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大唐爱-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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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忠嗣一问,李光弼越发面有难色。其实,在对石堡城一战上,李光弼所持意见实与王忠嗣一致,同样不赞成今下出兵围剿固守在石堡城的吐蕃兵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照现下两军对峙已久的情势来断,今时大唐绝非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怎奈圣旨难抗,抗旨不尊罪同谋逆,事已至此,既来之,便只好尽力说劝:
“向者大夫以士卒为心,有拒董延光之色,虽曰受诏,实夺其谋。何者?大夫以数万众付之,而不悬重赏,则何以贾三军之勇乎?大夫财帛盈库,何惜数万段之赏以杜其谗口乎!彼如不捷,归罪于大夫矣。”
李光弼来意已明,实则也在王忠嗣意料之中,上回奔赴长安时就已觉察到李林甫与董廷光有勾扯,其既与董廷光意见相左,而以李林甫的为人又岂会轻易罢休。换言之,单凭董廷光那个只晓得死读兵书不懂作战的书呆子,恁其手捧兵书上阵只恐也不会临阵制敌,在王忠嗣眼中,董廷光甚至连其府上衙将的童仆都不如,若非依仗有李林甫在前朝撑腰,谅董廷光也不敢如此的逞威意图贪功求官。
王忠嗣微沉下脸色,遂拱手礼道:“李将军,忠嗣计已决矣。平生始望,岂及贵乎?”略顿,才又不无叹惜道,“烦请李将军回禀圣上,忠嗣还是那句话,今争一城,得之未制于敌,不得之未害于国,忠嗣岂以数万人之命易一官哉?假如明主见责,岂失一金吾羽林将军,归朝宿卫乎!其次,岂失一黔中上佐乎?此所甘心也。虽然,公实爱吾。”
李光弼也叹息了声,在奉旨来下敕之前,其就已料及王忠嗣定不会一改之前的见解,圣意既已传到,其也不便在此多留,于是起身微躬身道:“向者恐累大夫,敢以衷告。大夫能行古人之事,非光弼所及也。就此别过。”
见李光弼请辞,王忠嗣也未多留李光弼,只站起身来将李光弼相送向堂外。目送李光弼趋步而出,王忠嗣伫立在门阶下,却是良久的感喟,朝有奸臣为祸,顽刚弄权,构陷忠良,今此对吐蕃一战,若其僶俯而从,少不得也要遭李林甫一干人等的排构了。
是夜,王忠嗣交代府上婢妇备了一席酒宴,独与副将哥舒翰把酒在堂内,哥舒翰生于望族,往前数三辈,哥舒翰本是西突厥哥舒部落人,其祖父哥舒沮曾任左清道率,其父哥舒道元,曾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赤水军使,而其母尉迟氏是于阗王的公主,堪称是个天子骄子。
说来哥舒翰与李光弼一样,同是自幼就通读《左氏春秋》、《汉书》,通晓大义,为人仗义疏财,故,颇得其下士兵拥戴。原本在哥舒翰天命之年时,其父离世,按遵照汉家礼制,哥舒翰为其父在长安客居三年以丁忧,却为长安尉所轻视,嫌官尉小无法施展才能,一气之下才“慨然发愤折节,仗剑之河西”,拜到时为河西节度使的王倕帐下从军,天宝元年,大唐出兵攻取新城时,哥舒翰因治军有方,号令严明,“三军无不震慑”,由此一战成名,直到去年王忠嗣兼任了河西节度使,赏识哥舒翰的仗义重诺文武双全,遂招揽哥舒翰,擢哥舒翰为衙将。
几杯酒下肚,王忠嗣苦笑道:“吾曾说,它日得吾兵者,光弼也。”
看着王忠嗣借酒浇愁,哥舒翰举杯一笑,一饮而下樽中酒,并未答言。白日里李光弼不请自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李光弼走后,哥舒翰有问过家僮,家僮已是把日间在堂门外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告知哥舒翰。
