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出书版) 作者:武和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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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勘查很快结束,刑警们对甲板上的微量痕迹进行了吸附和检验,又让警犬进行了闻嗅,结果一无所获。
孟船生这时走过来,凑在严鸽的后边说:“姐姐警惕性高,对大船是好事情,我真给忘了这茬子事儿,这木船怕火,按消防逃生的要求,保安这几天搞了好几次演练。”孟船生回头喊躲在一边的咬子,“你让那个惹祸的家伙给局长表演一下!”
咬子站出来,朝瞭望塔拍了拍掌,只见一个人从塔顶纵身跳下,像蹦极一样垂直跌落,由于脚踝处吊着绳带,那人头朝下悬挂在离甲板不到一米的地方。
果然是无懈可击。孟船生见状又不失时机递上了自己的手机给严鸽,附耳道:“是姐夫的电话,让你接。”
严鸽不能不佩服孟船生处事的工于心计。她接过电话,就听见刘玉堂劈面而来的抱怨声:“这边儿子想你都想疯了,你倒好,成了克格勃了,来无影去无踪,还摸到大船上去穷折腾,你马上给我回家,车子现在就去接你!”电话随即就挂断了。
刘玉堂这几年在沧海工作得风风火火,生活上又没人照顾,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严鸽来时确实没和他打招呼,短着理,也没好再说什么,便匆匆走下了舷梯,径直走向与陈春凤约好的停车位置,竟不见那台红色夏利车,她看了一下手表,已是八时十分,急忙打对方的手机,却无人接听。她焦急起来,倒不是埋怨陈春凤的失信,而是担心这个女司机的安全。
身后的孟船生误以为严鸽不便搭乘刑警们的车回家,一挥手,一台族新的奔驰车疾驰而至,停在了严鸽的面前。几乎就在同时,从大船入口处的水泥路面上,一台悍马车挂着倒挡驶来,和奔驰车对了个平齐,车刚停稳,右手车门就啪地打开了。
单凭这倒车技术,严鸽也能猜中车内的驾驶人。她二话没说迈步上车,直到驶往半岛大道,两人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种令人难堪的压抑气氛很快被迎面驶来的一台A6奥迪车打破了,曲江河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对方停车。严鸽注意到,那正是丈夫刘玉堂平常乘坐的轿车。
曲江河早已下车,几步跨过来为严鸽打开车门,并做了个略带夸张的手护车门的手势,请严鸽换车。严鸽换了车,坐立未稳,只见那台悍马车已响起粗暴的轮胎摩擦声,车子像离弦之箭飞驰而去,扬起了一道沙尘。
就在严鸽从大船离去时,陈春凤那台夏利车正颠簸着朝着另一条相反的大路狂奔,陡然地转入了一片相思树遮掩的小道,车子猛然被刹住。车内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正是“咬子”邱建设,他一脸坏笑,伸手拔去车钥匙,另一只毛茸茸的手却向着她浑圆的腿部摸去,陈春凤用手推拒着对方,想跳出车外,但车门已被咬子锁死。
“凤子,这些日子可想死你咬子哥啦。”说着他已把身子跨了过来。
“咬子哥,别这样,我求你了,今天我来身上了。”陈春凤几乎在乞求。
咬子丝毫没有理会,只是气息粗重地搂定陈春凤白皙的脖颈,像饥饿的野兽—样在她的胸部狂吮着。
陈春风今天铁了心,拼命用手护着自己的胸部和小腹。这种抵挡倒激起了咬子内心腾起的阵阵欲火,他猛然把对方扑压在身下,利用驾驶座狭窄的空间一下子把陈春凤紧箍住,动手扯开上衣,使得对方的两个乳房顿时蓬出。愤怒的陈春凤奋力地挣脱出一只手,狠命地向咬子的裆下抓去,咬子狂叫了一声,松了手。
“好哇,你个恩将仇报的东西,你敢抓老子?!”咬子负痛弓起了腰,恼羞成怒。咬子气急败坏,那张咬肌发达的嘴巴像噬了血的狂兽,突然咬住了陈春凤丰满凸起的乳头,一阵透髄剜骨的疼痛使她松了手指。立刻,她的肩头、脖颈和手腕都遭受了一阵疯狂的噬咬。在这种近乎兽性的暴力侵袭下,陈春凤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暗夜中的海潮声响掩盖着车内的一切,只有陈春凤的手机,还在尖利而顽强地响着。
沧海市公安局大礼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由于采光不好,几扇高处的窗子全部打开,会场里的光线还是显得有些灰暗。从主席台上看下边的一排排座位,只见一顶顶帽子上的警徽晃动着金属的光点,一股股的烟气从烟头明灭处盘旋而起,聚集成大团大团淡蓝色的烟雾笼罩在会场上空。今天的全体干警会议座无虚席,也是少有的沧海市民警的大聚会。因相互常年不见,大家彼此拍肩、握手、拥抱,热情地打着招呼。更多坐定的人们则指点着主席台,猜测评论声使会场像蜂房一样嗡嗡作响,一些屁股坐不稳椅子的男民警更像工蜂一样进进出出,有的干脆在会场外抽烟说话。女民警则隔着椅子把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开小会。严鸽这时注意到,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可能和谁打赌,大步走到会场前排一个女民警面前,伏下身子用刺人的胡须蹭了一下女民警的脸,扎得女警一声尖叫,引起会场内爆发出一场大笑。整个台下,含有一种挑衅的敌意,弥漫着一种毫不在乎的散漫气氛。
