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祸--太女请上榻-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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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哭了?”
“谁哭了?”她推开他的脑袋,一脸怒意,可眼眶却更红了。
他抬手,以柔软的指腹擦过她略红的眼角:“我又不会笑话你,这里是昊天,女人哭很正常。”
她怒捶他一拳:“去你的,你在拐着弯骂我是不是?”
“我哪敢骂你啊。”他笑着,握住她砸来的拳头。
她抽出手,再次用力将他抱住,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偶尔脆弱一次,反正也没人看见,便宜你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静静拥着她。
两人紧紧相拥的这一幕,被刚从房间出来的白苏看到了,结果到了下午,白苏端着一盅盅一碗碗的补汤来找她,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
知道白苏也是为了她好,不愿让他难过,于是只好将七八碗补汤喝了个干净,肚子撑得圆鼓鼓,像个皮球。
心情不好,加上又喝了太多补汤,轩辕梦干脆不想动,躺在床上挺尸。
当夕阳的余晖,在浩淼的大地上残留下最后一抹残光时,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厮杀声,炽烈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依稀可闻悲壮惊痛的哭嚎声和呐喊声。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一眨不眨地望着皇宫的方向,双目空洞得骇人。
就这样站在窗前,望着被火光燃亮的夜空,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际放亮,漆黑夜空上的光芒被启明星所代替时,她才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从房中走出。
刚踏出房门的刹那,一阵轻远悲泣的钟声响彻九霄。
钟声连鸣四下,一短三长,正是皇帝驾崩的丧钟。
皇帝……殡天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突然很想哭泣,却发现眼眶干涸,连一滴泪都流不出。
忽地,一件披风盖上了她只着单衣的身子,冰冷无温的手,被握在了一只暖融的大掌中,“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抬首,目光却始终无法集中在他的脸上:“我……想去看看。”
他似在犹豫,却知道,如果不让她亲眼去看一回,她永远也不会心安。
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随意换了件衣裳,很普通,是昊天女子都喜欢穿的凤尾裙,发式也很简单,只随意绾了个髻,用红木簪固定。不施粉黛,简单朴素的她,竟比平时还要显得光彩夺目,或者,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够盖住她的光芒。
两人在皇宫门前下了马车,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时,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萧倚楼察觉到她的颤抖,忙伸手将她揽紧。
清晨的风虽不算冷,却带着一丝凉,她紧了紧外衫,感觉那股凉意轻易地钻入她的肌肤,直达肺腑。
双臂环抱,想到眼前这一幕幕惨状,全是自己一手策划的,就有种几乎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鲜血,不用猜,就知道这里曾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杀戮,火舌将原本朱红色的城墙,灼成了一片焦黑,鲜血的味道与烟火的气息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死寂般的感觉,这里根本不像是富丽奢华的皇宫,倒像是个灰暗恐怖的坟场。
周围渐渐聚集起了一些百姓,人们一边感叹着,一边议论着。
“太可怕了,早上起来,那黑压压的军队真是吓死我了!”
“太子真的逼宫弑君了?怎么会这样啊,前些时候,太子不还代表皇上去皇陵祭天吗?”
“谁知道呢,听说皇上最近特别器重大皇子,还要把皇位传给他,怪不得太子会铤而走险。”
“也是,大皇子为人宽厚,博才多学,又是长子,我要是皇帝,也把皇位传给他!”
“幸好大皇子带了军队来平乱,没有让太子的阴谋得逞。”
“就是就是,大皇子才是名至实归的皇位继承人,太子狼心狗肺,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这种人要是当了皇帝,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就惨了!”
“说的没错,这下好了,大皇子平乱有功,这皇位,铁定是他的了。”
……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轩辕梦知道,自己成功了,就像那些百姓们所说的一样,祁墨怀这个皇帝,必然是当定了,谁都阻止不了。
可她的心却乱得要命,那些话,就像一根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口,痛彻心扉。
她捂住耳朵,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这时,皇宫城门内缓缓走出一队人马,夹在中间的囚车极为刺目。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也抬不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祁墨怀。
是啊,意气风发,在所有人的眼里,他确实是功成名就了,亦有意气风发的资本,可他失去的,是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圆满的亲情,这份遗憾,将要伴随他永生永世了。
即便环境如此嘈杂混乱,他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了这遥遥一望中,她勉力冲他笑了笑,刚要转身离去,一个悲怆幽怨的声音,陡然自身后传来,像一缕看不见的线,将她的心脏狠狠勒住。
“我只是你的一个傀儡,一个工具,一颗棋子,对不对?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设计杀我父皇的人也不是你!”