王忠嗣无意于出兵攻打石堡城,哥舒翰早看在眼里,月前王忠嗣自从长安回来将军府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寒冬腊月天,这半月有余却在日以继夜的操练兵马,虽说雪花纷飞日正是练兵时,但弄得如此马疲兵倦也有伤士气。今个看来,想是王忠嗣早有防备,深知朝廷还会下令攻城,故才在雪天加紧练兵。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年哥舒翰也是早闻王忠嗣盛名,早想拜见,不期竟与王忠嗣不谋而合,纵马赴约,一席长谈大有相见恨晚之色,倘使王忠嗣有日落魄,哥舒翰早有决意,定不离不弃王忠嗣。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之于哥舒翰而言,王忠嗣就是其的伯乐。
“吾,擢尔升任大斗军副使,迁左卫郎将,都知关西兵马使,明日一早便奔赴大斗拔谷驻守。”与哥舒翰对饮一樽,王忠嗣已有了三分酒气,打一个酒嗝,方又正色道,“若吐蕃寇边,尔尽可与之交战,但不许吃败……”
听着王忠嗣委以重任,哥舒翰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原有的微醉之气顿消,精气神儿为之一振,大斗拔谷可是要塞,对大唐来说,无疑相当于吐蕃的石堡城。王忠嗣竟将大斗拔谷交予哥舒翰手上,可见是要哥舒翰从此独当一面。
但听王忠嗣又一字一顿的交代道:“凡,与尔同为副使者,见尔礼倨,不为用者,无用请议,大可杖杀之。”
“末将领命,唯将军马首是瞻。”哥舒翰立时拱手躬身,相谢王忠嗣提拔及其所寄予的厚望,眼看与吐蕃的大战在即,一旦圣旨下,除却攻城别无它路可走,总要有个借由开战才是,以免与大唐为邻的其它小国也借此生乱,危机四伏。
而关西一带,据哥舒翰悉,每年六七月间吐蕃酋长都会派骑兵去积石军屯田之地烧杀抢掠,近年乃至狂妄到侮谩积石军屯田之地为“吐蕃麦庄”,却无人敢挡。哥舒翰早就有意领兵出剿,层层埋伏,只待吐蕃五千精兵一来就伏击,打他个猝不及防丢盔弃甲,待到那时,伏兵四起,连让吐蕃寇贼夺路而逃的余地都不留,直杀其个兵马不还,看吐蕃往后里还敢不敢再犯境。
照以往情势,只要吐蕃还敢再来抢掠,大唐也就有了出兵攻打石堡城最好的借由,名正言顺之下,周临的几个小国也免了惶恐,在灭杀吐蕃之后自也不至于烽火连天,又与它国引出一连串的边患纷忧。
VIP章节 第433章拾遗
月中,大唐与吐蕃交战,董廷光以八千兵士攻打石堡城,不料吐蕃已在城中加派了三倍的兵力固守城池,董廷光攻城不成,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所带八千兵士几乎被杀的片甲不留,狼狈逃窜。
大唐边将有所蓄谋,吐蕃似也有备而来,在大败董廷光之后并未休战,又拐了个弯道南下苦拔海,意图一举攻下大唐边塞要地。石堡城一战唐军大受挫败,军心惶惶,事出仓促,得知吐蕃大军已分成三梯队,从山上疾驰而下,哥舒翰当机立断决意死守,绝不能再让苦拔海失陷,怎奈军中士气低靡,且有副将使一再与之唱反调,为免军士筑室道谋,军心大乱,哥舒翰二话不说便命家僮左车手抡木棒活活打杀了那副将使,军士凛然军容大振之下,才正对对敌杀下山来的吐蕃大军。
边疆战事吃紧,战报连连上呈京都,不日,李隆基也从骊山行宫起驾回长安,随驾同去华清宫度暖冬的诸妃嫔却未同回。
江采苹静坐在梅阁,依是闲时打理养于阁内的盆栽,开元二十八年冬韦应物进献入宫的奇梅百品,五盆梅栽中,那盆磨山小梅已是送与临晋,那盆福笀梅在李俶与沈珍珠成婚之日也送与广平王府,只余下这盆金钱绿萼、芳流阁、舞朱砂三盆,想是连这盆舞朱砂不久也该着送与人。
“娘子!娘子……”
江采苹正修剪着盆栽,彩儿一叠声唤着奔入阁来,待寻见江采苹,颇显欢雀的上气不接下气又道:“娘子,陛下回宫了!”
