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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掩盖(出书版) 作者:武和平-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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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巨宏奇。”对方声音很低,而且瓮声瓮气,像是蒙在被窝里打的,声音里透着惊恐和急促,“想找你说件事,你能见我一下吗?”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听着窗外的风卢,况且亚飞正在用温暖的双臂搂定他的腰。
“江河老兄,你说过,有急事马上联系,我觉得不对劲,你最好马上来,越快越好。我楼上好像有人,有人进了我的房子……我求求你啦……”最后几句话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
曲江河推开妻子,旋风一样地披上了衣服,在他穿鞋的时候,妻子把枕下的手枪准确地插到了他腰间的枪套中。
罗海两天前就潜入了巨宏奇的房子,钥匙是温先生提供的,同时交给了他一台微型录音机,让他把所录内容拿回大船复命,并承诺事成之后,帮他随黄牛的偷渡船逃到加拿大去。
巨宏奇的住宅是复式结构,女儿在国外留学,妻子陪读,白天空无一人。罗海白天躲在房子里睡觉,饿了取冰箱中的食品来吃,晚上就钻进顶楼的贮藏室里,安然无恙地避开了本辖区派出所的清查和搜捕。
巨宏奇刚才听到的响动是千真万确的,正如他的判断:伴随地板上响起的橐橐声,索命者已经站在了床前。巨宏奇见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显得神秘而凶煞。
“你是谁,要干什么?!”
“有人叫我替他给你送行。”对方满口的四川话。
“给我送行?到哪儿去?”
“穿好衣裳,送你上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是谁的意思?”
“你知道得太多,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根本扛不住几个回合,不知多少人会跟着你完蛋的。”
那人靠得更近,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不过船长说了,你老婆和孩子在国外的花销几辈子也用不完,你走了会有一批人感谢你。你放心走吧,这或许是一种最好的结果。”
巨宏奇突然向门口一指,在来人向身后观望的一刹那间,他已经打开了床边的窗户,就在对方扑过来之前,巨宏奇飞快地跃上窗口。由于是四楼,没有防护网,一阵凉风吹过,面前是黑漆漆的夜空,巨宏奇向下望望,隐隐看到院子里坚硬的水泥地面,他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等曲江河开着悍马车飞驶到区委家属院,只见门口上着锁,他攀墙而过,冲进院落时已经晚了一步——他恰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的结尾:一个黑影正从四楼窗口直戳戳地栽下来,在地面上发出很大的撞击声,他奔跑到近前,只见一个人正伏卧在那里,地上有一摊黑糊糊的东西,没有片刻的停顿,他持枪上楼,只见巨家房门紧锁,走廊内杳无人迹。
他匆忙下楼,用手试探倒地者的颈动脉。这时间,家属院被动静惊醒的人们开始打开窗户向楼下张望,大胆的人已走到了近前,他们看见身穿警服的曲江河蹲在那里施救,也围拢过来帮忙,有的人忙着用手机打急救电话。曲江河看到墙角有施工的白灰,很快沿巨宏奇身体的周边标出明显的粉线,而后开来悍马,一个人将垂死者背上车后座,这一切做完,他发动车子,随手拨通了严鸽的电话。
立刻,一阵手机铃声从他座椅背后鸣叫起来,他惊得几乎要从车座上跳起来,回过头的时候,竟然和第二排座椅上的严鸽打了个照面,严鸽一脸铁青,正握着79式手枪对准着他。
“曲老师,你的戏该演完了吧?”
“好戏刚刚开演,就等着主角上场呢。”一向处惊不乱的曲江河正在思忖着应对,车子差一点儿开上了人行道。
“你胆子不小,敢伪造现场,私自办案。你就不怕演砸了把自己折进去?要知道,就算我不和你计较,检察院也不是吃素的。你搅黄了案子,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严鸽声色倶厉地说。
“你没有听人家说:‘千举报,万举报,不如政法书记笑一笑。’只要有你的恩准,别人谁敢计较?”曲江河回头瞟了一眼仍满脸严肃的严鸽,以攻为守地又说道,“再说,你又是我的领导,应该负连带责任,你明知我在违法办案,为啥不及时制止呢?”
