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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新宋-十字-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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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时,赵云萝肯定知道有几分不对劲。但此时她羞得不敢抬头见人,自是不知众人脸色如何,当下一五一十把王昉和自己交游,女扮男装为难石越的事情全说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脸色越发难看:「王安石家竟是这种家教!」
赵顼却笑道:「这倒是桩风雅事,朕有主意了。」
石越甫一进宫,赵顼就沉着脸,劈头问道:「石卿,三月初一,卿做了何事?」
石越吃了一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当下一五一十,将三月初一游金明池的事情大略和皇上说了一遍。
「钟表?技术学校?」赵顼不料问出这些事情来了,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也没怎么太注意,「爱卿现在是石学士了,至今尚未婚配,朕以为不太妥当。朕想假清河郡主公主之名,下嫁卿家……」
石越闻听此言,不由好笑,暗道:「难不成今日真是我姻缘星动,在家里有人说媒,皇上召见,还是说媒。」口里却说道:「陛下,微臣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清河郡主?臣不敢奉诏。」
赵顼将脸一沉:「那卿如何送琴给清河?琴瑟琴瑟,卿是读书之人,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么?」他今日心情特好,故意捉弄石越。
石越暗暗叫苦:「误会,误会!请陛下明察。」
「朕知道得很清楚,还要明察什么?清河有什么配不上你么?」
「陛下,清河郡主德识兼备,才貌双全,怎么会配不上微臣。是微臣高攀不上罢了。」
「一派胡言,莫非卿心中另有佳人?」
赵顼一面说一面在肚子里窃笑,他以为石越定是喜欢王安石的女儿,所以才不愿意配郡主。
「这……」
石越略一迟疑,就听赵顼哈哈笑道:「那便如卿所愿,朕将王丞相家的二小姐赐婚于卿,如何?」
「王丞相家二小姐?」
石越呆了一下,他连见过面的清河都不愿意娶,何况面都没有见过的王安石家的二小姐─他一直不知道这个二小姐就是王昉。「在金明池,卿不是与她一道去见过清河的么?」赵顼自以为得计,笑嘻嘻地取笑石越。
石越脑中电光一闪,这才明白那个王昉便是王安石的小女儿,心里暗道:「我要娶了她回家就有架吵了。」
石越连忙澄清道:「臣并不知那是王丞相府上的小姐,而且王小姐是跟王家二公子一起出游,和臣毫无关系。」
赵顼却以为他在假撇清,笑着挥挥手,说道:「行了,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总之朕的翰林学士不能没有成家,清河还是王小姐,卿必须给朕选一个。」
石越暗暗叫苦,忽然记起家里还有个程颢在提亲,自己虽然未必便能很确定自己对桑梓儿有没有感情,但是至少是懂得她的脾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蛮合得来,总比娶一个郡主回来要好。
若娶了清河,每日要请安服侍,加上免不了柔嘉天天要来串门。自己是有大抱负的人,这样不知道会有多不方便。
而王家小姐就更不用说了,想想那个性格,加上是自己天天在算计的王安石的女儿……他当下对赵顼说道:「陛下,不敢相瞒,臣已有婚姻之约了。」
「啊?」赵顼怔住了。
石越知道皇帝不肯相信,当下细细说道:「就是今天上午定的,臣不敢欺君,男家的媒人是苏辙,女家的媒人是程颢,说的是桑俞楚之女,桑充国之妹。」
这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否则石越还不知道要怎么挑三拣四,思前顾后,现在货比三家,他就主动把桑梓儿抬出来了。
「桑充国之妹?桑俞楚?不是个商人么?」赵顼这次脸真的沉下来了,「不行,桑家是商人之家,如何配得上卿家?今天早上说定的,那就一定还不曾下文定。卿还得在清河和王家小姐之间选。」
「陛下,桑家对臣,实有救济之恩。若说起来,臣在世间并无亲属,桑家倒是臣之亲人一般,臣焉敢嫌弃门户,做此负义之事?」石越开始抬出大道理来了。
「便是那贫寒之家,也要讲个门当户对,何况卿是朝廷大臣。桑家若对卿有恩,自有报答之法,朕可以替你赐桑家祖上三代官职。若说卿的妻室,还得娶名门望族之女。」
赵顼其实是对桑充国的好感有限得很,加上一心想把王安石的女儿嫁给石越,因此竭力反对。
石越笑道:「谢陛下恩典。陛下赐桑家祖上三代官职,桑俞楚自然没有市籍了,臣与桑家的婚姻,也不算门不当户不对了。」
