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美人-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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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身避开了,行云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流水两番,一脸嫌弃,这表情出现在亭梦之的脸上显得有些喜剧,道:“你怎么就成了一个落汤鸡。”
流水也不恼,把陈易也一并拉了出来,笑呵呵地跟他炫耀:“这是我师姐,我师姐简直就是万能的。嘿!你看她开锁的速度!一般的强盗没得比!”
陈易对于流水对其师姐不着边际的夸耀闭口不提,只对行云欠了欠身,道:“陈易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行云哼了一声,虽是知道此人是富甲一方的贵公子,但也没把他放在心上。想着既然救了流水,便顺带把此人救上一救,也无妨,却未曾想这便是她的第一步错,从而导致后来的计划满盘皆输。
行云用了最快的法子给两人易了容,流水嘴上还是不停,与行云大致说了些下山后的那些经历,而被亭梦之抓的那些事儿,因着日子离得近流水记得牢,在心中留下的阴影多,便与行云细细地说了;待到她把整个故事讲完,三人已是出了那石窟,上了马车,而流水最后又疑惑地问道:“师父和那妖道有什么过不去的过节啊?怎么那亭梦之非得找到师父不可?”
行云叹了口气,瞧了一旁的陈易一眼,流水挥了挥手,道:“陈公子不管江湖上的事啦,他不会说出去的。你且说吧。”
也不知流水哪来的信任——或许是一直以来对美人的信任?陈易咳了两声,道:“我还是到前面驾车去罢。”
行云也没有阻止陈易到前面与那马夫一起坐着,见他掀了帘子出了轿后,方才缓缓地对流水道:“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你该是知道师父的身份了,大致就是前朝那一堆烂摊子的事儿。前朝皇室有种对外的密毒,倒也不是那么毒辣,若得以控制,也能活个十几年;只是中毒之人终究难以长寿,要想彻底解决,便只能与下毒之人或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换血。”
流水吓了一跳:“一命换一命?”
行云点点头:“正是如此。”
流水有些疑惑:“那老妖道怎么就笃定师父会来救我?来救你还差不多,毕竟你是他亲自养大的,我小时候则是你带着的,他已经不怎么管我了。还以命换命,亭梦之哪来的信心觉得师父会用他的命还救我?而且师父……”流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贴近行云的耳朵,问道:“到底死了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你仇人,你这种语气说法是盼着他死吗。行云僵了僵,道:“确实还活着。只是状况不大好。”
流水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问道:“师父出了什么事?”
行云不答,幽幽地看了流水两眼,才缓缓问道:“流水,若是师父出了什么事,要你用你的命,去换他下半生,你可愿意?”
流水抬头看了看行云,又低下头,轻声道:“我……不愿意。”
行云看了看她,默默地点点头。随即有点疲倦地闭上眼,喃喃道:“是啊,你定是不愿的。若是我也……我倒愿意得很呢。”
流水朝行云身旁挪了挪,戳了戳行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抓我回去,拿我的命换师父的命吧?”
行云的脸似乎僵了僵,不如原先那么放松,却还是淡淡地答道:“不会。”不是拿你的命去换石越的命,只是……
流水呼了口气,拍了拍胸,道:“我就说嘛,干嘛要做那么不划算的买卖。好歹我也比师父年轻那么十几年,怎么算,也该是我余下的日子长啊,还是我活着划算嘛。当然啦,你也一样咯。”
行云又睁开了眼,对着流水,淡淡地问道:“那么若是要你拿他人的命,去换师父的命,你可愿意?”
流水愣住了,脑海中转了一圈:换,还是不换?她觉得,是了,比起陌生人来,她更愿意师父好好的活着,若是哪一日,师父和他人同时中了毒,而世上只有一颗解药,那么她是铁定无疑会拿来给石越的;只是若要直接拿本来一个活得好好的人命来换师父的命呢?她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可这般下不了手,也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师父推入了深渊。她沉默了片刻,却终究是没有纠结出什么结局,复又问道:“师姐?你有点奇怪,是不是师父出了什么事?”
行云挥了挥手:“师父能有什么事。他么,最多想想陈年过往,醉在少年英姿飒爽的梦中罢了。”
此话听得有些奇怪,但流水也没仔细往心里去,与师姐重逢的喜悦在她心中占据了上风,流水喜滋滋地问道:“那师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师父啊?”
行云眼皮动了动,并没有直接回她,只是说道:“似乎快到你生辰了。”
流水点点头,笑道:“多亏师姐你还记得呐。不过我是立春的生辰,是不是也要过年后啦?”