原本安静坐在囚车中的男子,突地激动站起,双手握紧囚车的边缘,声嘶力竭地朝她大喊。
直到昨天,宴席上百花缭乱,精神好了许多的父皇要为他指婚,可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想到她偶尔流露的怅惘和温婉,他宁可抗旨不尊,也要保留对她最后的一分承诺。
是的,在父皇夸毫不吝啬地奖了大皇兄时,他真的嫉妒了,害怕了,怨恨了。所以,他决定逼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怨她,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杀死自己父皇,那可是他的父皇啊!
当一直随在自己身边,一直苦劝他逼宫夺位的得力幕僚,握着他的手,将长剑刺进皇帝的心口时,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一刻,他根本不想为自己辩驳,随着那一剑的刺出,他以往所有的骄傲与自尊,都随之而分崩瓦解,他甚至有种想就此死去的念头,或许自己死了,还能讨她一次欢心。
可他不甘心,他要留着命,亲口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连父皇也处处偏向大皇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没志气没本事的太子,他虽高高在上,却在无数的白眼和嗤笑中长大。只有她,信任他,重视他,关心他,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只要她的一个微笑,他就可以高兴上好几天,那种小心翼翼的满足感,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付出的,全是真心,哪怕心知她根本不稀罕,但只要能让她高兴,他义无反顾。
人人都说他性格阴郁,嗜好杀伐,可他也是人,他也会心疼,那种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孤独,谁又能懂呢?
他不是没心没肺,也不是所有人眼中的花心无情,他只是很清楚,他就算哭了,也没有人心疼他,没有人愿意安慰他,所以,他从来都不会流泪,也不会伤心难过,他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一样,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终于鲜活了几天的心,再次死去,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原来人的心,可以疼成这样。
轩辕梦头一次感到畏缩,她紧紧抓着萧倚楼的手臂,竭力想将自己隐匿在人群里,可无论她怎么退缩,总有种自己暴露在艳阳下的感觉,那尖锐绝望的目光,正一寸寸凌迟着她的意志。
初升的太阳,明烈耀目,却怎么也照不暖她的心房。
她躲在萧倚楼的身后,借着阴影,掩藏她一触就碎的脆弱:“我说过,跟我做朋友,你会后悔的。”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死灰般的双目中,连痛都消失不见,仿佛随着她那一句话,就此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也没有感觉的行尸走肉。
“他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另一个脸若死灰的人,是走在最前方的祁墨怀。此刻,他勒马停驻,那如火炽热的目光,也霎那变成了冰刃一般的寒剑。
男子眼中的惊痛,似一把剑,狠狠钉入她的心脏。
面对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却突然释怀了:“是,都是真的。”
倒抽一口冷气,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冲向她,失态地质问。
“为什么?”
低沉而平淡的询问,却带着无以言语的愤恨,她别开眼,语气是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无情冷酷:“你做不到的,只有我帮你做。”
“包括设计杀害我的父皇?”他的声音不复平静,双目赤红,几乎噬人。
她点点头,不再寻找阴暗,也不再隐藏,当所有事实全被血淋淋剖开时,她反倒可以坦然面对。
“好,好的很。”清俊沉静的面容,蓦地划开一丝裂痕,他突然一挥手,扬声道:“众将听命,此女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与太子合谋,弑君夺位,现务必将其活捉,不可有失!”
呵,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望着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的铁甲士兵,她竟半点伤感之意也没有,这一幕,是她很早以前就料到的,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反反复复。现在,只是重现了一遍而已。
倒是萧倚楼,脸上顿现惊怒,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望向马背上那个神情间已隐隐有了君临天下气质的男子:“祁墨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真要杀她?”
不理会萧倚楼,此时此刻,祁墨怀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一个女子。
是,他会杀了轩辕梦,却怎么,都不会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目若烈火的看着她,就那么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深深镌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这美丽而危险,冷酷且柔情的女子啊!如今,他得到了一切,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有一样,他心心念念,无法开怀,那就是——让这高傲的绝世女子,为自己而折翼!不惜一切代价!
