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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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教授反问:“你前妻对你意味着什么?”
好象难以启齿一般,裴铭毓注视面前的水杯蹙紧眉心,很久很久之后才答:“欲望。”
温教授露出鼓励的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裴铭毓点燃一根烟,吸了多一半后捻灭,他迎上温教授的目光,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她高考后的谢师宴上。当然,她不知道。”
裴铭毓描述起那次见面。当时,他在北京工作,赶上父亲生日,姐姐裴莉让他回来全家一起吃个饭,省得父亲抱怨没人关注他。吃饭结束,他和姐姐全家以及父亲穿过酒店走廊去搭电梯。路过宴会厅时,姐姐忽然说这里面同事侄女摆谢师宴呢,据说是文科状元。她应该打个电话道贺。众人谁都没当回事,裴莉这人喜欢张罗事,跟她有没有关系的都爱掺和。裴铭毓与家里人接着往前走,到电梯间旁等候。
没一会,裴铭毓看到有个女人领了一个女孩出来跟姐姐寒暄。他夹着烟的手一下定格了。那女孩穿了一条宝石蓝色的裙子,腰那里掐得细细的,裙摆似散非散,下面露出白皙精巧的小腿。最令裴铭毓感觉大胆的是她脚上的鞋,竟是鲜艳饱满的红色,极其妖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尝试这么撞色的搭配,衬着她那张清纯明媚的脸,象是把女人女孩这两个泾渭分明的个体揉到了一起。
裴铭毓借着磕烟灰的机会往姐姐她们这里移动了几步,好更清晰地看到她。女孩歪着头巧笑嫣然地跟裴莉说话,而一双手不安分地藏在后腰上拧麻花。裴铭毓看着她纤纤十指,以及小巧浑圆的胸脯,倏地,有一簇小火苗燃到他喉咙间。他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幅画:婷婷少女坐到高高栏杆上,荡着修长的两腿,好象百无聊赖,又好象等着心上人出现。
姓乔,乔茵茵,绿草茵茵。裴莉如是说。彼时的裴铭毓已是成年男人,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心生情动,他视为正常不过的事。
“你知道,男人总会有几个性幻想对象。”裴铭毓自嘲地笑。
温教授一下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所以,当你发现她有困难求到你头上时,你要求她嫁给你?”
讲完最难启齿那段,裴铭毓的话流畅多了,“我想这是老天安排的,他看到我心里最隐秘的欲望。我想得到她,想把她变成我的,就这么简单。”
“你逼着她在你面前换衣服也是欲望的一部分吗?”
裴铭毓有点错愕,继而想起自己在小隔间的确逼她做过,他没有否认,“我很想她,非常想。看到她,我的欲望就会冒头。”
温教授不会指责或是直接批评,她总是用启发的手段促使对方思考。她说:“人都会有欲望。但欲望也有边界,一旦越过安全线,它会演变成伤害。”
“所以茵茵怕我?”
46第四十六章
大运会开幕式这天;乔茵茵等在入口处好一阵忙乎。因为安检手续繁琐,五点钟开始,等待进场的观众就在体育场外排出蜿蜒不断的长龙。乔茵茵仗着自己的小特权,把亲戚朋友从警戒线这一侧偷运进去。等最后石菁华和姑姑一家都进去了;乔茵茵的忙碌暂告一段落。她来到一处为安保人员提供休息的遮阳伞下;跟那些交警和警察们一边聊天一边等简阳。
简阳是下班后跟着工作室的员工们一起来。他这个老板很豪爽;掏钱请大家观看开幕式。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乔茵茵给简阳打电话;他在那端好脾气的回:“快了;别急。刚有一个顾客咨询完。我们现在关灯锁门;等会儿见。”
乔茵茵抬起手腕看表,从工作室来体育场只需过两个路口。今天大运会召开;燕都全市放假半天;路面上交通极其畅通,不出十分钟应该就会到。
这时,市政府领导一行人出现,黑色的公务车排出一长列。遮阳伞下这几个人都自觉起立。乔茵茵也恭敬地站好。众位领导整齐划一的深色西装,宛如走红毯一样各个器宇轩昂。乔茵茵的视线先从郝市长身上扫过,第二个就落到了裴铭毓身上。他挺拔严肃,抿得紧紧的嘴角透露出此刻的庄重。乔茵茵不由自主想到他那个孩子的比喻。今天大运会开幕,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也是回馈他辛苦奋斗的时刻。他是最有资格骄傲的那个人,是他一点点让这个孩子长大的。
等领导们目不斜视地过去,伞下这几个人都放松了神情,又归回座位上。
乔茵茵看时间,想着简阳该到了。果不其然,工作室的化妆师和接待小姐在警戒线外大声叫着乔茵茵,她赶忙迎上去带她们进来。
“怎么就你们俩,简阳呢?”
接待小姐纳闷,“咦?老板还没到吗?他和顾湘骑摩托,应该比我们快呀?”
乔茵茵马上往四周看,按说她呆的位置很显眼,不可能找不到呀?