赵顼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你个石越,算计到朕头上来了。朕小气这功名爵赏着呢。这么着,此事先不要定下来,等殿试完了之后,国家要赏赐熙河有功将士臣工,两件事一完,再定卿家的婚事。
「卿回去好好想想,看样子朕要找个好媒人才成了,总之桑家门不当户不对,那绝对不行。」
注十二:两制官,北宋前期,设学士院与舍人院,分掌皇帝诏令制词的撰拟,成为中枢系统的两个重要机构,当时人称之为「两制」。学士院及翰林学士称「内制」,舍人院及知制诰称「外制」。
小说中,因为石越身为翰林学士,却不负责「内制」的撰拟,所以才说他实际上不是「两制官」,而并非是说翰林学士不是两制官。
第六章 几家欢乐
石越没想到官居三品,娶个老婆都这么麻烦,免不得有点懊恼。
其实若论三女,自然是桑梓儿最亲近,但是清河也罢,王昉也罢,却也未必就不是良配,不过石越对柔嘉深怀戒意,对王昉又未免因为王安石的缘故多有偏见了。
此时满脸郁闷地回到府中,程颢、苏辙等还在吃茶等候,听石越把面圣的事情一说,不由全都怔住了。
程颢心里对皇帝颇不以为然,却不便说出来,只好摇头苦笑道:「好在要殿试之后,还可慢慢计议,不过子明你的章程是什么?」
潘照临和司马梦求对望一眼,不待石越回答,抢先说道:「程先生放心,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您先回去告诉桑长卿,请他静候佳音。」
苏辙也道:「正是这个主意,仓促间也不可以定计。子明的主意,自然是想和桑家结亲的,否则何必烦恼?」
程颢想了一回,也无可奈何,只好告辞而去。
苏辙自从在置制三司条例司时,因吕惠卿向王安石进谗言,被赶出中枢,就一直不太得意。
这次因为石越的推荐,判工部事主持军器监改革,虽然不是再入中枢,却也是再次被皇帝重视了,他心里便存着一点感激,对军器监改革事无不尽心尽力。
因为蔡卞还未到京,他就日日和唐棣计议,其他工部的郎官,如虞部郎范子渊,是个专门敲顺风锣的家伙,当年对石越百般奉承,这时也不免跟着苏辙摇旗呐喊。苏辙这次来,本是有事和石越商量,这时见不是时候,也就随着程颢告辞而去。
二人一走,潘照临就问道:「公子是何主意?」
石越摇摇头,心下沉吟不决。
司马梦求笑道:「王家女不论,若娶清河郡主,对大人将来,必是一贤内助。」
他有些话不便说出来。
娶了清河郡主,石越和濮王一系的关系就更加亲密了,而且相传清河很得两宫太后、皇后宠爱,宫里只怕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石越都能提前知道。
潘照临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对王安石之女,作为把一切放到天平上来衡量的他,是毫不看好的。但是清河郡主,却不能不说是一个比桑梓儿更具诱惑力的存在。
在他看来,娶了清河郡主,石越的地位就更加巩固了,而又因为清河不是公主,石越还要少了很多顾忌。此时见司马梦求先说出来,他也立即点头表示同意。
陈良见二人碰到任何事情,都把政治利益的考量放在首位,心里未免有点不舒服。
对潘照临倒还罢了,但是司马梦求他算是交情深厚的,以前一直觉得此人颇具正义感,不料自从投奔石越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司马梦求和潘照临的言外之意,他如何听不出来,此时忍不住略带讥讽地说道:「早知道要娶清河公主,倒不必急着把阿旺买回来了,到时当成嫁妆一并过来,岂不省很多?」
他这番牢骚自是对司马梦求发的,石越却是心有戚戚焉,忍不住拍了拍陈良的肩膀,以示安慰。
石越在心里就反对把自己的婚姻政治化,在理论上,他自然希望有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成为自己的妻子,但在这个时代,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谈恋爱,但退而求其次,他也希望自己的妻子,至少要能够互相了解。
只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按照石越的意念来发展,虽然那种一定要牺牲爱情才能取得的政治上的成功,并不是他所追求的,但是到了他这个身分,他想要一场完全与政治无关的婚姻,只怕也有点自欺欺人。
然而石越本人并没有这种觉悟,他忍不住冷笑道:「清河的确不错,不过娶了清河,自然还有一个附赠品过来,嘿嘿……」
「附赠品?」
司马梦求一怔,又是个新名词。不过他也听出陈良和石越的讽刺之意,忍不住摇头叹息,把目光转向潘照临。
潘照临却是知道柔嘉的,他苦笑一下,若是有了柔嘉,以后想要这么安静地商量事情,只怕是作梦,想到这一节,潘照临对于迎娶清河郡主过门,发生了动摇。
「呃,纯父,和桑家联姻,也是不错的选择……何况桑小姐和公子也算是情投意合。」潘照临果断地决定改变观点。
司马梦求一脸茫然,不过见到陈良满脸的不以为然,当下也不再坚持己见,说道:「可是桑家的门户,的确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倒不必担心,一封书信就可让天下人无话可说。」潘照临狡黠地笑道。
桑梓儿其实早就知道哥哥要给自己去提亲了。
因为报导军器监案和父亲桑俞楚闹别扭的桑充国,罕见地和父亲商量了半天,桑俞楚当然不会反对。