直到此刻,方才察觉,自己竟和她一样,都是自负凉薄之人。
既然她夺走了他对亲情唯一的祈愿,那么,就用她自己来作为补偿,以一换一,他并不觉得自己卑鄙。
一个人再厉害,也无法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如果这里不是京都,而是战场,百万雄师蜂拥而来,她或许无法应付,但祁墨怀只带了五千精兵入城平乱,她要毫发无伤的逃走,并不是难事,只是,若她逃了,萧倚楼怎么办?白苏怎么办?
心念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
用力将萧倚楼推开,万箭齐发时,扯下身上的外衫,作为天然的屏障,挡在萧倚楼的身后。
“你先带白苏和绵儿离开,我会想办法脱身!”
、第79章 谁也不能逼她
萧倚楼已被她推出数十丈远,落在了包围圈外,见轩辕梦被一群铁甲兵围的水泄不通,便要折返,却被她一个眼神瞪回:“萧倚楼,这个时候,你非要与我作对吗?”
望着她近乎于冷酷爆裂的眼神,无数的念头在心间滚过,终是咬着牙,道:“好,我会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带出城,你也要信守诺言,平安归来!”
轩辕梦点点头,千言万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彼此领会。
她信他,信他不论发生什么,定能将白苏和绵儿安全带出城。
他也信她,信她无论多艰难,也一定会平平安安与他们相聚。
带着对彼此的信任,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一直端坐在马背上的祁墨怀,目光阴沉地看着这一幕,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狠狠刺到了他的痛处。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萧倚楼,而对他,却始终带着一种疏离的态度?直到今日,一切暴露在眼前,她才愿意向他坦白一切!
轩辕梦,同样的付出,同样的牺牲,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瞎的!
好,既然你要无情,那我便无情到底,就算你是蛟龙,是苍鹰,我也要将你留下!让你今后的生命里,只有我祁墨怀一人!
佛祖啊,如果你能看到今日的种种,必然也会认为我是对的吧?
佛语不是常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那就让他来做这下地狱的人吧!
轩辕梦,你逃不掉的!
仿佛为了衬托这一肃杀的场面,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雷声阵阵,在如海潮般的铁甲士兵朝轩辕梦蜂拥而去时,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她却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个世纪,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头,那铁血般的战意时,她的嘴角,竟隐约弯起一抹笑意,仿佛这一战,她已等了许久。
没错,她想毁灭,疯狂的毁灭,以此来祭奠自己那颗早已坠入魔道的心。
祁墨怀,对不起了。
早知会有这样一天,我却无法收手,眼睁睁看着你痛苦,这是我的罪,我的孽。
但,我欠你的,已经用至高无上的权利为你弥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仇人,谁也不欠谁!
无数劲风响起,那是她运足了真气打出的掌风,迎面而来的士兵皆被她击出几丈远,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口吐鲜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呼喝着再次朝她扑来。
她只轻轻一挥手,这些人便再次倒地,至此,便是无一人能重新站起了。
可敌人太多了,一拨接着一拨,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紧接着跟上,手中握着长戟,不要命般的冲锋而来。
轩辕梦因为出来的急,没有带剑,只能以一双手掌与敌人对抗,击倒了最前冲来的几人后,她单手一抄,从一名倒下的士兵手中夺过长戟,将劲气灌注于,抡起半个圆弧,用力挥下,顿时一片惨呼哀嚎,又有数十名士兵倒下,一层一层,像被推上沙滩的浪花,轩辕梦的周围,堆满了成批的死尸。
不想与他为敌,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祁墨怀神色微变,知道以她的武功,想要突围而出并非难事,除非,他用特殊的手段,才可她拿下。
轩辕梦,是你逼我的!为什么不能服一次软,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
眼看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这些在战场上舔血而战的士兵,也不由得心生惧意,一道缺口,就这样被打开,轩辕梦看准时机,正准备突围而出,却听身后传来簌簌的声响,尖锐的哨音,像是空气发出的嘶叫。
后脊背一阵寒凉,她本能地转身,扬起外衫,外衫平铺开的刹那,只听“笃笃笃”数十下的响声,急速射出的箭矢便被挡了开来,纷纷落地。
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另一批弩手紧接而上,锋利的箭矢,如密集的雨点,纷纷朝她而去。
再一次扬起手中的衣衫,展开作为屏障,可这时,身后又传来箭矢破空的响声,她循声回头,只见正高坐在马上的祁墨怀,手握一把铁胎大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