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家女遇到锦衣卫-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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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这事还没定……”谢娴话说到半截,忽然戛然而止,谢灵与常青的婚事,不管谢灵能让太子做什么,常青是绝对不会娶她的,父亲也不会同意的,太子也不会强扭着这两人让她嫁给常青,所以这事倒不用担心。
只是自己与表哥……
若是没有常青的事情,让她嫁给表哥,自然心甘情愿,可是有了这种事情,她就觉得心里不喜欢,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推脱,这亲事,太子倡议,父亲同意,老太太同意,表哥也十分乐意,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又能说什么呢?
谢娴怔怔地望着宋濂,那张儒雅的面容带着几分激动,眼眸的深情因为没了遮掩,越发款款动人,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愧疚来,道:“表哥,我……我配不上你,你还是另寻佳偶的好。”
“怎么这么说?”宋濂蹙着秀眉道:“表妹,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变了,好像不是你了。”
“我不知道。”谢娴很快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说着,转身要走,忽地被宋濂从背后抱住,谢娴浑身一震,一回身推开宋濂,斥道:“表哥,你做什么?君子非礼勿动!”这话她对常青说,只会惹常青耻笑,可对宋濂却十分有效,宋濂退后了两步,讷讷道:“表妹,对不起,我着急了。”
谢娴沉着脸道:“君子不欺暗室!”
“我知道的,表妹……”宋濂脸上都是悔过,道:“我……”见谢娴已经转身,忽然道;“表妹,你难道不肯?”
“什么?”谢娴转身,蹙起了秀眉。
”你不愿意跟我成亲?”宋濂抬起头,眼中含泪道:“我们好容易能在一起,你竟然……”
谢娴摇了摇头道:“我真的配不上你。”
“你怎么了?”宋濂忽然激动起来,道:“太子有旨,舅父也同意了,老太太也心许了,灵儿已经心有他人,我们之间再无障碍,你这是怎么了?”声音里竟有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谢娴听了这话,只觉得越发心烦意乱,道:“表哥说那里话来,我们之间……许下了什么不曾?”
宋濂一时语塞,谢娴端庄守礼,即使有过萌动,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过分的话,连那些写在宣纸上的联诗都不曾给他留下片张,顶多是彼此对望之间的心心相印,可这又算什么?
“我知道的。”宋濂紧紧咬着嘴唇道:“你是为了灵儿才把我让给了她,都怪我当时一时心软,没有坚定心意,如今我想明白了,灵儿说得对,我应该按照自己本心去生活。”说着,上前两步道:“娴儿,我梦寐思之的人是你,不是灵儿,灵儿喜欢的人也不是我,我们都错了,如今改过了,这不皆大欢喜了?”
谢娴低着头,望着宋濂的靴子,文臣的靴子跟锦衣卫紧身绑腿的不同,它是黑色的,宽大的,绣着华华丽丽的花纹,映着周围的浮光潋滟,让她头昏眼花……
“谢灵跟你说的这些?”许久,谢娴淡淡开口。
宋濂见谢娴居然直呼谢灵的名字,诧异地望了谢娴一眼,点头道:“是她说的,可是她说的对,而且她也做成了,我很感激她……”说着,嘴唇微微发抖,道:“我以前太没有勇气了,所以才让我们相爱不能,如今我真的改了,真的……”
谢娴沉默片刻,忽然笑道:“表哥,你说人要按照自己本心去生活,是吗?”
“是啊,所以……所以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宋濂又上前一步,不敢去触摸谢娴,只低下头,闻着她头发里淡淡香气。
“表哥,如果按照自己本心,我不想嫁给你。”谢娴缓缓抬起头,苦笑道。
“什么?”宋濂的脸忽然变得煞白,嘴唇一直发抖道;“你……你……娴儿,你变心了?”
“既然未许,何谈变心?”谢娴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疲惫道:“表哥,我不是你的佳偶,你不要逼我了,我现在谁也不想嫁!”说到最后一句话,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对,自己谁也都不嫁不就行了?嫁给常青,父亲不会答应,可是嫁给表哥,自己又……只能暂时谁都不嫁,这个难关就能过了!
这么想着,那空落落的表情忽然回了魂,抬起头笑道:“表哥,我不想嫁人,你前程光明,自有佳配。”说着,转过身,忽听宋濂道:“表妹,这事由不得你了。”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威逼的味道。
谢娴没有转身,只是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梅花,道:“表哥,你可曾见过表妹有做不成事情? ”说着,忽然掐断那朵梅花,“啪嗒”掉到了裙子上,又从裙子上落在了地上,大踏步向外走去……
宋濂听了这话,浑身发抖,低头望着地上那梅花,踉跄了两步,走上去捡起,眼泪哗啦掉了下来,即使他与谢灵定亲了,他也知道他的娴儿没有走远,只是在默默地望着他,他当时只是希望娴儿再勇敢一些,勇敢一些,让他可以……
谁知不知不觉里,娴儿转身远去,远去,远得他找不到了……宋濂用力攥着那梅花,用力攥着攥着,直到攥出了血,他绝不会允许,允许!!
