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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信仰之旅(简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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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物质。物质常有消失之兆,以太及实体的旧见解不再适用。主张物质可靠的死硬而未成熟的唯物主义,似乎不冉可以维持,而这个时候,灵性不再是超自然的。灵性未曾变得较清楚,而物质或已较为半透明。最近四个世纪或五个世纪来思想的趋势,大致如下图。

偶像崇拜—》人文主义(十八世纪)—》唯物主义(十九世纪廿世纪早期)—》宗教(廿世纪后期)

为支持上面那个图,我只须引用英国大生物学家哈尔登的话。他在一九三二年所著的“唯物主义”序文中,想到他书中的论据时说:

“唯物主义虽然陈腐得像一个哲学系统,但在科学及实用方面,仍十分活跃,而我是从这一方面来研究这个问题。有几本很著名的新书已考虑到关于我们所区别为无机世界传统物理概念的最后背景,虽然这种区别是人为的。那些新书并非直接处理这一特殊方面的分析。它们所处理的是用物理的概念来解释生命及有意识行为的不可能,而最后必然要有一种对我们宇宙的灵性解释。”

由唯物主义到上帝及一种对宇宙的灵性解释,是一条多么奇怪的旅行路线!但事实似乎是如此。这当然是一个简化图。在启明时代和今天失望时代之间发生过几件事情。

当福禄特尔、狄德罗,及达朗拜开始编百科全书的时候,人的希望是高的。他容忍陈旧的“超自然”宗教,他靠赖人已解放的理性。人盼望有一个理性的、合理主义的、健全清醒的、真正启明的新时代——一个让黑暗时代留在后面的时代。

为什么不可以?中国人文主义已经继续了将近二千年,没有任何人对唯物主义的哲学让步。中间只有过一个活在主后五百年左右的无神论者范缜。中国人始终整个是哲学的理想主义者,把较大的评价放在“道德”之上多过物质的财货之上——至少在学者们的理论中是如此——而一般民众,则宁愿崇拜偶像及精灵,而不愿意要一种死硬的、无神的唯物主义。主要的是因为这种无神论比一种健康丰富的异教精灵崇拜更没有意义。在欧洲,改变了对人灵性的历史路线的:是由自然科学提供的唯物主义者的展望,因为自然科学坚定而光荣的进步,逐渐侵犯人文科学及对人生的一般看法。结果人文主义的适当发展,被在后一世纪——十九世纪——唯物主义的进步所截短。

马克思是侵略的唯物主义最奇怪的花朵之一。但人不要忘记马克思及恩格尔的知识背景是在十九世纪的中叶,当时每一个人都仍然充满希望,唯物主义与自然主义的观点坚强地得势。人文主义的学者也仿效自然科学家,试把自然主义及唯物主义的展望介绍入人文科学中,例如历史的经济解释,好像两脚动物的活动,不可免地要向着马铃薯供给的方向;或罗马帝国之衰落,不是因为人道德品性的败坏而是因为老鼠;拿破仑不是在滑铁卢被惠灵顿的勇敢及战略所击败,而是因为在法国得不到甜菜的供应等等。至于巴令顿,则不过是因为他有写作的专长。

让我们记得,临近一八五○年的时候,唯物主义方法的威望,每天往上爬,且侵入道德科学及人性的研究。所有学者都想在人的事情中找寻“生长”及“有机体”的基本定律。实证哲学家孔德,意欲用否定形而上学及启示的宗教来把人文主义建立为一个人道教。孔德说社会像一个有机体。毛姆森在一八五○年写他的罗马史。泰恩在一八五六年在他的英国文学史的序言中说:“罪恶及美德是一种产品,正像硫酸及糖是一种产品一样。”多么动听!于是道德变成了物理,而人类社会或人类个人的灵魂生长正像一株植物得病及腐化。泰恩不但有文学天赋,他还有建立一个由种族、环境、时机,及个人的天才四者合成的智力结构的高贵睿智。每一个知名文人都可以用这个种族、环境、时机,及个人天才的物质公式来解释。泰恩给人以坦白仿效自然科学家方法的清楚印象。泰恩说:“自然科学家曾观察……用同样的方法,历史家也可以建立……自然科学家显示……用同样的方法,历史家也可以显示……”

