口时,已向我射了三枚钢钉,分别指向我腕上‘大陵穴’、臂弯‘曲泽穴’、肩头‘肩井穴’,存心要废了我这条胳膊。若非瞧你暗器上无毒,所射又非要害,我岂会只还你一钉?”
秦松神色微变,便要开口,但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只转过头去,径自冷笑。杨康眉头一皱,微感不耐,但他目光一转,却见秦松身子微微发抖,黑暗中只一双眼睛明亮无比,瞧那神色又是愤恨又是气苦,竟与杨过受了委屈时的模样有三分相像,不由心中一颤,脱口便道:“你别伤心!”
话一出口,秦松固然一怔,便是杨康自己也未料到。定了定神,才轻声道:“对不住,适才是我想差了。你投掷暗器的手法是老顽童所传,不重劲道,只重个巧字。便是真打到了我身上,也不过兵刃脱手罢了。”顿了顿,见秦松脸色煞白,惊疑不定地瞧着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秦松聊天,也不顾对方根本不愿搭理他,一边却在想舱中的郭芙。他想着这个名为侄女,实际却算得上同类的女子,竟忽然生起了一股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的心思。
她若是原本那个任性自私的郭芙,他早便会寻手段教训她,但她却不是那个郭芙。而她也不是完颜萍、程陆姐妹、武氏兄弟、耶律兄妹这样的晚辈。
对完颜萍、武修文等人,无论亲近还是生疏,他终归是个长辈,他于他们,纵然与旁的长辈有些不同,却也不至于越过界去。但他与郭芙之间,早已没了那条名为辈分的界线。两人平日交谈,早已你来我往,十句话里,都听不见一两句的“叔叔”、“芙儿”。
但杨康待她,却也不似他待杨过。
杨过是他心中最疼爱、最怜惜、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人。他自知自己一辈子对不起杨过,并且无论如何弥补都来不及,便彻底绝了弥补的心思,一心一意,只想叫杨过过得快活。
但杨康比谁都明白,所谓“过得快活”四字,说得容易,要真能做到,却极是艰难。他当年在金国王府中好吃好喝,过得不可谓不快活,然而多年以后的如今,若让他再回到当年那雕栏玉砌的屋子享受小王爷的荣华富贵,他却只有哭笑不得。
于杨过,也是一样。
他见过在上饶的杨过,见过在嘉兴的杨过,见过在桃花岛的杨过、在全真教的杨过、在古墓的杨过、在江湖的杨过、在战场的杨过……他见过那么多的杨过,他知道杨过在哪里最是快活。然而他也知道,哪怕是很多年以后已经被人称为“神雕侠”的杨过,纵然心中最想不过是与小龙女一道回到那不见天日的古墓之中,若真的一辈子不曾出过那古墓,却也会心中遗憾。
有的时候,表面的快活并非真正的快活,表面的不快活,却反倒是真正的快活。
那么郭芙呢?那个表面上比谁都快活的天之骄女,实际又快活不快活呢?
☆、第廿四回 世事波上舟(上)
杨康想起郭芙时而微笑时而动怒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郭芙是一个……不机灵、不聪明、不温柔体贴、不善解人意,优点几乎没有,缺点却可以装一箩筐的姑娘。然而他待她却与他待旁人不同。而他待之所以她不同,原是因为他将她当做同类。但这“同类”,指的并不仅仅是再世为人这一条,同时也是因为,郭芙知道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是什么滋味。
——便如当年的他一样。
杨康低头掩去目中的异样,呼吸却忽然粗重了几分。
却说郭芙独自回了船舱之后,还未合上房门,便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她缓缓走到床边,才发觉手上仍握着自己的长剑。她手心一片冰凉,剑柄之上却犹有余温,那自是秦松留下的了。
她怔怔出了会儿神,想起今日之事,只觉得心乱如麻,不禁心生怅惘,又叹了口气。却听一室寂静中,却另有一人也是一声幽幽长叹。但郭芙的叹声哀婉凄楚,这人的声音却沙哑粗嘎,好不刺耳。
郭芙悚然一惊,扬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暗处有人举着烛火缓缓靠近,身穿粗布葛衫,一头花白头发,却是这船上的船家。郭芙一怔,问道:“老人家,怎么啦?”