江采苹手上的花剪微微一僵,“咔嚓”一下剪断了手底下那盆芳流阁的一枝花枝儿,其上还带着朵才结成的花骨。月儿看在旁。不由心觉可惜,这些年来,这盆芳流阁从未开过花,今岁好不容易才长出一朵花骨朵,竟这般折了,怎不让人看着惋惜。
“陛下回宫便回宫,作甚一惊一乍?”俯身捡拾起被江采苹剪下的那枝花枝儿,月儿看一眼枝上的花骨,蹙眉白了眼彩儿。圣驾回宫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倘使李隆基长年驻跸在宫外荒弃了这座宫城那才叫稀罕。
“奴可未招惹你。今儿你是在哪儿受气了,在这儿冲奴撒气……”彩儿杏眼一瞪,嘟囔着白眼相向着月儿。心下顿也来气。先时在宫道上,其碰见小夏子,由小夏子口中打听到圣驾晌午那会儿才刚刚回宫的消息,立马就疾奔回梅阁来报知江采苹,不成想楞是被月儿当头责呵了顿。怎不来气。
月儿月牙般的眸子一挑,也未多与彩儿打嘴仗,争这一时的口舌之快,扭头就捧着那枝花枝儿步向阁外去。逢巧云儿由阁外进来,与月儿走了个对脸,见月儿一脸的怨气一声未吭。待端了茶盏放于茶案上,不禁关问了句:“怎地了这是?”
月儿气呼呼的这一走人,彩儿也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再听云儿这一问,越发悻悻地哼道:“是奴无所事事惹了其不快!这一两年,性子见长了倒是……”
一听彩儿这没好气,云儿索性不再多问,只端了茶水奉上。彩儿与月儿就像对冤家。三天两头儿的拿赌气当玩乐,今个好的如胶似膝赶明儿指不定又因何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得面红耳赤。要说月儿的性子,这两年也确实变了不少,不再似往年那般沉默寡言唯唯诺诺,但也偏执起来,动不动就独个憋气不理人,一整日都闷在房中任谁唤都不应睬。看今日这情势,想必是彩儿又与月儿一言不合翻了脸,云儿也只有不予插手才可免除被这两人怨尤偏心,帮这个不帮那个。
“娘子,头晌午奴去淑妃那,瞧见扈从銮驾的羽林军回宫了,想是陛下也由骊山行宫起驾回来了……”
云儿递上绢帕以便江采苹拭手,话还未说完就被彩儿阴腔怪调的打断道:“你可莫提这个了,适才奴便是告知娘子陛下回宫的事儿,才惹得月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差点当着娘子的面与奴叫喝!奴还未说甚,其便头也不回的奔出去了!”
搁下花剪,江采苹瞋目错怪了月儿而犹不自觉的彩儿,接过云儿递上的帕子沾了沾手,举步转过珠帘,于坐榻上坐下了身。
云儿忙对彩儿使了个眼色,端了茶盅趋步在后,估摸着这其中另有甚么误解,否则,圣驾回宫原是值得欢欣之事,月儿又怎会与彩儿为此闹得不快。
见江采苹瞋了眼自个,彩儿立时就噤了声,心中却添了怨怼之气,垂首侍立向一旁却是怎想都想不透,月初圣驾作备移驾骊山行宫头几日就有差高力士亲来梅阁告与江采苹伴驾一块儿到华清宫度冬,江采苹却一口回绝了,反而还让高力士捎话请旨多带宫中几位妃嫔随驾,由是李隆基就不只带了杨玉环去欢度,同时恩下杜美人、郑才人连带高才人、闫才人几人皆一道儿摆驾骊山行宫度暖冬去了,唯独江采苹留在了宫中,连皇甫淑妃也称病未去,至于金花落的曹野那姬素与她人不和,反正不知何故也未跟去。且不多细究这些,今日巴渴着圣驾回了宫来,江采苹非但不快些去恭迎圣驾反却还在阁内坐得住品茶,这在彩儿看来,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江采苹这是不争自败,甘心将圣宠拱手让人了,如此下去,梅阁岂还有立足之地。
“娘子可要去南熏殿见驾?”奉上茶水,云儿才又轻声问了声。
江采苹浅啜口茶,半晌,才温声道:“陛下刚回宫,待稍作歇息,想是还有朝政要议,不急。”
江采苹这一声“不急”,听在彩儿耳中却是越加的干着急不已,正欲插接,却见高力士由阁外步进,一进门就礼道:“老奴见过江梅妃。”
搁下茶盅,江采苹颔首抬了抬纤手:“阿翁怎地过来了?”
