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田居札记-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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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悠听她话中意思,竟是要将及笄礼挪到县衙。两辈子只一次的成人礼,隆重些她定是乐意,可这般麻烦章氏,若因太过繁琐而抹去她那点耐心,可就大为不妥。
“夫人不必如此麻烦,在四合院中多做几个菜便成。”
章氏挑眉:“知道你是懂事的,此事你不用推辞。”
宜悠起身躬腰:“如此,那便多谢夫人。”
巧姐咽下最后一口千层糕,拉起她:“我那有好些首饰,比吴琼阁出的要好看,走,咱们挑挑去。”
章氏揉揉额头:“我且眯一会,你们俩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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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姐的闺房便是正院边上一个小套院,章氏疼女,请人占卜风水后直接在正院抄手游廊处开一拱门,两院就此相连。
这院子宜悠并不是第一次来,可与前几次不同,房中多了许多摆设。
“这对瓷瓶摆在此处,倒是比以前空着要好。”
巧姐摸摸瓶身上的两只耳朵,笑得颇为得意:“这对双耳青花斗彩瓷瓶,是我娘的心爱之物,平常都小心搁在她卧房中。姜家送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不上,便求着娘换了这些,摆在房内倒是刚刚好。”
宜悠扫了一圈,除却这对瓷瓶,对面还有一只三足小鼎。物件并不多,可摆上后,原本稍显活泼的卧房立刻变得庄重起来。
“都是你布置的?”
“当然,我打小便跟娘学这个。等改天娘放我出去,我也给你去调一下。”
“行,我最不擅长这些,平日穿戴都是紧着省事。”
巧姐颇有所感:“省事好,你不知那些钗鬓华服,看起来倒是美,真穿上能累死人。不过娘也说过,就累那么一会,比前朝女人要裹足的好。”
说着她打开妆奁边一只镂空雕花的箱笼,里面码放着四只小盒子。分别打开,里面便是发钗、耳坠、项链以及手镯。
“这是些散的,用料虽算不上好,但胜在做工精巧,你且先看着。”
而后她又朝外招呼:“翡翠,把我另一只箱笼抬上来。”
“小姐,要大的还是小的。”
“自然是大的那只,快一些。”
翡翠领命退下,不多时两个健壮的老妈妈抬着一只大箱子上来,平稳的放在地上。巧姐三两下将抽屉悉数打开:“这些全是成套的头面,全是从小到大娘给我攒的。”
宜悠简直瞠目结舌,她本以为前世自己那一箱首饰已是足够多。没曾想比起巧姐,她却是小巫见大巫。
“夫人真是持家有方。”
巧姐颇为骄傲:“那是自然,我这些头面虽比不得越京城中圣上的公主,还有王、陈、常等大家族嫡出小姐,但比起其他人,却是丝毫不差。每年过年去云州,除却知州夫人,就数我跟娘吃穿用度出彩,那还是娘让着她。”
宜悠原本是感慨,这下却成了真心拜服。章氏人虽傲,但能活到这般,也足有傲的资本。趁着时常接触,她习得一二也能受用终生。
“不过娘这人千好万好,就一点,不会识男人。你看我爹,再看姜成文,当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娘也是这般,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过,提到穆大哥,你为何会那般抗拒?”
巧姐理所当然的答道:“那是娘找的啊。”
宜悠松一口气,而后又颇觉得可惜:“其实依我看来,穆大哥人却是不错。虽然他带着弟弟,但穆宇却是格外伶俐懂事。”
巧姐将一套套的头面拿出来:“你这般极尽溢美之词,想必对他满意至极?”
满意?宜悠认真的想了想,穆然此人,当真还挑不出什么差错。
“我自幼便与穆大哥相识,自是了解其为人。”
“哦~”巧姐意味深长的笑道:“青梅竹马,五日后便是你及笄之日,过后也该做人家小娘子。不若我去求娘,让她将两桩喜事合在一处?”
“这怎么成,我们是在说你的事。”
“我的事我自己心中有数,如今刚退亲,正是风声紧的时候。虽错不在我,但此时出嫁,难免会被人说性子凉薄,我不急那一时半刻。来你试试,这套翡翠头面水头好,你戴上保准好看。”
宜悠被她摆弄着,心绪却是久久不平。
她与穆然!
先前李氏那些被当做耳旁风的话,如今重新回想在她脑海中。穆然人老实,嫁过去无婆母压制,当真是一良配。见惯了前世油嘴滑舌的俊俏公子哥,如今她却是看得清楚。
憨厚之人不一定都像沈福祥那般懦弱,也有穆然这般有担当的。
“呀,真好看。你今天怎么这么呆,莫不是也被自己美呆了?”
