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实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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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利他林对中枢神经有兴奋作用,主要作用于大脑皮层,可增加突触前神经传导物质的释出,增加活动力与警觉性,减少疲倦感。——译者注
'2' 19世纪由教会发起的运动,目的在推广适度、有节制的饮酒行为。——译者注
'3' 一种半合成的鸦片类制品,效力为吗啡的5~10倍。——译者注
第8章 你编造了记忆 洛夫特斯与虚假记忆的实验
引言
记忆是人生旅程的深浅足印。如果没有记忆,我们的过往只剩下一片空白,任凭他人诠释。唯有记忆的存在,才能证实从古至今,人类的繁衍存续并非虚幻梦境。柏拉图认为记忆是纯粹且完美的,过往经历皆完好地收藏在记忆中,随人回顾怀想。弗洛伊德鼓其如簧之舌,有时说记忆由梦境与现实交杂而成,有时则将记忆比喻为重播的影片。
心理学家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却打算挑战两位宗师。洛夫特斯本来打算当数学老师,但是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就读时,她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1966年,她获得数学和心理学学士学位。随后进入斯坦福大学研究生院,1967年获文学硕士学位,1970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在斯坦福大学学习期间,她开始对长期记忆发生了兴趣。
她的观点是什么?记忆像诡异多变的河流,像狡黠的老鼠,难以掌握行踪。洛夫特斯大胆创新的见解,震撼了实验心理学界。
洛夫特斯首先请被试描述看过的物品,如,交通标志、胡须、农舍、刀子等。她可能会问被试:“那个标志不是黄色的吗?”只要她暗示有这个可能,被试明明看到红色的标志,也几乎都会附和说是黄色。其次,她请被试观赏影片,片中一名头戴面具的男性,身受枪伤,倒在无人的街头。她问被试:“你记得那个人有没有留胡须?”每位被试都说有胡须,然而片中的男子头戴面具,根本无从分辨。
任教于华盛顿州立大学的实验心理学家洛夫特斯说:“现实与想像只有一线之隔。”她以这项实验印证了上述观点,也让我们知道,即使是微乎其微的暗示,也会影响记忆的真实性。记忆宛如孩童的水彩画,在画纸上随意涂满浓稠的颜料,可能是这样,可能是那样,事实上却是一片混沌。
洛夫特斯自此声名远播,或说恶名昭著也无妨。她发现记忆会遭扭曲,这项发现本身已具有极佳的卖点。20世纪七八十年代,多位律师请洛夫特斯协助,指出目击证人的描述与监视器拍摄的画面不符,试图改变陪审团的决定。洛夫特斯说:“我帮过不少人。”包括山腰扼杀者(the Hillside Strangler)'1'、梅内德斯兄弟(the Menendez brothers)'2'、诺斯中校(Oliver North)'3'、泰德·邦迪(Ted Bundy)'4'等。我很惊讶:“泰德·邦迪?”她说:“没错。那时还没人知道他是连环杀手。”
《山腰扼杀者》电影海报
我问她:“你这么肯定?你为这些人辩护,但你怎么知道他们确实清白无罪?”她回答:“我就告诉你吧!虚假的记忆让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成了骗子。现在层出不穷的儿童性侵害案件,搞得人心惶惶,其实虚假记忆这种病才可怕。每天晚上,在我们好梦方酣之时,不知有多少儿童遭强暴或虐待,这些孩子可能不敢讲出来,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事实上,相信的人还真不少!”
洛夫特斯说完,突然哼了一声,接着是一阵沙哑的笑声,凸显出话语中的戏谑意味。她很特别,略带洒脱散漫的气质,游走于专业形象与个人情感间,来去自如,难以捉摸。她接着补充:“25%的被试会这样。虽然不到半数,但就统计学层面看,意义相当重大。这么多人会受……”她静默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说:“我说过我的情人吗?”今天是2月14日,她刚收到前夫的卡片。这是指她“过去式”的丈夫葛瑞格。洛夫特斯拿出卡片,念着:“你知道我爱你哪一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像弗洛伊德说的。”她笑着说:“我还爱他,可惜他已经再婚了!”