直到主持会议的市政法委高书记宣布开会,会场才算安静下来。主席台上,依次端坐着市委主管组织的李副书记、组织部刘部长和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当刘部长宣布严鸽为沧海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任命决定后,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台下只有稀稀疏疏的回应。接着,李副书记和高书记分别进行了简短讲话,介绍了严鸽的简历和任职的缘由,要求班子成员和全体干警在新任局长的率领下团结战斗。
紧随其后的议程,是局班子成员分别表态,曲江河带头发言,他说了两句:“作为副局长,我知道该怎么当好助手;作为一个职业警察,我知道该怎样干好工作。”他的话音未落,场内就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有的巴掌拍得十分夸张。
严鸽最后表态,“面对大家,我有很大压力,但决不因为我是女警察。我愿意通过工作和大家相互认识。如不称职,主动让位,让更合适的同志取代我。”
与曲江河的会场反应相反,台下无一人鼓掌,一片寂静。
送走市领导,严鸽强调了会风,并明确了今后的会议纪律,同时宣布民警散会,留下市局和各分县局科所队长继续开会。一百多名留下开会的中层骨干被集中在主席台下前几排就座,由副政委晋川逐一点名,竟发现有两名科队长、三名股所队长会中擅自离席。严鸽立刻要办公室主任速通知这五人五分钟之内赶到会场,不管他们身在何处。
紧接着严鸽安排民警把两台大屏幕监视器抬上主席台,接上了电源。中层们不知局长要干什么,面面相觑。就在这个时候,早退的几名干警陆续返回了会场,全都被严鸽命令在第一排站着。随后,她从文件袋中取出广昨天暗访时密拍的微型录像带,让人播放。
大屏幕上出现一组镜头:歪戴帽子、衣冠不整的交警正满脸煞气地冲着出租车司机发火,反而向肇事者赔笑脸,帽子也滚落在地;打快板的残疾人在金岛所门口的哭诉,两民警把他推搡上车……
仇金虎一看,这肇事的不正是咬子吗?
严鸽命令关闭了录放机,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寒霜。
“我不知道公安局的惯例和规矩,可我知道社会治安不好不是粮食局、卫生局的责任。我不明白,猫不抓老鼠反倒给老鼠作揖,穿着警服可以给恶棍点头哈腰,可对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呢?刁难、训斥,抓起来就带走!我真不明白,这究竟是谁家的警察?!”
正在这时,坐在台下人丛中的中队长王玉华突然发出了“哎哟”一声怪叫,像被人扎了一刀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边惊惶万状地从自己脖颈里掏东西。原来是胡子仇金虎竟把烟屁股塞进了王玉华的衣领,痛得他哇哇大叫。看着猴子的一脸苦相,众人忍俊不禁,可谁也没敢笑出声来。
严鸽注意到,捣乱者就是开会前用胡子楂蹭人的那个警察,不由心头火起,喝令对方也站到了前一排的行列中。
“严局长,你得让下属说句话,要不我会憋死。”仇金虎走到主席台前,原来早有准备,他仰脸梗脖,嗓门很大,“沧海警察想当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可为啥变成了今天这个熊样子?不错,金岛的猫抓不了耗子,可你知道吗,这耗子成了精,比狮子老虎都厉害,你抓不了它,可它反咬一口会吃了你!就说这打掉警察帽子的咬子,一个有名的流氓,又有杀人罪嫌疑,还不是被你们督察放了?!今儿这个警察要是真扣了巨轮集团的车子,那还不惊动了市长,给砸了饭碗?!不是猫不抓耗子,局长,是耗子有后台,连领导都和他称兄道弟哩……”
“仇金虎,你还有完没完?!”晋川副政委严厉地打断了仇金虎,批评道:“你是刑警队的老骨干了,咋一点规矩都不懂?今天是新局长到任开的第一次会议,你应该带个好头,咋能这么瞎折腾,太不像话了吧!犯罪是犯罪,会风是会风。松松垮垮,像二大爷赶集,还有没有个王法,还怎么带队伍?!”晋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地扫了一眼台下,略微换了口气,“今天的会风不好,是我的责任,慈不掌兵,是太给你们这些稀拉兵留面子了!”