宜悠敛去深思,望向镜中人。头上一支翡翠钗子,顺着刘海下来,小巧白皙的耳垂上一双翡翠坠子。嫩绿的颜色,从内到外透着一股水嫩。不止巧姐,她看着也有几分晃神。
再看镜中巧姐,鸡血石的发钗衬得她面色红艳,当即她脱口而出。
“哪有,我是被你美呆了。”
巧姐笑吟吟的与她同坐一条凳:“你这么美,我这么俏,我们俩都被彼此给惊艳住了。”
“噗……”捂住肚子,她笑道:“是,美呆了。”
“那就这套,”见她犹豫,巧姐忙劝道:“我撑不起碧绿,娘也用不着这小姑娘的头面,如今有你却是刚好。再者若不是有你,如今我指不定留在姜家养伤,你要不收,那我着实过意不去。”
宜悠咽下到嘴的回绝:“那我就收着,中秋跟你一块美呆更多人。”
“这就对了嘛,哎,你说女人若是不用出阁该有多好。有些人家是养不起闺女,迫不及待的嫁出去换彩礼。如你我这般,衣食无忧者,送上去给那些老婆子磋磨作甚。”
宜悠靠在她肩上:“人伦纲常便是如此,我也不是尽懂。但我知天下夫妻,感情甚笃者不在少数,且儿女承欢膝下也是另一种欢悦。你且瞧夫人有你,多么幸福。”
“宜悠你说得对,婚姻大事自也不不全是不幸。好与不好,全在选对结亲之人。如此我更是不能草率的应下娘,若是再来一姜成文那般金玉其外者,我却是哭都没地方找去。”
直直的望着巧姐,她发现在天真的外表下,巧姐有着一颗不输章氏的七窍玲珑心。这番言论,更是让她茅塞顿开。
、第七十二章
有时候一个人的无心之言;往往会令旁听者茅塞顿开;此刻的宜悠便是如此。
坐在妆奁前;望着镜中两张如花的面庞,她却是想得更深。诚然,前世今生与她接触最多的三位成年男子皆是渣——陈德仁薄幸、沈福海刻薄、沈福祥懦弱。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除却这些人;她周围有守着二叔奶奶过一辈子的二叔公;也有陪着王氏风雨同舟的大伯沈福江;甚至富甲一方终被抄家的常逸之,也是在妻子去世后鳏居多年。
“男人;似乎也不全是坏的啊?”
巧姐蹭蹭她的头发:“刚才不还在教我;怎么这会你倒自己迷糊起来。其实要我说,人无完人。你看我爹,我小时候他也糊涂过一阵,不过现在他却是很好。”
事关家丑,宜悠没有往深里问:“那巧姐,你为何会拒绝穆大哥?”
“因为……宜悠你喜欢他啊!”
宜悠腾一下跳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巧姐掩面:“看你脸红的,面皮这么薄还去做买卖。你过来,我告诉你。”
照她所指方向,宜悠将耳朵竖过去,就感觉她呵气在耳垂上:“我最欣赏那俊俏又文弱的书生。”
“什么?”
“你没听清楚,我可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宜悠坐在旁边绣墩上:“我是疑惑,你为什么会?”
巧姐摊手:“你有没有看到那只笼子,十岁之前,我最喜欢养兔子,尤其是那种雪团般安静的小兔子。后来大了要学德容言功,渐渐也就放下。
其实我对姜成文还算满意,不然娘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现在让我自己挑,我还是会选择那一类。这性子,大概是随了我娘?”
宜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墙上挂着一幅雪景图,正是出自县丞大人之手。难不成如今秃头顶肚的县丞,当年也是位风流书生?
闭眼,她感觉事情有点超出预期。
“夫人却是极有本事。”
巧姐忙点头:“那是自然,你也说说,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幼跟着娘出去,认识不少人家的公子。”
“我?咱们这会可是在说你。”
巧姐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宜悠来不及躲闪,两人打滚躺在床上。转一个圈后,面对面喘着气安静下来。
“你这人也忒小心,我都不对你有任何隐瞒,到你竟支支吾吾。”
“我。”
巧姐爬起来,双手搁在她腰间:你到底你说不说。说完,她双手轻轻的掐一下。
宜悠却是最怕痒,伸手抓住她的手:“女侠饶命,我说就是。”
也罢,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巧姐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这么简单,我还没玩够,难得见你这般变脸,原来跟我一样最怕痒。”
“是啊,跟你一样。其实先前我也跟你一样,最喜欢俊俏的公子,若是会舞文弄墨那自然是最好。”
巧姐雀跃:“我哥就是这样,可惜今年中秋他无法归家。”
“你莫要胡说,睿哥儿本是官宦子弟,如今又入了太学,云州此地怕是无人能配得上她。”
“唔,你又想岔开话题。这是先前,如今呢?难不成你还转了性?”
“岔开话题的可不是我。恩,如今我确实改了想法。这半年事太多,我开始觉得,日后若是嫁人,不求他容貌多好,只要人品周正且能顶立门户就好。”
“这……”巧姐手肘支在她的腹部:“还真是不好找,除去我哥,我认识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都奉亲娘的话为圣旨。多数人若是断了月钱,没地花天酒地,就得哭天抢地。外面传得倒是很好,可大家一起长大,我最是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
宜悠坐起来:“你也别多想,总之就如你所说,我们总不用靠夫婿来养活,此事也算不上迫切。”
“也是~不对!”