达尔文的“种原论”出现在极严重的一八五九年。当马克思写资本论时,它的第一卷是在一八六七年出版,思想的唯物主义倾向,用机械的科学定律来解释一切,达到了它的最高峰。泰恩及雷南二者都有文学艺术家的天赋,也都想象自己为自然科学家,于是雷南也像达尔文写种原学及像泰恩写“当代法国的渊源”一样,在一八六三年写他的“基督教起源史”,从耶稣的生平开始,像医生一样的解剖它。雷南不是一个神学家,不是一个神学蛛网的编织者,他是一个东方通及考古学者,而他的耶稣生平是在腓尼基及耶路撒冷当地发掘古迹的具体表现。“划时代的发明”是在一八六○年所作。巴斯德,斐尔科,及本生在反射镜及细菌世界开辟了一条新前线。马克思出版他的资本论的第一卷那一年是一八六七,佐拉创立自然主义小说的验尸派也是在这一年。马克思像他那时代的女狗神自然生下来的孩子一样来为。(译注:意即他是这个思想错误时代的自然产物。)这是为什么他宣称已首次找到了一个科学的乌托邦,在其中笛卡儿派及黑格尔派的逻辑和科学的自然主义,并合而产生“不可免的”人类发展的唯物主义定律。“唯物主义者的方言”那句话是一大讽刺。但马克思想它成为对半科学的社会科学的大讽刺。这样唤起了这个狭隘宗派学校孩子(马克思)“绝无错误”的抱负,既没有达尔文的谦虚与谨慎。又没有泰恩及雷南艺术家的天赋及了解。马克思主义者的唯物主义在当时是像厄塞尼女皇的妆扮一样的毫无错误。这当然不可能是暗示厄塞尼女皇的高腰线。不是对女性美永久及没有错误的处理。马克思在同样情形之下成为没有错误。而达尔文的谨慎则使他免于许多与事实相反的论断,马克思的缺乏谨慎(这是池的伪科学姿态),曾使他在他的每一条教条,都被一千种事实所反驳。理由是达尔文严格地站在他自然科学的立场,但马克思宣告这进化的严密经济定律,当用在人类的活动及社会生活中时,有自然科学的“不可免性”和“客观性”。史大林自己大抵是对于马克思所确定的在历史上,环境是一切。而人是等于无物的最好反驳。泰恩最少有法国精神的大颖悟,他为个人及环境各留地步。这个卡鲁乔(Cologne)的狂热理论家(马克思)则没有。他是被时代的风尚领到这个问题的面前。阶级斗争必不能免。否则它便失去了它科学的性质。那是说机械化的性质。

(一)穷巷

近代原子及电子的发明,不只改变人对宗教或生命的看法,而是推翻了一切。当我说新近发明的结果是硬心灵和物质移动得较为接近,而这种移动得较为接近,是由于“物质让步给心灵,而不是心灵让步给物质”,似乎是在宗教方面的一种情形。但它并非完全如此。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把心灵等于能;当我们看到物质消灭在能中时,我们肤浅地以为它是对心灵的一种情况。我们真的只曾改变我们物质的概念;物质是百万伏特无法说明的能量驾驶着无限小的电子显显藏藏,这种发现改变了我们对物质的观念。但一个完全为能所组成的宇宙,确是一个机械化的宇宙,也就是物质的宇宙。因此我说心灵仍未比较清楚,只是物质已减少了不透明。也就是说,减少它的固定性。这样的一种物质的启示,不一定要推翻唯物主义。

但在一较广泛的意义中,物质和心灵仍移动得较为接近。关于心灵,我们没有发现什么事情。但对于物质习惯的看法已不能再维持。它不是固定的,它事实上是空的,而它并非常常可见。物质已经改变了它的色彩及外观。心灵又有什么遭遇呢?心灵减少了它的超自然性,进入物质本身的组织;或至少我们可以说可见与不可见已有融合为一之势势。在这种意义中,现在最少已容易有一个对宇宙、人生,及关于它的一切较有学识的看法。曾成为“超自然”的不是心灵。毋宁说它是物质的本身。如果一杯水包含有足够把一列火车由纽约开到华盛顿的核子能,便成为奇迹,而一切奇迹都是自然。我们现在已准备接受任何事情。我们已有一种奇迹的新意义。我在广岛事件前数年。读李科克一篇在大西洋月刊论及原子的论文时,曾试把这种思想表现在下面的诗句中。

现在可以讲述科学的神仙故事,
超过青年男儿时代的勇敢的梦,
当信仰是对真理创作性的猜测时,
大自然和古代的精灵笼罩着神秘的色彩,
或我们自己童年自由而勇敢的幻想。
当家庭的爱使整个宇宙转动,
当闪烁的小星在高空歌唱,
而甲虫的背比金还要漂亮;
直至青春期放射出冷淡的颜色,
像瞎眼的理性使魔术的戏法失色,
一切都死硬得实实在在,
一切神秘都过去了,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事了。
但那个地是活的!
我们能再一度获得古人的快乐与惊异。
大自然是奇怪的,肉体中有魅力!
原子是囚禁仙人离子的一个囚牢——
我们的科学用来编织成一个轻灵的网
——宇宙——无实质的纤维;
当她用百万伏特锤炼那解释密码的钥匙
来击破那虚幻的堡垒,
撬松那无限小的螺钉,
这样,离子便被释放而重新服务人群。
这是圣者所见的异象,
物质披上了灵性的色彩。
而现在得到教训,我们重新站在一点尘埃之前
寅畏地蹒跚着。
这样的新信仰,天上的星辰倒下来的金流,
和一片稻草没有什么分别。