“我现在就让你停车,等方杰和梅雪赶到,由他们去处理。”
“时间来不及了,必须先开到市人民医院急诊室抢救,我已经和外科杨主任约好,他已经备好了一切手术器具。”曲江河一听这话急了眼,不由分说,竟按响了警报器,提速前行。
“你在搞什么名堂曲江河,为什么不到公安局指定的医院?!你给我掉头!!”严鸽用枪使劲捣了一下曲江河的后腰,疼得他咧了一下嘴,只好放慢了车速。
“等我把老巨送到医院,我会自动脱离这起案子,但现在还不能。我就是见义勇为的公民,你也该支持我,救死扶伤。先救巨区长的命,剩下的事随你怎么办。”曲江河见严鸽不认卯,真有点急了。
“那你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严鸽换用手指当枪顶住曲江河的后腰,不依不饶。
“我有什么问题,局长可不敢有罪推定哟。”曲江河又故伎重演,跟对方耍赖。
“以为人家是傻子,沧海就你一个人绝顶聪明。我问你,小鱼坝扫金老太的门口,为什么会留下你的车辙印?你的脸上为什么会和巨宏奇手上遭到同—种野蜂的叮咬?还应当有一个报社记者做帮闲吧……”
“佩服,佩服,鄙人甘拜下风。要不然,我怎么能从你踏上沧海那天就甘唱垫场戏呢?唱垫场戏的可都是小丑、喽啰,是给主子捧场的。小丑永远是小丑,三花脸总是跑龙套。京剧道白怎么说,对,‘王朝马汉一声叫,老爷的胡须忘带了!’”曲江河嬉皮笑脸,最后又出了个怪腔调,使得严鸽终于忍不住,骂了声:“你大坏蛋一个!”
随即她攒足了劲儿拧了一下对方的脖梗。曲江河痛得哎哟了一声,终于刹了车。
“好吧,我全部向你交代,可这出戏你还得叫我接着演下去,除了咱们三个人,对任何人都要保密。”
“那个人是谁?”
“说明你还在怀疑我,”曲江河扭过身,用手指点着严鸽的鼻子尖儿,“你房子里挂着谁的画啊,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严鸽把手机放在了耳畔,里边传出老局长孙加强的声音,而且嗓门儿忒大,透着高兴。
“你叫坏小子接电话,他要敢给你尥蹶子,看我不敲他的尾巴挺儿!”

这天晚上,孟船生在他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做木工活,他浑身上下只穿短裤,干得汗流浃背,在桌案上有一座新船模型刚刚合榫。他现在是用一根上好的黄杨木雕一个老人像,那雕像的头部轮廓已经出来,比照的就是眼前桌案上摆着的舅舅宋金元的遗像。准备雕好后安放在大船模型上。无意间他走了神,雕刀突然将手指划了个半指长的口子。
十分迷信的他登时吓坏了,慌忙焚起三炷香,高高举过头顶,突然双膝跪下,丝毫不顾忌地面上堆放的木块碎肩,对着遗像叩了三个响头,而后站起身,向着大船外的正前方施了个大礼,把香火插入桌案的香炉之中。随着袅袅青烟飘散,透过船舱窗口,船生的视线正紧盯着那座鹰头礁。远远看去,暗夜中礁石显得森然可怖,像是跃跃欲飞的精怪。此时,漫天的海潮随风涌起,涛声如雷。他不由自主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眼下,载着孟船生半生梦想的大船已牢牢地踏在了他的脚下,这座固若金汤的高层建筑,就像万顷波涛中矗立的巨无霸。甲板上下各有九层舱房,皆用电梯连接,并且有秘道直达驻岛部队当年遗留下的防空洞。船内功能分区,处在腹心位置的A区按五星级酒店设计,豪华房间内设置手编地毯、金质浴缸和高档视听装置。大船中室内高尔夫和网球场应有尽有。
孟船生的办公室就在A1区,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系统,最新潮的电脑局域网像神经网络一样与外界纵横相联:这里可直达深沪证券交易所,综观欧美各大股市行情,可以操纵指挥巨轮集团下属十几个公司的外贸、托运、房地、医药等多项业务。在他手边的闭路监控系统可以透视大船之内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正在隆隆作响的深部搞填充作业的矿井。但是,如同万吨巨轮行驶在凶险莫测的海域,他害怕大船会在关键时刻触礁,因此,他虔心地乞求舅舅在冥冥之中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渡过难关。
令他心惊胆战的水下暗礁,就是那个称作黑白之间的人,他已经掌握了大船周围的详尽地质资料,并对集团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大可能这个人就是公安局的卧底,他已经钻到大船里来了,真不啻于一只精猾的老鼠钻进了大象的鼻孔。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黄金汉告诉他的信息:省市整治工作小组要对金岛上黄金企业进行税务检查,意在发现偷漏税和瞒报黄金产量的问题。对此他早有准备,木船的大火,早将巨轮的所有财产账册焚之一炬,可工作组不依不饶,在严鸽的提议下,准备丈量采空区,核算采矿量。这不能不使他又惊又怕,慌忙请盛利娅副董事长出山,到省里攻关救火。
孟船生吹了一声口哨,应声而至的,不再是那只像狗一样俯首帖耳的咬子,而是温先生。
“董事长,是你叫我。”温先生不再说香港话,用的是地道的本地口音。
“噢,看到你我就想起咬子兄弟,心里难受,像他那样贴心可靠的兄弟恐怕是再难找到了。”
“人死如灯灭,董事长,有你这样的知己,他咬子死了也不会后悔,况且,封住了几个人的嘴,他这一命捐得也值了。”
“我找你来就是商最这件事,活口还没有封严,又发现雷子钻进来了。正在打咱们大船的主意。沙金那边我已经作了交代,要他把新近到大船内部施工的工头和民工一个个给我排查一遍,尽快找出来削了他。”
“这次施工用的全是贵州、甘肃、陕西的民工,三天一次轮换。后天下午就对废坑口浇铸混凝土,半个月后就封成了一座实山,你尽管放心。”
“我放心的是坑口,放心不下的是人嘴。那个逃出去的四川民工,说是半路上跳了崖,可谁也没有看到尸首啊。虽说那个扫金老太收了钱,我总是不放心。你尽快替我走一遭,以免后患。”温先生起身欲走,又被孟船生喊住,问道:“罗海回来了吗?”
