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妖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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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决定退出澜的生命,却还是藉著这两个理由说服自己留下,留在澜的身边,贪恋与澜相处的点点滴滴。
甚至以身为饵,甘愿如此的牺牲奉献,不过为求得在澜心中留下特别的痕迹。
所以说人总是矛盾的,归根结柢,他还是不甘愿就这样从澜的生活中抽身而退。总要让澜偶尔记得有他这样一个人,方才不枉他这麽多年的执著与痴迷。
追无夕在扑面而来的漫天红光中闭上了眼。
传闻,人会在死之前看到最想要见的人。但是追无夕想见的,却是一只狐妖……
「追无夕──!」
追无夕想,他大概是真的太想澜了,竟然於幻想中听到了澜的声音。
那麽的真实……
「王!」
身边焱莫的一声惊呼,让追无夕倏然睁开了眼。
血色的梅花雨中,眼前银发如瀑的身影何其耀眼,独占了追无夕整个视野。
数朵剑花卷著剑气翻起,漂亮得恍如梦境。
「焱莫,你护好追无夕!还有你!追无夕!等我收拾了它再跟你算帐!」
一边如此命令,澜一边回头狠狠瞪了追无夕一眼,然後长剑一斜迎上前去,与槐树妖斗在一处。
收妖师(出版稿)第八章'下'
澜从倪裳那里逼问出追无夕竟然代他做了诱饵,几乎气得毁了整个地牢。
按倪裳的指点,循著他在追无夕身上下的一点隐香,澜飞速地追了过来。谁想追无夕的身影刚映入眼帘,就见他推开焱莫,仰头赴死的决绝背影。
那一刹那,澜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追无夕的背影与两年前那微笑著赴死的面容极快地重合,澜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唯有身体本能地藉著极速跃起,幻化出宝剑翻出剑花,将槐树妖的攻击全数挡下。
澜此生从来没有这样怕过。
他多怕自己赶不及,晚那麽一刻!
惊魂未定的情绪在看到追无夕错愕的表情後,转变为无奈与心疼,与之一同升起的,还有胸膛内的无边怒火!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刻,澜终於明白了。这就是追无夕那晚坦然将那些事告诉他的原因,这就是追无夕所说的:「你以後就会知道了……」
──追无夕分明是做了必死的打算,所以才在「临死」前怀著决绝的心情松了口!
追无夕啊追无夕,你口口声声说是报恩。若两年前舍命救他是为了报恩,如今这般却又是为了什麽?难道你还欠我一条命不成?!还是哪年前焱莫也曾救过你一命?!
澜一边抬手轰出数道杀伤力极大的狐炎,一边抽空远远望了一眼追无夕苍白的脸。
总是这麽不珍惜自己,总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安全,难道追无夕真以为他属猫的有九条命?他可知道,看著他受伤,自己的心会痛啊!
澜经历了刚刚眼见追无夕危难的一刻,终於顿悟为何他不乐见追无夕身上的旧伤,也不愿意看到追无夕受伤。只因为,他是心疼追无夕的。
旋身挥剑砍断数根麻烦的树藤荆条,长袖一甩又扇飞千根有毒的槐树刺,澜轻轻一跳紧跟著虚踩数下,眨眼升至半空,居高临下地望著已经现出颓势的槐树妖。
「哈哈哈哈……」
树藤与槐树刺都没有任何的作用,连连退败,槐树妖却不急反笑。那笑容有一种异样决绝的阴毒与疯狂的感觉,令追无夕心头一窒,莫名不安。
树藤在一瞬间收回,极似反噬一般向著槐树妖的身体冲了过去。
「啊啊啊──!」
槐树妖发出刺耳的惨叫,眼珠几乎凸出眼外,数十根粗大的树藤深入了它的身体,洞穿了它的腹部。妖豔的血大量喷出,像开闸的河流,似乎永远也止不住。
追无夕、焱莫还有虚站於半空中的澜都呆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人两妖还未回过神来,就突然感觉到有极强的风凭空刮了起来。
慢慢瞪大眼,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槐树妖的尸体慢慢地被树藤擎到了半空,树藤彷若某种蛇类一寸一寸的收缩著,就著槐树妖腹部的伤口,钻进了它并不大的身体中。
它的身体在恢复完整的同时,皮肤迅速变成枯黄色,那是树藤的颜色。头发一缕缕化为细小的数千计的藤条,疯狂地扭动著。脸上的血管全部爆出皮肤表层,头颅以及四肢的青筋抽搐著,如古树树根一般纠结著凸起。而它的眼珠更像是裂成了千块却还固执地维持著原状的宝石,美则美矣,却已经失去了其中的灵魂。
澜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刻降至追无夕身边,不假思索地伸手将他护在了身後。
「小心,它要跟我们同归於尽!」
追无夕不太明白槐树妖做了什麽,但是身为妖的澜和焱莫却知道,那是妖界中的禁术,只有到万不得已之时才会施展的同归於尽之法。