“算了,我先送你们进去。”
送走两人,乔茵茵回到遮阳伞下。再看表,此时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即便走路也该到了。这时,身边交警的步话机里传出通报:“双化路口发生交通肇事,白色宝马车撞人后逃逸,另有摩托车主受伤。请附近人员前去处理。”
那交警说道:“老有这邪事,你说今天路面多清净,还能有车祸?”
乔茵茵听到‘摩托车’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又想双化路口与体育场是对角线,简阳绝不可能兜到那儿去。她开始拨简阳电话,响了两遍都无人应答。她又拨顾湘的,半天后,顾湘终于接了。可她不是好好说话,而是撕心裂肺地嚎哭。乔茵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顾湘,你们是不是在双化路口?”
顾湘呜呜的,听不出说的什么。乔茵茵马上挂断电话,对那个交警说:“麻烦你,带我去双化路口。”
交警驾着摩托风驰电掣地过去,刚转过街角,乔茵茵远远看到一辆庞大的摩托车躺倒在地。她眼前一黑,差点从后座栽下来。顾湘很烧包,借简阳开的是一辆哈雷。前些天简阳去桥下背她时,那个拉风劲,快把乔茵茵耳朵震聋了。
交警的摩托停至现场边,乔茵茵手脚发颤,她踉跄地扑过去。顾湘满脸是血抱着简阳,不停仰头嘶嚎着救命,而简阳面色苍白地紧闭双眼。
“简阳!”乔茵茵尖叫着推开顾湘,抱住他头,“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几乎与乔茵茵同时到达。抬上担架后,医护人员马上为简阳套上氧气面罩。乔茵茵跪在简阳面前,一叠声地叫着他名字。终于,简阳睁开了眼,他仿佛羞涩无力地笑一下,冰凉的手缓缓拉上乔茵茵。
“简阳,你怎么搞的吗?”她急切地问。简阳身上的T恤衫沾满灰尘,仿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裸着的手臂和手腕上搓出累累伤痕。
“疼不疼?”她小心地替他吹去伤痕上的灰尘。
简阳的嘴唇蠕动几下,好象有话要说,但隔着氧气罩,声音传不出来。乔茵茵轻轻抚摸着他头发,他发丝上也沾了灰尘,她责怪道:“你真是的,跑到双化路这儿干什么?我还眼巴巴等你呢?”
简阳温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万分柔情。
乔茵茵往他身上看,除了沾的灰尘没看到血迹,她略略有些放心。手上想掸掉那灰又怕碰了哪儿惹他疼,她缩回手来,嗔怪他,“真是,早知道我把车给你留下。以后别开那个摩托车了,太闹腾。”
简阳想点头,可力气在一点点抽离,他只能虚弱地眨一下眼皮表示同意。
“你哪儿疼?”乔茵茵感觉简阳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中的神采也一点点微弱下去。她有点慌,“大夫,你快看他怎么了?”
医生说:“跟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乔茵茵忙凑到简阳脸前,小心翼翼摸一把他的脸,“简阳简阳,看着我。”简阳象是强抵住困倦袭来,竭力睁开眼,乖乖地看着她。“你听我说,妈把DV拿来了,一会看开幕式你负责录影。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周末去爸那儿给他看,你记得吗?”
简阳的睫毛微弱地颤一下。
乔茵茵与简阳的手一直紧紧相握,她分不清是他的凉传给了自己,还是自己本身就凉。她想拉过他手放到唇边吹些热气,一低头,她毛骨悚然。担架上洇出大片血来,湿漉漉仿佛随时能汇成小溪。她尖叫,“大夫、大夫!血!”
医生看一眼窗外,“马上到了。”
再看简阳,他眼中的光象要熄灭的灰烬,飘忽不定。
乔茵茵感到手上又湿又凉,她低头看竟有透明水滴,仔细一查是从自己脸上滴下的泪。她大骇,恍若冥冥中有预言。她转头冲前面司机喊道:“快点开啊!”