行云笑了笑,道:“呵,你过糊涂了罢。今年立春在过年前,明年是个哑巴年。”
流水皱了皱眉,道:“哑巴年?那我酒肆还是赶在过年前开张好了,哑巴年开张日子不大好哩。”
于是流水回了洛水城后,与师姐先道了个别,约定着过个几日,便去跟她住在一处。行云应了,告诉了流水她在洛水城的落脚处,就摇着那把扇子,顶着一张易容后美少年的脸,晃晃悠悠往赌坊去了。
流水到了自己的酒肆,挥了挥手,安然几人很识相的赶紧捧了一盘云片糕上来,流水内心深感欣慰:“哎,你们而陈家人也很快闻讯而来,陈母哭得一把鼻泣一把泪的,陈易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对流水道:“我看你师姐不像简单的人,你对她还是留点心较好。”
而流水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少来挑拨离间啊。我师姐当然不简单,我师姐那简直就是万能的!但怎么可能对我不利?她可是养了我十六年的人,她要对我下手,早下手了,何必等到今天。商人都奸诈,你肯定以己度人了。”
陈易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一旁着急劝他的管家退了下去,坚持对流水道:“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你留个心眼,终究没错的。”
流水哼了一声,道:“拽什么文呐,不就是让我少说话多观察呗。其他人我自会防着的,不然你觉得我是如何从莫如雪那处猜测到你被关着了?不过,这世上肯定有人是不会伤害你的呀,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陈易看了流水一眼,叹了口气,道:“我曾经也那么想。”
流水怔了怔,待回过神来,却见陈易已经上了陈家华丽的马车,马蹄子一踢,扬起满地灰尘,扑得流水灰头土脸的。
碧玉听见司闻关于流水的汇报,愣了一下,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而寒蝉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师兄,那建官道的事……还要做么?”
碧玉点了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寒蝉复又小心翼翼地对碧玉道:“师兄……陛下已经招你回了,说是要商议与十二公主成亲的事宜,你看……”
“回?”碧玉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合眼了。闭上眼,躺在床上,就想起那张脸,笑的哭的,脆生生的样子;又恍惚间能听见她一句句软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地唤自己“师兄……”,犹如梦魇,挥之不去。
碧玉曾想过,若是流水就那么死了,自己的整个家族也早已入土,自己一人活着也孤独,等事情做完了,自己就上了山,寂寂地过了这浑噩的一世,或是被抓着了,砍了头,也算了。不过现下流水还活着,自己的生活又有了希望,却似乎也更绝望了些。
碧玉手一挥,一桌子的上好青花瓷器就碎在地上,在灰暗的地上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随着那哗啦啦的声音,碧玉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对寒蝉道:“回罢。”
☆、多少江山人不看;却来江上看行人
流水被这般折磨了一番;更是觉得如今的日子,真是顶顶好了;管他碧玉,还是陆远贺什么的,都先靠边站。有条命活着,好吃好睡的,哪还有心思矫情。
休养了几日,流水开始大张旗鼓地打理自己的酒肆。她觉得自己起名字的本事实在不咋的;于是想了想,还是就用在廉城的那个凌云阁作为招牌,反正现下凌云阁在陆远贺手中,他也不会来找自己说这个凌云阁是冒牌的。
而陆远贺此时;已经收到了消息,被莫休从山上灰头土脸的带了下来。一众教众眼巴巴地望着跑得最快、把其他人都甩在了后面的右护法,眼中闪烁着无声的八卦心思:咦?我们的右护法夫人呢?怎么现在右护法站在了教主身边?难道,这才是真相?
显然溟蒙教是邪教啊邪教,比其他教派就是开放许多。
莫休跟陆远贺说了流水被她的师姐救走了的事宜,陆远贺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哼,石越那老头,是等不及了吧。”
莫休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你且不要急着跟他们翻脸。毕竟,你自己的命,还靠他们救呢。”
陆远贺望了望远方,此处冬季较冷,视线范围内一片荒芜。刀子般的风扫在他的脸上,涌进眼中,他的神色有些飘离,问莫休:“你说,是媳妇儿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莫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但碍于教主身份,还是郑重地答道:“自然是命重要。你若是死了,有人抢你的银子,抱你的媳妇,与你媳妇结红线,与你媳妇拜堂,和你媳妇睡觉……”
陆远贺的脸色随着莫休的话语越来越沉,听到最后一句,终是猛地站起,道:“呸!你的媳妇才跟别人睡觉!”
莫休默默仰头望天,呸什么呸,你的代入感也太强了,你还真以为你有媳妇了是不是。
而流水的酒肆,在开张的几天,让利酬宾后,便渐渐没有太多客人登门。流水守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对身旁的安然道:“哎,怎么办?我觉得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安逸在一旁很顺口地答道:“可不是么,卖的酒又没啥特色,都是跟陈家进的一样的,人家陈家酒楼大,地段好,你这个在小巷子里,别人脑子不好使了才拐进来吧。”
流水眼睛一瞪:“脑子不好才拐进来!我脑子不好才招了你当伙计呢!”