看起来彷若死而复生获得强大的力量,其实身体已经成为了只有力量的空壳子。全凭死前的执念所驱动,是极其可怕的行尸走肉。
「呵呵……呵呵……」
半仰躺在空中的尸体突然直立起来,那流出绿色鲜血的嘴角突然上翘,拉大到极致。下巴处的皮肤紧紧的绷著,彷佛下一刻就会被撕裂。
「轰──!」
槐树妖突然疾速坠地,重重砸在地上,劲风狂卷起一地的尘土。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所视之处俱是沙尘。
「我在这里。」
清朗中带著几分磁性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火热的呼吸吹拂著後颈的皮肤,追无夕腰间一紧,已经被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带进了怀里。紧贴的体温让追无夕愣住了。
这一刻,追无夕觉得自己缺失的心与魂似乎再度完整了。
「刷!」
破空之声突然响起,澜本能的一偏头,有什麽冰冷的东西紧贴著脸颊擦过。而後环在追无夕腰间的手背一痛,淡淡的血腥味传到了鼻端。
「王!」
焱莫见澜受伤,手腕一翻,化出一面火红的扇子,向著槐树妖冲了过去。
红扇一扇,喷出千道火舌,槐树妖登时被万丈火海淹没。而澜早就抱著重伤的追无夕跳到了一边的空地,远远地躲开了灼热的火焰。
「哈哈哈!……」
刺耳的尖笑声又起,焱莫一惊,瞪大的眼瞳中映出槐树妖狰狞可怕的脸。他扇出的狐炎只是烧掉大半槐树妖周身缠绕著的树藤,本体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数条荆条冲著尚在惊愣之中的焱莫迎面抽去,疯狂有力地将他扫抛到梅林尽头。
将焱莫排除之後,槐树妖转身向著澜跟追无夕的方向疾奔而来。
澜的眸色一冷,带著追无夕的腰旋转起来。以一人一妖为中心,一股龙卷风刮了起来,沙尘渐渐消失,露出了清晰的视野。
已经重伤不宜乱动的追无夕的利眸一眯,突然一把推开了澜。
龙卷风消失了,他们所站立之处竟然出现一个深深的坑洞,那中间插著一枝通体青绿的树状利箭。
刚刚在视野清晰的一瞬间,追无夕就见到一个青色的小点向他们疾射而来,而且越近越可以感觉到那种能够破开一切的危险力量。在电光石火间,他的身体快於头脑地推开了澜。
而这,再度给了槐树妖可趁之机││将他们两个分开的绝佳时机。
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声音刹那间震得耳朵发麻,追无夕眼前一花,再定睛却发现他跟澜已经被巨大的树干所隔开。
一条儿臂粗的树藤迎面抽来,追无夕无力闪避,被抽中前心,飞上半空。他喷溅出的血划过天空,几乎染红了澜的双眼。
「追无夕──!」澜咆哮著挥剑,一片银白色的剑光耀眼无比,映亮了澜绝美无双的脸上那一滴未落的泪。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流泪。
愤怒激化了力量,澜的剑风愈加凌厉,直攻至槐树妖跟前,砍掉了它左边肩膀。
只是槐树妖已经没有感觉了,它只是执著地进攻著,以消灭眼前一人一妖为最终目的。见此情况,本想要分散槐树妖进攻力量的澜,转头向追无夕的方向奔去。
本已经散开的沙尘不知为何又变得越来越浓,澜只能靠著嗅觉去寻找。
追无夕似乎是在……上面?!
追无夕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有感觉,又似乎没有。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那是在叫他。
「追无夕──!追无夕──!……」
一直重复叫著,澜并不觉得这样有多像傻瓜。他只是想要告诉那个牵引他全部心绪的人──他绝对不会放弃他!
也许是感应到澜这种决心,追无夕艰难地转动头颅,定睛时却发现自己被卷在一个巨大的树藤中,高高举著,几乎可以触摸到天空的边缘。
追无夕第一次发现,这片湛蓝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春风化……雨!」
手指颤抖著,几次掐不准手诀,追无夕的声音细若蚊音。身体里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力量在这一降雨术下几乎消耗殆尽。手颓然的垂下,追无夕半合的眼还在固执的追逐著澜愈加清晰的身影。
细密的雨降下,沙尘逐渐消退,澜终於看清了追无夕此时的情况,却惊骇地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追无夕──!快躲开──!」
比雨丝还要密,几乎形成一张红色的光网,向追无夕罩了下去。每一点红光,都是一根带著致命妖毒的槐树刺。
之前追无夕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妖毒的量不高,不会致死。而如今,每一根槐树刺都带著见血封喉的毒性,只要被刺中一根,追无夕就会立刻身亡!