“刚刚回来,活儿已经做了。”温先生毫无表情地答道,继而又补充了一句,“这小子有些心神不定,要他自裁,倒从看守所里跑出来了,我觉得这里边有蹊跷,他曾经是赫连山手下的人,还得提防点儿为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船生知道他因咬子的事儿记恨罗海,便提醒说,“现在是用人之际,你们可要抱膀子。罗海这次能把巨宏奇干灭火了,又没有露馅,就是一大功。你把他请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讲。”
不到片刻,门口响起木腿的橐橐声,孟船生丢了手中的刨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把对方扶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躬身抚摸着对方那条木腿,还未开口,眼泪就在眼圈里直打转儿,“罗海兄弟,为了我孟船生,你吃苦受罪了。”
“董事长,人心都是肉长的,朋友之间讲的就是义气,只要你信得过我罗海,我这条命都是你的。”罗海从口袋里掏出小录音机,里边有巨宏奇和他的对话。
“我这儿有一件礼物送给你。”船生就手从木工床上取过一件东西,放在了罗海的面前,罗海顿时感到有些眼热,那是一条木质的假腿,是孟船生亲手刨制的,做的长短适度,光溜水滑。
“老弟,天下最难得的还是兄弟情分,才是你天天睡觉靠得住的枕头。”孟船生边说边把罗海那条旧木腿取下,把新木腿套在对方的跨间,“今后你就在我的A1区活动,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木腿里有一套专用的传呼装置,咱随时保持联系。弟妹那边尽管放心。只是那件帮你找兄弟的事,还没有下落,你要再等一等。”
提起弟弟,罗海不禁黯然神伤。船生见状,又好言劝慰了一番,这才扯到了正题。原来,孟船生看罗海的确忠勇可靠,就准备把巨轮集团多年来非法储备的黄金让他转运出去,存放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地点。他附在对方耳边作了一番详尽的交代。
罗海走后,孟船生独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夜色如墨,海面上起了很大的海风,整个大船就像风急浪涌中的一座孤岛。为驱赶这种冷清,他打开液晶电视,是皇家马德里队和尤文图斯队的欧洲冠军杯争夺赛,球场内险球纷呈,狂喊如潮。但这对酷爱赌球的孟船生来说,今天显然失去了吸引力。这时,沙金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董事长,盛董事长马到成功,摆平了地矿局和地税局,一切风平浪静了!”
“真的吗,那盛董事长呢?快请她进来呀!”孟船生大喜过望,起身就往外跑,连拖鞋也甩掉了。
“董事长,盛董事长说晚上陪他们在城里打麻将,就不回来了。”沙金摆弄着木匠家具,装做没看见孟船生的失态,回身给对方倒上一杯马爹利,两人重新坐回沙发,满腹心事的孟船生喝了口酒,长长叹了口气。
“沙博士,我问你,这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小的时候,做梦就是想有一条自个儿的船,如今,靠光屁股打天下,船有了;做生意赚钱,挖出的金子咱弟兄们几辈子也花不完。如果说人生的乐趣是赌博,我赌球赌马扔出去的钱足够造一个美国拉斯维加斯赌场门前的巨型喷水池。直到现在,我也闹不明白这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金深知孟船生的心思,故意兜圈子说:“依我看,人的欲求是追求人世间的乐趣,这乐趣嘛,大概是对别人的控制,这种控制的运作过程使人产生极大的满足和快乐。”
孟船生眼睛未离屏幕,见皇家马德里队的贝克汉姆一记劲射,守门员扑空,球进了。他突然拍响了大腿。“对,一点儿不错,就叫运作和控制,就说咱们和政府的关系,全靠的是运作,当年袁书记当市长的时候,不差一点儿把我从家里轰出来,还派武警押我出了大门?听了你的建议,是通过夏大姐才搭上的这条线。像赫连山、柯松山这样的地痞一个个接着完蛋,是到死也没有闹明白,和政府决不能对抗,只有合作!这样,才能用政府的权去赚政府的钱,再拿政府的钱去买更大的权。”电视机里,两个球队处在胶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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