谢娴带着两个丫头回到了院子,在房间来踱来踱去许久,自己与宋濂的亲事并不触及底线,不像与常青那么难解,父亲若是知道自己执意不愿,也不会勉强,谢母一般都会尊重父亲的意思,因此这个也不难,难的是……
如何说服太子?
谢灵主要是想嫁给常青,自己是否嫁给宋濂,大概是顺手所为,因此只要说服太子,让太子觉得这门亲事对他来说不划算,便可以……
谢娴用手叩着案几,许久许久,忽然道:“栾福。”
栾福进来道:“小姐。”
“去回老太太,我一会儿子要去找徐家找芳儿妹妹。”
“啊?”栾福瞪大了眼睛,道:“小姐又要出去。”如今小姐就跟波涛一般,起起伏伏,一点都不给人回想的空间,怎么好端端又去徐家。
“你这么回老太太,说徐家是太子眼前的红人,肯定不会跟我们一样回乡下了的,听说芳儿正在说亲,我跟芳儿自幼一起长大,应该去道个别。”谢娴微微一笑。
“好,好,我这就去说。”栾福见一直愁眉不展的谢娴忽然恢复精神气,心中也高兴起来,转身出去禀告,谢娴则吩咐元福准备出门的东西,不一会儿功夫,栾福回道:“老太太说很好呢,小姐妹眼看看都到嫁人的年纪,这么一别不知什么时候了,去看看也好。”
谢娴点了点头,老太太比父亲更加现实,虽然她同意父亲全身而退,可也愿意在现有的条件下,让谢家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因此自己这么一说,没有不准的。
不一会儿功夫,主仆几个上了车,谢母不放心,又加派了几个婆子跟着,一路逶迤去了徐府。
徐家是礼部侍郎,与谢家隔得并不远,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谢娴的车到了角门,见徐府门庭若市,与谢家的门可罗雀完全不同,不由叹息,栾福下去递了帖子,很快徐家二太太曹氏带着徐芳过来迎着,谢娴忙道:“怎么好劳烦二婶子。”
曹氏抿嘴笑道:“好不容易见一回大丫头,我怎么舍得不过来?”
谢娴笑道:“二婶子说笑了,不知老太太她……”
“正跟你说呢,她这几日累坏了,本来就身子不爽利,昨儿竟是病倒了,刚吃了药躺下,太医吩咐她好生歇息,不许打扰。”曹氏满面遗憾。
谢娴道:“那倒是,二婶婶给我告个罪,我就不去打扰老太太了。”说着,拉着徐芳道:“听说你正说亲,我便忙着赶来瞧瞧,怕见不到你了。”
徐芳长得姣花软玉,楚楚之姿,听了这话,眼泪掉了下来。
曹氏见了,心中不快,待几个人进了她的院子正房,看着屋子里都是心腹丫头,这才训斥道:“哭什么哭?”说着,对谢娴道:“谢丫头你也不是外人,守着你不说两家话,我这丫头到底是咋得了?你倒是跟我瞧瞧,这几日说亲,就跟卖了她似得,眼泪汪汪的,问原因又不说,愁得我头发都白了。”
谢娴正要她说这些话,忙道:“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得了,竟到处都是说亲的,听说我表哥家也在到处说亲呢。”
徐芳听到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曹氏“哦”了一声,抬头看着闺女的神色,心中终于明白了几分,笑望着谢娴道:“你还真是我的福星了,不过……宋家公子不是与你妹子……”
“只是两家许了,却没有正式订,后来妹子入宫,就散了的。”谢娴道。
曹氏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徐芳,又看了看谢娴,一个淡定自若,神采飞扬,一个则眼泪汪汪,浑身发抖,不由摇了摇头道:“娴儿,给我劝劝这丫头吧,真是造孽啊,生了个这么个怪胎,你若是劝好了,我也能多活几年。”
谢娴听了这话,站了起来,拉着徐芳道:“芳儿,领着我到你们园子里逛逛去。”
徐芳心里急切打听宋家的事情,也不多说,拉着谢娴向外走去,几个丫头跟都跟不上,不一会儿到了花苑的一间游廊上,徐芳让几个丫头先住了,拉着谢娴走了一会儿,这才道:“娴儿姐姐,我的心事自然瞒不过你的,我只问你一句,死了也甘心了。”
谢娴听了这话,哑然失笑,摁住徐芳的手道:“年纪轻轻,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宋……宋公子他,他……”徐芳话音未落,已经是泪流满面,捂住脸道:“我若是嫁不得他,只有慢慢枯萎了。”谢娴从前不知情,听了这种话,未免觉得荒唐可笑,可是如今听去,颇为触动。
我嫁不得他,只能慢慢枯萎了……
好像……
她说不清,她从来都是井井有条的人,平日用情也只是秩序里的那种情分,因为极少动用情绪,从来不是那种为情生死的人,而如今……如今……忽然不愿意去想,道:“芳儿,你若是想嫁给表哥,哭没用,要想法子才是。”
“什么法子?”徐芳紧紧抓住谢娴的手,她知道谢娴是个有主意的,噗通跪了下来,道:“娴儿姐姐,你若是能让我……我一辈子感激你,给你立长生牌位……”
“不用,那不用。”谢娴扶起徐芳道:“芳儿,咱们的亲事都是父母做主,由不得自己的。”
“我知道。”徐芳呜咽一声,又哭了起来。