澜瞬移到追无夕身边,掌中银光闪烁,一张光罩以掌为支点,将一人一妖严密地围在中间。防护罩外,叮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澜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是了,两年前,是追无夕为他竖起防护结界。两年後,换成他为保护追无夕这样做。
在这样危险的时刻,澜竟然感觉到一丝甜蜜的幸福感觉在心头荡漾。
抓著追无夕的树藤也不知是什麽树种,无论澜怎麽挥剑也斩不断。而他又怕会伤到追无夕,不敢动用狐炎。
追无夕再度费力的撑起眼皮,他看到澜认真而汗湿的脸,那麽的美丽,就像雨後的彩虹,带著梦幻的红光。
不对!那不是什麽梦幻的红光,那是槐树刺!
「哗啦──!」
什麽东西破碎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却是数以万计的槐树刺几乎都打在相同的位置,无数次撞击,竟然在澜竖起的防护罩上刺出一道裂痕,而後穿透了它。
澜有八成的心思都放在斩断追无夕下半身的树藤上,这一次,他再也来不及再竖起一张新的防护罩。
「快……躲开!……」
追无夕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然而,他却只依稀看到澜突然贴近的脸,感觉到紧拥上来的身体热度。而在澜的身後,红光大盛!
下一刻,追无夕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铺天盖地。
收妖师(出版稿)终章'上'
「唔!噗──」
捂著胸口喷出大口的鲜血,澜绝美的脸变得一片苍白,细密的汗珠从曲线优美的额头滑落。身後长长的银发湿湿的紧贴著後背,滴落著丝丝的血红。
追无夕的手剧烈地颤抖著,在这一刻,他全身的感觉似乎都回来了。他可以感觉到手掌上湿热而滑腻。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那是什麽。
是血,大片大片的血。
澜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槐树妖致命的一击。
「呵呵呵呵……」
脸上死僵著同一个诡异的恐怖笑容,槐树妖一步一步地踩上半空,巨大而诡异的妖气在它的周身形成青黑色的雾气,预告著危险。
这具危险的身体里什麽也没有,只有力量。
然而,他们却战胜不了。
若是澜不顾他,虽然难免苦战,却有很大的机会战胜槐树妖。所以澜为什麽要这麽拼命地保护他?澜为什麽要这麽做?追无夕想不明白。
「为什……咳咳!……」刚一启唇,剧烈的咳嗽就冲喉而出,追无夕缓慢地擦去嘴角的血丝。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他无数的力气。
到现在为止,都是一股强韧的精神在支撑著追无夕不要立刻倒下。
那就是澜。
他还没有看著澜杀死这只槐树妖。他绝对不能撒手不管的昏迷过去!
「不要……担心……我没事,我也是妖,这点儿妖毒还伤不了我。」努力露出笑容,澜轻轻的靠在追无夕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变得痛苦扭曲的脸。
「为……为什麽……保护……咳咳!咳咳!我……?」
是啊,为什麽呢?
澜扪心自问,却发觉原来答案早在他奋不顾身挡在追无夕身前的时候,就已经无比清楚地浮现在心中。
原来如此……
澜终於感同身受……不,应该说是亲身感受到了,为何两年前追无夕会舍身救他却还面带微笑,为何身陷险境却执著无悔的答案。根本与报恩扯不上什麽关系,不过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原因……
「我……喜欢你啊……笨道士……」
澜一直觉得追无夕很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却比追无夕还笨。明明身体的冲动如此火热明显,明明心中的感觉如此清晰强烈,他却还懵懵懂懂搞不清楚自个儿的心意。甚至也没看出追无夕的心意。
一直念著要弄清楚为什麽追无夕会救自己,却又一直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弄清答案,如此矛盾不过全是想要将追无夕留在身边的藉口!
初识埋下了种子,感动催生了萌芽,长久的疑惑与在意灌溉成长,关心与欲望结出了果实,名为──爱情。
澜胸膛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过来,追无夕闻言如遭雷击,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虚弱的身体也差一点因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陷入昏迷。
追无夕想要说服自己这只是一种错觉,是他太过虚弱出现的幻听。只是这错觉未免太过真实了,让他连想要说服自己否认都做不到。
「我爱你……相信……我……」
说了喜欢,却犹觉得无法确切地表明自己的真实心意,澜立刻又换了一个更贴近心中涌动著的激烈情感的词。让追无夕愈加觉得自己在幻听了。
然而,澜的嘴唇距离追无夕的耳朵如此之近,每一声呼吸每一个音节,都清晰的击打著他的耳膜。
不是梦,澜真的对他说……爱他……
在过去的十年间,追无夕所执著的所热爱著的,只是依据那短暂的相遇以及搜集来的讯息所勾画出来的虚幻形象。而此时与他相拥的澜,却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
也许在两年前,澜以人的姿态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直存在於脑中的虚影就开始与澜慢慢相重叠,渐渐在追无夕的心中融合,成为真正的存在。直到连追无夕也说不清,他爱著的到底是前世的澜,还是眼前的这一个。
又或者,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
澜就是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