宜悠被她一惊一乍吓一跳:“你又怎么了?”
“昨日晚膳时,我听吴妈妈同娘说过,云州来人找过县城里几家官媒。还好有娘压下,所以你们才未碰上。”
“真是多亏夫人,此事我已告知娘,她说定不会应承那边。”
“那就好,你也不用太过忧心,那陈知州怕是也风光不了多久。”
“这是为何?”
巧姐笑出两朵酒窝:“还不是我爹出的昏招,不知为何陈知州还真听了,上书要官家交出这些年兼并的田地,其产出用于朝廷征战北方蛮夷。”
于政事宜悠却是云山雾绕,不过这句话她却出奇的听懂。
“奏折可是已经交上?”
“那是自然,我娘说过:不等陈德仁咬世家豪强一块肉,越京那些人精能先把他剁成肉泥。”
宜悠拍拍脑袋,前世她出事时,陈德仁即将高升回越京。按理说,他一路仕途平顺,不该多此变故。
“他上这种分忧的奏折,圣上不会有所褒奖?”
“分忧?这几年大越风调雨顺,此战国库完全能供得起,他这哪叫分忧。折子一旦上去,指不定会动摇民心。我看啊,她是被新来的监军大人逼得狗急跳墙。”
宜悠将事前后串联,因她前世着急入县衙做妾,家中才会为她与救命恩人穆然定亲。而后因她悔婚,穆然远走天涯,也无廖将军派子侄为云州监军一事,陈德仁春风得意,自不会做这等荒唐事。
重生后看似不起眼的一点改变,却促成了如今后果。她本无意多做报复,如今陈德仁自取灭亡,她也算一吐胸中郁气。
“看你如此高兴,莫非平日与陈大人不睦?”
巧 姐鼓起腮帮子:“那是自然,我爹连续三届吏部考核皆为优等,三年前本应升任知州。你那套翡翠头面,连着这套鸡血石的,均是当时娘为我打造。本以为板上钉钉 的事,圣旨下来却是被别人摘了桃子。非但如此,新任知州上任时多番为难我爹,我娘使出百般手段,今年才有所缓和。”
原来还有这般因果,宜悠想起自己拿牡丹糕同章氏谈判时,她那厌恶又无可奈何的态度,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跟你说太多,日头也高起来,我得去给娘请安用膳。你好久来一次,留下一道陪我可好?”
宜悠倒是想,可四合院中还有若干事在等着她。
“今日有集,又得补货,我得早些回家帮娘干活。”
“那可真是不巧,罢了,那就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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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县衙出来时已是辰时,挽着空食盒,她毫无形象的伸个懒腰。再抬头时县衙大门打开,穆然从内徐徐走出。
“宜悠,你来拜会夫人与小姐?”
稍稍加快的心,感觉到他这客套的态度,立刻恢复平常。
“正是如此,穆大哥手中可是官袍与官印,恭喜你走马上任。”
穆然随手打个包袱背在身后,低头就见她还未来的及摘除的翡翠耳坠。耳坠呈圆形,中裹一小圆,象征着圆融如意。他未管其意,只觉那耳坠得意贴住小巧耳垂,当真是艳福不浅。
移开眼,他尽量压住声音中的激动:“多谢。”
见他主动跟上来,横着拉开三尺,她只得找寻合适的话题:“穆大哥此番升官,可是要搬入新府邸。”
“家中只我与穆宇二人,太大的宅子也无用。”
“如此也有道理……”
两人间再次陷入沉默,眼见还剩一半路,她不得不绞尽脑汁。
“穆大哥,我却有一事相询。”
“何事?”
“昨日在云林村,你说沈福海为朝廷叛贼,最严重可诛九族。长生如今虽已脱离沈家族谱,但血浓于水,日后他是可会被诛连?”
穆然沉默,斟酌着言语:“莫说是和离,便是分宗,长生当还算三族之内。若有心之人揭发,此事也不可逆。”
本是无心之言,这下宜悠却是真的担忧起来。她冷眼瞧着,春生不会有太大出息,若到时程氏孤注一掷?向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
“这下可如何是好。”
“论理说,云林村沈家族人比你们确是要近一些,此事他们定更为担忧。”
“你说得有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恩,你若实在不放心,那我修书一封给廖兄。此事在他那留个底,往后也好转圜。”
巧姐一番碎碎念,宜悠却是知晓了廖其廷来历。此人乃大越镇国将军之侄,其父跟随廖将军征战,马革裹尸。他自幼被廖将军抚养成人,其关系比之亲子也不差。若此事在他那备案,日后万一出什么岔子,朝廷办案官员也不好咬着追究。
如此她可安枕无忧,可这样一来,她便又欠穆然一个人情。
听到他这么痛快的帮忙,她自是心生愉悦。往常她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邻里来往多贴补些。可如今他已有心仪姑娘,若是那边知晓醋意大发,毁了他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