大户人家的仆人偷听主人的墙角,说主人的闲话,这种事情古今中外概莫能免,据说连中书门下省外面,都有小吏偷听,以致机密泄漏,何况桑家?所以,自然很快就有丫头来给梓儿道喜。
后来有一天,桑充国满脸不服气地告诉桑俞楚,皇帝居然干涉石越的婚事……这件事却是她无意中偷听到的。
桑梓儿心里半喜半愁,喜的是石越没有答应郡主和王丞相家的小姐,显然对自己情深意重;愁的是和郡主与丞相之女比起来,自己的确身分卑微,何况在她看来,反对自己婚事的还有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自是不能乐观。
而石越以前还能偶尔抽出来时间来看看自己,这些天却忽然踪影不见,梓儿不由得整天患得患失,提起笔来画画,画上几笔就没精打采,丫鬟们都知道她的心事,却没办法开解。
她不知道殿试在即,身为考官之一的石越的确很忙,何况他还要和苏辙忙着军器监改革,这种事情纸面上说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千头万绪,事务繁琐。加之石越也有点不太好意思见她,自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日梓儿铺了画纸,一面发呆一面磨墨,却见一个丫头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石公子送了个夷人女婢给你。」
「啊?石大哥来了么?」梓儿眼睛一亮。
「石公子没来,是他送的那个夷人女婢过来了。」
「哦……」桑梓儿没听见似的,继续磨墨。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起看着桑梓儿毫无意义地浪费着从黄山张处厚〈注十三〉那里买来的上等好墨。
「阿旺见过桑小姐。」不多时,操着并不太流利的汉语的阿旺,被丫鬟领着,来到了桑梓儿的闺房。
对于这个桑小姐,她充满好奇,那日跟随清河郡主回去后,就听柔嘉和清河、王昉说了许多石越的故事,虽然从王小姐嘴里说出来,多有不屑之意,便连白水潭学院也说成了多半是桑充国的功劳……但听清河的语气,她也知道石越不是寻常之辈。
然后不几天,她就被石越用一件稀世之珍换了过来,在石府待了几天,才发现石府是她平生见过的最穷的府邸─显然石越不是没钱。
不过没等她品味清楚,只和石越早晚见过几面,略略说过一些家乡「传说」中的风土人情后,她这个可能是有史以来身价最高的奴婢,又被送到了桑府。
石越花大价钱买了自己,便是为了送给一个小女孩。她自然会对这个女子产生好奇。
阿旺请过安后,好久没有听到回应,只好自己抬起头,却见几个丫头在对自己挤眉弄眼,一个穿著淡绿丝袍,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的女孩,正趴在好大一张书桌上无精打采地磨墨,显然此人便是自己的新主人、桑家的小姐了。
阿旺迷惑地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一个丫鬟走到她面前,对她轻声地说了几句,她这才知道这位桑小姐此时心情欠佳,多半是没有听见她说话。
她也不敢介意,便自顾自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却也颇见素雅。
目光所及,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从背影看依稀便是石越〈梓儿自然不好意思挂石越正面的画像〉,心思一转,立即想起在石府听到过的有关提亲的点滴,她心领神会,马上知道这位桑小姐为什么事这么郁郁不乐了。
这时正好有丫鬟搬着她的行李从院中经过,阿旺便招手拦住,轻轻走出去,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半梨形,短颈,附五弦,上端稍弯曲的木制乐器和一根羽管,倚栏而立,便在画廊之上弹奏起来。
只见素手拨动,悠扬而淳厚的琴声在空气中荡漾,阿旺弹奏的这种乐器,音量变化幅度相当大,时而如怨如诉,时而欢欣喜悦,倒正像极了桑梓儿此刻的心情。
果然梓儿听到琴声,抬起头来,托着腮帮听了一会,忽然问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曲颈琵琶么?」
曲颈琵琶流行于中国南北朝之时,此时早已少有人弹奏,梓儿一眼能叫出名字,若是苏轼在此,必然赞她博学。
阿旺听到这个新主人相问,微微一笑,回道:「小姐,这叫乌德。」
「哦?」
梓儿听说自己弄错了,不由有几分奇怪,她起身走过去,细细端详,只见这把乌德琴面板上有镂花音孔,且用芦荟木制成,果然不是书上记载的曲颈琵琶。
这二人都不知道,其实中国南北朝的曲颈琵琶,正是这种阿拉伯乐器乌德的中国变种,它的欧洲变种就是所谓的诗琴。
乌德琴在阿拉伯号称「乐器之王」,在古典吉他流行之前,它的欧洲变种曾经风靡整个文艺复兴时代,而乌德琴本身直到千年之后,也是阿拉伯地区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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