她抓起简阳的手,贴到自己脸边,拼命叫他名字。这一刻她的泪水弥漫开来,简阳的脸开始模糊不清。
“简阳,你是好人,好人是不会有事的。”她听到空中有个尖锐又凄厉的声音在说:“你还记得穆家寨吗?那么可怕的原始森林你都没事,这一回更不会有事。你相信我,你绝对没事。你还记得那些照片吗?那些濒危动物,我说过它们会感谢你,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你知道吗?它们也会保佑你,你一定一定没事。等你好了,你可以再去拍,办摄影展,全球巡回展。”
忽然,简阳雪白的脸色眼见着好转,乔茵茵看到一层嫣红弥漫回他脸上,好象那个羞涩纯情的简阳重新回来了。
乔茵茵狠狠擦一把脸上的泪,“简阳,你答应我,你能挺过去。”
简阳颤颤地抬高手,仿佛是要擦去乔茵茵脸上的泪水。可抬到半空,手脱力似的砸回担架上。与此同时,他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面罩立刻染红了。
“让开。”医生干脆地推开乔茵茵。这时救护车门打开,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乔茵茵坐在手术室门口,她身边是得到消息赶来的石菁华和姑姑。石菁华早吓懵了,泥塑木雕一样怔着两眼。姑姑长吁短叹,反复说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乔茵茵始终不停地喃喃自语,“简阳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不信老天爷会让好人没好报。简阳没做过坏事,他发自内心地善待每个人。他是好人。”
乔茵茵歇一口气,说得太久,她口干舌燥,她费力地咽一下口水后,继续道:“他做了那么多积德行善的事,帮助别人,无偿拍摄濒危动物。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也是他该平安无事。”
乔茵茵实在累了,扬起脸茫然看着手术室门,低不可闻地祷告:“简阳,简阳,你快出来。”
乔茵茵这里不说话了,相隔不远,顾湘的语声显得清晰起来。警察在向她询问现场情况。顾湘不停用手抹着额前的血,她也受伤了——整个左半身,从额头到小腿鲜血淋漓。可她拒绝治疗,她等在手术室门口,要第一时间知道简阳平安的消息。
“刚过了路口,他看到我们……”
“他叫马跃……”
“我不理他,我加大油门拐弯……”
“再拐的时候……”
这时,手术室门忽然打开,有护士步履匆匆出来,乔茵茵当即扑上去,“病人怎么样?”
护士迅速推开她,“我去取血浆,快让开。”
石菁华无措地拉住乔茵茵问:“茵茵,简阳流了好多血?”
乔茵茵陡然恢复了精神,“妈,你什么血型?”
“我……O型。”
“好,等会儿万一血不够了,你给简阳输血。我再找人,问谁的血是O型。”乔茵茵象是突然找到了方向,她不停发信息询问、召集,要朋友同事来医院。她想,就算用十人百人的血灌满简阳身体,也得把他抢救回来。
乔茵茵的电话一瞬间忙碌起来,也有人陆陆续续来到医院,等着给简阳输血。手术室门口,无声地聚拢了五六个人。
又过了很久,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着家属宣布:“抢救没有成功。请你们节哀。”
石菁华嚎啕一声跪到地上。
乔茵茵则是歇斯底里问医生,“你要多少血?要多少我都给你找来!你把简阳救回来,救回来!”
一声更悲怆更惨烈的哭声在她们身后响起,是蜷缩在一边的顾湘。
乔茵茵突然地扭过脸,她排开众人,几步间奔到顾湘面前。她一把抓住顾湘胳膊,嘶哑着喉咙喊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嘭’!楼道窗外传来礼花弹巨大一响,璀璨夺目的烟花绽放在城市上空,盛大辉煌。
乔茵茵好似受了惊吓,眼白一翻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开幕式结束了,而这个城市的狂欢刚刚开始。
下一更,周四,9:30
47第四十七章
裴铭毓坐在温教授的辅导室。他刚刚讲完简阳的事。曾经是话题中心的一个人;此时已天人永隔。裴铭毓也是难过的,与乔茵茵不同;他这难过里掺杂了绝望。
温教授亦是不胜唏嘘,“好年轻;太可惜了。”
半天后;裴铭毓才说:“这不是我要的结果,真的。我不怕他跟我争;可他没了。活人是没法跟死人竞争的。虽然他死了,可他永远存在,永远是鲜活的。茵茵心里会永远想着他;无时不刻的。”
辅导室里出现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是不是应该放手了?”裴铭毓的话象自言自语,又象问温教授。
“你问问自己,放手可以吗?”
裴铭毓茫然;“问我自己?”他象是冥思苦想,指头压紧眉心,“如果她从来不属于我,如果我对她永远是幻想中,如果没有后来的婚姻生活……”末了,他颓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回答不了。”
温教授说:“好好思考一下。等你得出答案,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前妻现在一定很伤心,如果她需要帮助。你试着平等、不掺杂任何目的的给予她支持,她会很感谢。”
裴铭毓点头,“我当然不能让她独自应对这些。她妈彻底崩溃了,失去唯一的儿子,可以想象对她是多大的打击。茵茵的情况也不好,非常憔悴。”
裴铭毓恨恨地捶了一把椅子扶手,似乎有满腔怒火不知该对谁发泄。
一周后,简阳的葬礼在燕都市殡仪馆举行。身着黑裙的乔茵茵搀着石菁华,出现在众人面前。短短几天,她急剧消瘦,素白小脸象雨水敲打后脆弱的花瓣。葬礼由裴铭毓牵头,形式很隆重,参加者逾百人。悼文是乔茵茵亲自写的,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忽闪着长睫毛的漂亮男孩开始,到最后他伸到半空猝然无力的手。那个才华横溢的摄影师,那个孝顺懂礼的儿子……悼文字字含情,令全场人低泣不止。
乔茵茵没有哭,她搀扶哭得几近昏厥的石菁华,目光一直投注在简阳身上。简阳的遗体躺在白色百合花丛中,安详宁静,仿佛坠入香甜的酣睡中。进行到最后道别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