安适连忙推了推安逸,让他去把厨房的水煮鱼拿出来,流水喜欢这个,吃得满头大汗后,自然心情就会好了。安适接过安逸手中的抹布,对流水笑道:“掌柜的,要不我们改行吧。你看,这处做酒楼,茶馆,酒肆,都估摸着不合适。上次我在宛城,倒是看到许多不错的陶瓷具,不若我们寻点有特色的渠道,卖些好看点的瓷器如何?”
流水满意地点点头,道:“还是你的脑子好使,哪像安逸,只会抱怨呐。”
安逸正端着水煮鱼走出来,听到流水的话,脚步顿了顿,回头,又到厨房,加了一勺辣椒在碗里。
于是屯的那些酒,流水又大张旗鼓地驾了辆马车,给陈家的酒肆送去了。陈家酒肆的掌柜满头大汗,对流水道:“田姑娘,这……卖出去的酒,再收回来,没这个规矩呀。”
流水手持驱马的皮鞭,在地上甩了两下,扬起一阵灰尘,看得那矮胖掌柜胆战心惊的。流水其实倒没存心想吓唬他,她只是刚拿到这鞭子,新鲜劲还没过,觉得这鞭子还蛮顺手嘛,就随意挥了挥。哪知这个酒肆掌柜跟陈管家熟,而陈管家又把流水在陈家张扬跋扈的样子添油加醋地与他说了,于是这酒肆掌柜对流水是心有戚戚焉,流水还没说什么,就快要跪下来了,哭丧着脸对流水道:“田姑娘,在下家中上有八旬老母,下有三岁幼子……”一边挥了挥手让人去寻陈易。
流水奇道:“你妈八十了你儿子才三岁?你妈成亲够晚的啊。”
……这是讽刺吗这是讽刺吗,酒肆掌柜心中惶恐,支支吾吾道:“田姑娘非要这么做,陈家也不是不能为田姑娘开这个特例,但且请等等,等我家大少爷来了……”
“唔,”流水点点头,“我其实没有说非要那么做啊。但现在既然可以了,那我就等等吧。”
真的没有非要那么做么,酒肆掌柜心中默默想道,人却还是赶紧上前把流水迎进门,而流水大跨步向酒肆里走去,坐了下来,酒肆里的客人哪见过这种阵仗,早吓得跑了,以为流水是哪来的小霸王。流水欣然地接过店小二奉上的酒,喝了口,道,“好酒啊。咦?好像比我家的酒好嘛,陈易又蒙我。”
酒肆掌柜见流水一口一个陈易的叫,心中更是惶恐。陈易那是什么人?笑面虎啊,恶毒美人啊,就是杀了个人,也能擦干了手后,就吃饭看书睡觉一点都不会影响心情的人啊。
酒肆掌柜度秒如年,直到看到那一抹身姿出尘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匆忙迎上前,声音发颤,道:“大少爷……”
陈易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出息。”
流水见了陈易,忙放下酒盅,笑着上前:“陈易,你果然厉害,这才几天?又是玉树临风啦。”
陈易那双莹润的眼眸对流水上下一扫,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小霸王。”
流水哼了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鞭子,一旁的掌柜早已躲出了几米远,目光带着恐惧地看着她。流水看了哆哆嗦嗦的掌柜一眼,道:“小霸王?其实,这以前很多人都那么叫我呐。你家掌柜是怎么了?一副我怎么着他了的样子。”
陈易瞟了那掌柜一眼,掌柜全身抖得更厉害了。陈易回眼看着流水,流水一身男式月华色袍子,本该是轻柔的,却在她一手挥着鞭子,另一只手不时地颠颠鞭子的样子中,显现出一副英姿飒爽的气质来。遗憾的是流水的神情又显得不够正直,便显出一身痞气。陈易低头,抓住流水的鞭子,问道:“你老是挥这鞭子干甚?”
流水歪了歪头,道:“我今日发现这鞭子甚是顺手呐,挥着顺畅。”
陈易点点头,思索了一下,道:“你不妨把鞭子当武器。我那里有一条化龙鞭,倒是适合随手一用。”
流水想了想,问道:“那鞭子好看吗?如果黑乎乎的就算了,我还不如去找根金色的。”
陈易身旁的陈管家心中又狠狠一抽:怎么有那么不识货的啊!还那么没品位!金色的,你暴发户吧。化龙鞭化龙鞭,那条鞭子,就是据说差一点就成龙的蛟渡劫失败的筋啊!你知道这有多珍贵吗!上次那个盒子好歹也只是稀少,这个鞭子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啊!陈管家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心中在淌血啊,只有对自己默默地念叨:这人又救了大少爷的命呢什么又比命重要的呢,我不能觉得那个鞭子比大少爷的命还重要啊大少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