“所以你别哭。”谢娴擦着徐芳的眼泪,道:“父母考虑的角度,大多会从家族利益出发,如今徐家是太子眼前的红人,表哥又是太子最器重的文臣领袖,你若是这么跟你娘说,让你娘跟老太太说……你说……”
徐芳忽然停止了哭泣,大喜道:“对,对,娴儿,怪不得人家说是女诸葛,我这就跟娘说……说……”
“徐家之女若是嫁给新任的文臣领袖。”谢娴嘴角弯弯,道:“对太子,对徐家,对宋家,都是三全齐美呢。”
“对,对,就这么说。”徐芳整个人都点亮了,紧紧握住谢娴的手,道:“娴儿姐姐……谢谢你……”
谢娴听了这话,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存什么好心……”忽然止住口,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做好准备,宋家如今声誉正隆,表哥……哦……又比较挑剔,未必肯答应。”
徐芳脸色黯然下来道:“他瞧不上我?”
谢娴没有说话,沉默半晌,道:“这事主要看太子殿下了。”
徐芳“嗯”了一声,道:“尽人事,凭天命,努力一把,我死了也甘心了。”
谢娴听了这话,忽然浑身一震,讷讷道:“尽人事,凭天命?”
“是啊。”徐芳破涕为笑道:“我总得试一把。”
谢娴望着徐芳那宛如花开一般的笑容,忽然想到那首诗“问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问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回来的路上,她疲惫地靠着车壁里,闭上了眼,芳儿自是生死相许,灵儿则是执迷不悟,自己好像既不象从前那么生冷,也不像她们那样执着,而是……
正忖度间,忽听“嘎啦”一声,不由睁开眼,栾福站了起来道:“我去瞧瞧。”说着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探头来道:“元福过来帮一把,后车轱辘卡住了,几个婆子要抬车架子哩。”元福答应一声出去了。
谢娴依然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忽觉被人抱住,唬了一跳,见常青一身戎装,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你疯了?”谢娴瞪大了眼睛,这是朗朗乾坤,闹市之中,车舫外又都是人,他这是要……
常青一言不发,捏开她的双唇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票亲的雷雷,鞠躬~~
☆、第99章 车厢
“你干什么?”谢娴撑着他的肩膀;心里紧张到了极处,这可是在闹市之中,外面就是她的丫头婆子,不一会儿栾福与元福上来,若是见到……见到……
想到这里,她手臂左右一横,用肘子用力撑着;对着常青的腹部就是一踹;常青没想到她还会武功套路,措不及防,被一脚踹开,“蹬蹬”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戎装上的脚印;又望着气吁吁扶着车架的谢娴,忽然一笑道;“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厉害了?”
“滚!”谢娴低声呵斥,她最是要脸面的性子,常青忽然神现,还是在这青天白日的闹市里……
她要掐死他!
常青听到“滚”字,脸哗啦啦沉了下来,上前两步摁住她的挣扎道:“反了你了。”说着,就要抱住她,谢娴这个时候,哪里肯顺从,连咬待踹就是不让抱,常青本来也只是临别一吻,如今见她这种摸样,反而激起好胜之心,非要摁住她不可,两人在哪里厮打半晌,忽听栾福道:“小姐……”
谢娴汗毛都竖起来了,生平险境莫过于此,几乎本能地,脱口而出道:“别进来!”常青正从后面抱着自己,若是被人看到……自己还是自尽算了!
栾福在车帘外,听到这声音,唬了一跳,却也没敢进去,只道:“小姐?”
谢娴脑袋”嗡嗡“直响,心电转念间下了决断,道:“你跟元福在外面跟着吧,别让车轱辘再卡着,我……一个人想在这里静静。”说到后面那句话,把背后那位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栾福心中好奇,忍不住先掀开车帘瞧瞧小姐这是怎么了,却被元福拉住道:“小姐说一个人静静,你别怕点火,她这些日子心里不痛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栾福听了这话,只得罢了,转过车舫,正要与元福向后面走去,忽听“吧嗒”一声,车门被紧紧关上了,吓得怔了怔,对元福道;“你说小姐这是……”
元福抬头藐了藐那车窗,摇了摇头,拉着栾福向后面走去,方才栾福没看见,她却是瞧见了,恍惚之间有个极快的身影,飘进了小姐的车舫,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