那船家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我瞧姑娘伤心,我老儿便也难过。”
郭芙见这船家脚下轻浮,便知确是不会武功的。她上辈子也不知听过多少这等言语,闻言也不动怒,只是想到这船家出现得毕竟蹊跷,便心中暗自戒备,面上微微一笑,道:“我没有伤心,老人家你也不用难过。”
那船家摇头道:“老儿比姑娘多活了大半辈子,怎会看不出姑娘心中有事?”
郭芙秀眉一蹙,心想这样绕来绕去也不知还要多久,瞧这老头的模样也不是肯轻易就走的,便点头道:“是啦,我心中有一桩极为为难之事,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是好。”
船家问道:“什么事呀?”郭芙早知道他要问,但没想到这船家问得如此直白,不由心中不喜,脸色微沉。那船家似也发现自己失言,尴尬一笑,道,“小老儿不会说话,姑娘莫怪。只是老儿瞧见姑娘,便想起我那福薄的外甥女……”
郭芙对这船家的外甥女自然没什么兴趣,但乐得这老者不抓着自己问什么心事,便接口应道:“她怎么啦?”
那船家叹口气道:“死啦。”瞧了郭芙一眼,又道,“她死前便和姑娘你一般模样,满腹心酸一腔苦涩,却只能自己在无人处落泪,便是连个能说与的人都没有。”
郭芙见他脸上神色不似作假,不由一怔,但她所烦恼的可远比寻常少女的爱恋情怀更难说出口,更何况她越瞧这船家越是起疑,便只摇头道:“老人家一片好意,小女子只能心领啦。只是我这心事与寻常姑娘可不相同,那是真不能说与人听的。”
那船家笑道:“姑娘便当是说个故事,将那故事中人的名姓尽数改了,不就是了?再不济,小老儿将耳朵蒙起,任姑娘说到口干舌燥,也是一字不闻,如此可好?”
郭芙也笑了起来,却仍是摇头:“好自然是好的。只是老人家你执意要问我心事,反倒令我心中起疑,便不愿告诉你,你说如何是好?”
那船家一怔,面上变色,怫然道:“姑娘这话说的……”
郭芙却已不再和他罗嗦,长剑一扬,剑尖直指那船家,寒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剑气森冷,剑风凌厉,船家手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那船家却面不改色,看也不看一眼喉前的长剑。定定瞧了郭芙半刻,忽然呵呵一笑,说道:“小老儿是何人,姑娘真的认不出么?”
郭芙一怔,借着烛光细瞧那船家眉目,不禁手中一颤,失声道:“慈恩大师?”
然而话一出口,便觉不对。莫说慈恩身怀绝技且远在千里之外,便是那严肃少语的性子也与眼前之人毫不相似。
她心中惊疑,却见这船家面上神色极是奇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过得半晌,方才笑道:“是啦,我行走江湖之时,姑娘还未出生,自然不识得我。”
郭芙瞧了他片刻,心念一转,忽然嫣然一笑道:“老人家,我只怕那事我敢说,你却不敢听。”
那船家哈哈一笑,道:“姑娘请说,小老儿自小便胆大妄为,活了这把岁数,还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没有什么话是不敢听的。”
郭芙将散发拢到耳后,慢慢说道:“好,那我就当讲个故事。从前有户人家,是一对夫妻并几个孩子,日子过得甚是和乐。有一日那家主外出办事,邂逅了一个外乡女子,又与那女子生下孩儿。”
那船夫问道:“那家主要将孩儿带回自己家养么?”