晋川的一番话,使台下鸦雀无声。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手机铃声大作,这次的干扰却来自于主席台。曲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眼显示屏,发现是卓越的电话,他马上戴上了耳塞,里边传来了袖珍警察急促的话语。
“蛇出来了,从省城上了高速公路,还带着老婆孩子……”原来这小子最讨厌开会,借故请了假,蹲在家里搞案子。
“你给我咬住,我马上到!”
“蛇”指的是赵明亮,按曲江河的要求,是找一个他外出的时机,把这个黑白两道的乡干部搞定,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曲江河站起身子的时候,只听严鸽已接过晋川的话头,向台下继续讲着话。
“……我郑重给大家说明:警察是执法者,对付违法犯罪分子,你们手里的警棍、手铐决不是摆设,局党委会给你们撑腰做主。但正因为我们是执法的队伍,就必须强调警令统一。从上到下的令行禁止……”
曲江河已快步走向严鸽的身后,附耳低语说:“严局长,有件十分重大的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严鸽皱了一下眉头,头也没回地说:“你先坐下,等会完了再说。”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台下的人全听到了。
曲江河面子上挂不住,他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斩钉截铁地说:“事关重大,我必须去处理。”
严鸽丝毫不理会曲江河。她十分清楚,台下弥漫的一股对立情绪,根源就在身后。她决计毫不让步,继续大声强调着。
“这种漂浮散漫的作风,必须从领导抓起,从严治警,必须首先从严治长……”
站在严鸽身后的曲江河突然绕过会议桌,大摇大摆走到主席台中间,旁若无人地跳下来。由于挂倒了拉杆麦克风,发出了很大震响,他毫不理会,径直向礼堂大门走去。
悍马车风驰电掣上了高速公路,就在这时,已放在振动键上的手机又来了电话,曲江河打开,竟是赵明亮的电话。
“曲局长,实在是对不起你,那天晚上是有人逼我约你出来,他们要杀我……”
曲江河十分惊异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紧接着问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快到黑龙口大桥了,有要紧事情向你当面报告……”
“你不要说了,把车开到桥下服务站等我,我马上到。”
“我……”对方的声音突然发生断续,继而发出含混不清的惊呼,间或传来女人刺耳的尖叫,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手机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任凭曲江河怎样呼叫,对方竟不再应答。
接近黑龙口大桥一侧的高速公路上严重堵塞,曲江河喊来一名高速巡警问情况。对方答道,前方刚刚发生交通事故,有车辆追尾,一台蓝鸟车报废,正在做事故处理。曲江河听了不禁暗暗叫苦。就在这时,薛驰他们开着一辆巡洋舰赶了上来,车上还有卓越。曲江河向他们招手,问道:“你们跟出来干什么?不怕被免了职?”薛驰摸摸少白头说:“是晋川政委让吾等前来护驾。”曲江河摆摆手,两车前后鸣笛,向出事的地点赶去。
黑龙口大桥中间,黄色塔式隔离墩设置的警戒线内,一辆印有“佐川急便”的厢式货车停驶在超车道上,一台蓝鸟王轿车瘫卧在车后五米远的地方:车子已被撞成了一堆烂钢废铁,前保险杠成了麻花状,头向西北,尾斜东西,交警们正在路障外围一侧疏导来往的车辆。
车内的一男两女被拖出施救中已经死亡。驾驶员仰面躺在担架上,上衣西服上的血桨已呈黑紫色,死者手中握着手机,两目圆睁,头部的挫裂伤使脑组织从发际间溢出,满脸的肌肉保持着死亡前一刹那的惊恐;两个女人像是母女,撞车时两人是搂抱在一起的,头部均为颅骨粉碎性骨折。从驾驶者的驾照上辨识,他正是金岛乡党委副书记赵明亮。
将三具尸体送往刑警支队的法医室后,曲江河吩咐薛驰再复查一下现场,命卓越赶到赵明亮家里火速进行调查访问。
薛驰甩了帽子,拱身钻到那台货柜车的尾部,查看撞击部位的痕迹,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触右后角杠梁,发现有蓝色的附着物,这正是蓝鸟王车头处的漆皮。他钻出车尾,摆手让货柜车司机过来问话。
货柜车驾驶员神色紧张,说话都显得不太灵便了。他介绍说,由于发现前方道路堵塞,他行驶到桥中段的时候,便尾随前面的货车停驶在超车道上。
“你开应急灯了吗?”
“没有开。”司机哭丧着脸,“我当时熄火便停在路边,看到这台蓝鸟开过来,我还朝他招手示意他停车,可他还是一头撞过来,眼睁睁看着被大车弹了出去。”
“桥上当时的能见度怎么样?”
“应该说没有一点儿问题,他完全可以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