高力士微躬着身,看似赶得有些喘:“回江梅妃,今儿晌午头上。陛下已回宫来。想着江梅妃许是在午寐,陛下便未让人扰江梅妃,这会儿才命老奴来恭请江梅妃移步南熏殿。”
“可是有何紧要之事?”江采苹擢皓腕拢一拢身上的霞帔,不疾不徐的关切着,示意云儿又倒了杯茶水端与高力士。
这两日格外风寒,寒风刺骨,一杯热茶却可暖和人心。
面对江采苹的温恭,盛情难却,高力士就地长揖了礼,才接过手云儿双手递上的茶水。浅浅地吃了口热茶,只觉浑身上下暖了不少,由口中直暖到心窝里。旋即才回道:“倒也无甚事,陛下想用些糕点,只道是梅阁庖厨的茶点尤可口儿,便命老奴赶来恭请江梅妃一并去用些。”
听高力士这般一说,彩儿不由得心头一喜。紧声就应道:“奴这便去备!”说着,未待江采苹示下,就奔向庖厨去。
环目彩儿,江采苹莞尔浅勾了勾朱唇:“也罢,本宫便与阿翁先行一步,少时彩儿、月儿备下茶点。再行呈上。”顿一顿,起身交代身旁的云儿道,“待会儿汝便顺道送些茶点去淑妃那。”
“是。”云儿屈膝应了声。侍立向旁边。
虽说那日在梅阁,皇甫淑妃说不需江采苹遣云儿去身边照拂,在临晋带了小县主出宫回府后,这几日江采苹却日日交嘱云儿去侍奉皇甫淑妃,是以云儿白日里也只在晌午这会儿回趟梅阁。一来为江采苹沏壶茶水,再者看下江采苹是否有何差吩。毕竟。彩儿、月儿也各有其事要忙活,难免有侍候不周的。
云儿还想为江采苹梳妆打扮一番,江采苹却未换妆,只淡妆雅服乘坐辇子,就随高力士去往南熏殿。早年江采苹常乘的那顶凤辇,日前杨玉环随驾赶赴骊山行宫时乘了去,今刻高力士带来的辇子不过是平日里其她妃嫔常坐的那种,简朴的很。
待行至南熏殿,只见小夏子正候在殿门外,眼见高力士恭请了江采苹到来,赶忙奔下殿阶,压低声说道:“还请江梅妃在此稍候片刻,适才李相入宫来,陛下现正与李相、董将军在殿内议事。”
高力士撩着辇帘,未期其前脚才跑了趟梅阁的工夫,前后不过一盏茶,李林甫后脚竟又进宫来面圣。前几日在骊山行宫时,李隆基就左一本奏折右一本奏折的上奏,直催得李隆基起驾回宫来,今番就连董廷光都入京来,看来李林甫等人是要迫不及待地有所行事了。
寻思见,但见江采苹已是步下辇来,高力士连忙赔笑道:“这天寒地冻的,且请江梅妃先行移步偏殿稍候。”
江采苹浅勾唇际笑了笑,环目四下,缓声含了笑道:“不妨事,阿翁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