郭芙摇头道:“那家主可不知这女子与他共度一夜,便有了孩儿。”顿了顿,继续道,“那女子独身一人,养不活孩儿,便将孩儿带到了那家主的族人之处,盼有好心人收养孩儿。”
那船家叹了口气,却并未打岔。郭芙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后来那孩子果然被好心人家收养,只是收养他的人家可不知这孩子的父亲乃是自己族人,只当他父母都是外乡人。过得二十多年,当年的孩子已经长成大人,当年那户人家却因为得罪了族长而逃亡在外。”
她说到此处,似是有些迟疑不决,犹豫片刻,还是续道:“那孩子的养父母在族里的地位甚高,连带着那孩子也是一样身份特殊。只是那一族与那孩子生母一族却是死敌,他养父母不许他诛杀自己族人,那孩子不忍违逆,心中却又着实不甘,便另辟蹊径,自己向族长请命,要追杀出逃在外的生父。”
那船家“嗯”了一声,等了半晌,却不见郭芙继续,只径自出神,便轻咳一声,叫道:“姑娘。”郭芙回过神来,冲那船家歉然一笑,便见那船家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小老儿见姑娘这般为难,还当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原来不过如此。”
郭芙不动声色,只听船家侃侃说道:“我听姑娘的话里,那孩子仍不知自己生父身份,只一心孝顺养父养母。既是如此,何不将错就错?虽说生恩浩重,那养育之恩难道便能放下了?那孩子二十多年来都当自己是蒙……我是说都当自己是他养父母的族人,强求他随生父逃亡,改做生母族人,也是无益。”
郭芙眼神微闪,那船家却未瞧见,换了口气又道:“更何况那孩子生父出逃在外,本非正道。那孩子若能亲手擒拿那生父一家,大义灭亲,为养父母一族立下功业,日后……”
“——日后,自是富贵不可限量,远好过当他母亲的族人,吃苦受罪了?”郭芙轻笑一声,神色在烛火映照下明灭不定。
那船家一笑,面上颇有得色,语气更是和缓,温声道:“所以姑娘又何必为难,依小老儿的意思……”
谁知话未说完,只见郭芙手臂一扬,长剑又已顶住了他的喉咙,平静地问道:“依老前辈的意思,那孩子自该杀了所有知道他身世的人,免得日后身世败露?”
那船家脸色一变,叫道:“姑娘……”
郭芙却不理他,只手上使力,往剑中灌入真气。那长剑受了真气,登时一直,森然剑气穿透剑尖,将那船家逼得倒退了一步。
那船家见状不由面上变色,再不复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只见郭芙眉间露出鄙夷之色,冷哼一声,道:“‘牛皮口上吹’裘千丈裘老前辈,难为你铁掌峰下死里逃生。只是没想到你虽侥幸捡了条命,为人却没半分长进。”
裘千丈被她喊破身份,顿时大惊失色,面如死灰。
郭芙也不再进逼,只挺剑立在原处,定定瞧着裘千丈,寒声问道:“你和那姓秦的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想方设法从我这里探问他的身世?”
她容颜秀丽,神色却颇为凶狠,见那剑尖不住在喉前摇动,不由胆战心惊,连连叫道:“姑娘误会了!松儿是我徒弟,我怎会害他?”
郭芙闻言手臂微微垂下,面上却又一凛,冷笑道:“你这老儿好不要脸,那姓秦的身怀绝技武功高明,你却手无缚鸡之力,他怎会是你的徒儿?”
裘千丈却大声叫道:“呸呸呸!这小子当年分明跟我说他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若他真是全真教名门弟子,干么要为了拜入我老头儿门下,给我磕上十几个大头,戏弄我糟老头子么?”
郭芙一怔,却听身后一个声音淡淡说道:“他是怎么认你做师父的,你且详细说说。”
郭芙目光微转,只见杨康手持竹棒站在自己身后,喜怒难辨,神色却不如何严峻。裘千丈松了口气,刚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哈哈,却见杨康眉头一皱,两道锐利的目光射将过来,登时心中一凉,只得老老实实交代道:“我老儿当年一个失足,跌落铁掌峰,那个……那个从此就脱离了江湖苦海。”
见康、芙二人都不置可否,只得又道:“我在山里隐居,本以为这辈子就此终老,谁知有一日却遇上了这个小娃娃,又冷又饿被挂在树枝上。老头儿良心好,见他可怜,便心生恻隐,救了他性命。这小娃娃聪明伶俐,心地又好,便给我磕了四个响头,认我做了师父。”
郭芙也听不出这话真假,侧目瞧了杨康一眼。却见杨康微微一笑,悠悠道:“你方才还说秦松给你磕了十几个响头你才肯认他,怎的此刻便只剩四个了?”裘千丈一呆,却见杨康漫不经心地将竹棒插回腰间,拢袖又道,“我瞧被挂在树枝之上不假,又冷又饿也是不假。只是摊上这倒霉事的却非令徒,而是老前辈自己。”
裘千丈干笑一声,尴尬道:“嘿嘿……这个么,这位相公真是好眼力,真是好眼力。”
郭芙见杨康收了兵刃,略一迟疑便也将长剑放下,却不理裘千丈,只低声问道:“怎的他竟真是秦松的师父?”
杨康瞧着裘千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笑了笑道:“那秦松的武功扎的确是全真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