我喜欢它;我完全为的是想有一个较进步、较好、较清楚、较明快,或者较真实的宇宙观。我并不屏弃物质,如果物质成为能力,我也喜欢能力。简言之,如果这是可能的话。我想了解那个我生活在其中的宇宙。开放的宇宙观加深了它的神秘。达尔文只是加深了创造的神秘。一种对宇宙的机械的解释,由宇宙光从四面八方射出开始,而最后发展成为人类的意识,也加深了神秘性。

但对顽强而有恋栈之势的唯物主义有一个难题。如果在我有生之年,有任何科学家能帮助解决这个难题,我将十分感谢。我喜欢能理解的事。我不是一个科学家,但像任何曾受教育的近代人一样,渴望知道,渴望找出某些满意的解释,而不愿被带到一道“关起来的门”。我想了解这个宇宙,它如何运行,及生命是如何发生的。

我猜想那个唯物主义者的难题是属于顽固而无法解决的一种。在上文那个和上帝对话图中,我指出一切物理化学的解释只能显示“怎样”,而不能显示“为什么”。例如,想及一片草的神秘,我已经知道它有用叶绿素做工具来利用日光同化食物的化学特性。可能我们还未知道化学反应的精确细节,但我们知道它已经发生。它帮助我们对植物生活的知识。至于“为什么”那片草能有“超自然”能力来执行这种化学反应,我们一无所知,且将永不能发现。于是我们事实上已发现叶绿素,但我们并不比已经知道一株植物需要阳光来帮助它生长的非洲野蛮人知道得多。而那个难题仍常继续困扰我们。

达尔文主义把这个难题放进一种清明的光线中。我拥护达尔文及达尔文主义,正像现代一般人一样。我想教皇也相信生物进化。继续创造的程序当然是比在七日中创造世界的比喻说法更使人感动。大体上看来,适者生存的概念无法否认,但物种(常态的)由来,则比较是一种信仰的问题,一种直觉的猜测,易于招致质问,可能或也不可能是对。我不知道,没有科学家可以确知。在这个“信仰”中有几点概念的困难。在赫克尔的手上,这个信仰无疑地已成为一种美好的、差不多是诗的结构——生物的奇迹。但以一种学理而论,进化仍只像一个幸运之轮,被给以无限的时间盲目的碰机会来搅出对的号码,简直是充满了漏洞。我喜欢看到一种可理解的学说。有一个有资格的人告诉我(他的资格并不差于长期流连在蒙地卡罗游乐场的人),在他一生之中,曾看见过一次连续搅出五次零的号码。我自己曾见过连续搅出三次零的号码。在轮盘赌中仍未有人看见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号码连续按次序出现。但在一百万年中,这样的情形也可能会发生。但把生命科学的理论建立在这种盲目碰机会的基础之上,听来却令我震惊。盲目碰机会的意义是靠“幸运”,而一个有庞大形体的宇宙靠“幸运”而建立,听来像盲信多过客观的科学。如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号码按序出现,外行人健全的反应,是怀疑赌场主人有意作弊。

进化的基本概念是站得住的,但关于进化过程及它们怎样发生的解释,却似乎很错误。它假定及推测太多的事情。一到九的继续出现是很简单的,它可以由机会发生。但长颈鹿颈的进化却包含着复杂得多的过程。我们所见的是每一个想解释自然变形的人都有形而上学的意味,那是说,我们一问到进化为什么会发生的时候,除了瞎碰机会之外,便超出严格的“物理”范围。我们问到“为什么”那一瞬,我们便不得不假定许多事情。在“瞎碰机会”的理论中,确有许多矛盾。第一,当它假定一个有机体当它“适”于某种目的而存在,而这归根结柢是适于没有目的的目的。目的的存在或不存在纯粹是形而上的,而所谓进化便成为为一种没有目的的目的而改变,这甚至令人更难理解。其次,常态(物种)原来未为连接二者之间的形态所支持,甚至在百万年的化石中也找不到。在理论上,我喜欢这种大胆假定说它们是这样进化的,只是缺乏证据。于是人便被逼要说从一道没有梯级的楼梯下来,或从有梯级而没有连接东西支撑着它的楼梯下来。第三,叔本华在“自然的意志”中假定形态的进化常因为生存而适应生活环境,而推测有“适应的意志”,我同意这一说法。换句话说(而这也是形而上学),适应说假定有适应的意志,否则适应说将只是在一个盘子里,堆满了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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