改变一生的富兰克林案件
1990年是洛夫特斯人生的转折点。一般人很难明确指出哪些事情改变了自己的一生,通常都是许多事件纠结不清,逐步酝酿,总得经过多年的沉淀,才能看清始末。洛夫特斯却不是这样。1990年,一位名叫洪葛德的律师致电洛夫特斯,请她为一桩相当棘手的案件出庭作证,被告是一位63岁的老翁富兰克林。他的女儿艾琳指控父亲在20多年前强暴她的好友并杀害了她。
这段记忆在她心里尘封多年,直到此时才想起。年代久远的无头公案,受害者已成一堆白骨,这正是心理学天后洛夫特斯的拿手好戏。她当仁不让,跃上舞台。洛夫特斯说:“你目睹重大变故,完全失忆,而突然在十几年后,灵光一闪,想起整件事的经过?我认为这不可能。”
洛夫特斯并不打算争辩这些重大变故是否确有其事。她质疑的是,受创的经验能否完全与意识脱节,原封不动地贮藏在某个秘密的空间,等时机成熟,全数涌上心头,犹如深埋地底的珠宝箱,开箱即可见到硕大宝石闪闪发光。洛夫特斯说,记忆的光芒无法持久,转瞬间消褪隐灭。她曾在实验中亲眼目睹纯粹的记忆如何受到污染,此外,时间越久,记忆越模糊。
眼前这名老翁富兰克林即将被判有罪,除了女儿的儿时记忆,没有其他确切证据,而她的记忆很可能是受某位新世纪心灵治疗师的暗示而来。洛夫特斯将“暗示”视如妖魔!常人不过一层薄皮覆盖肌肉与骨骼,任何东西都穿得透,当然难以抗拒暗示。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所以洛夫特斯出庭为富兰克林作证。她告诉陪审团员,艾琳的记忆未必可靠,问题不在她这个人,而是记忆运作的必然结果,时间一久,遗漏在所难免。遗忘很久后突然恢复记忆,这类案件在当年屡见不鲜,媒体也大肆报导,富兰克林案就是其中之一。洛夫特斯在法庭上指出,人类惯于将事实与想像混杂,改造过的记忆反被当做确有其事。
她举实验结果为证:被试把红色标志记成黄色,将不存在的谷仓描述得煞有其事,印象中有胡子的人事实上却没有。艾琳说她看到父亲用来敲碎好友头骨的石块,看到戒指在阳光下闪烁,她还想起地上有一滩血迹。洛夫特斯说:“这些都不是真的。艾琳是后来从新闻报导中才得知这些细节的。”陪审团并没有相信她的说法,洛夫特斯为此深受打击。事隔20多年,富兰克林因强暴并谋杀女儿的好友,被判有罪。这样的结果令人心寒,也让她决定了后续的研究方向。
洛夫特斯告诉我:“从那时起,我便立志终身都要帮助那些遭受诬告的人。谷仓与交通标志的实验结果的说服力显然还不够。更何况当时正流行恢复记忆的心理疗法,每个人都相信记忆会受压抑。我知道我不仅得证明记忆会受扭曲,更要证明我们可以把全然虚构的记忆植入大脑,让记忆无中生有。”洛夫特斯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洛夫特斯拥有斯坦福大学博士学位,是位数学奇才,对流行趋势了如指掌,深知如何迎合时下潮流,让他人接受其信念。然而她的想法未必都是好的。她也许和我们并没有分别,也会放大记忆中美好的部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是常人的通病。
1990年,洛夫特斯为富兰克林案出庭作证,尽管当时一般人普遍认为艾琳是因记忆受到压抑,多年后才回想起当时所见,但洛夫特斯却认为这些回忆未必可信。在此之前不久,巴斯(Ellen Bass)与戴维斯(Laura Davis)合撰的《勇气可嘉的女人》(The Courage To Heal: A Guide for Women Survivors of Child Sexual Abuse),一出版就引起轰动。书中提到:“你如果觉得受到了侵害,就表示你的确受到过侵害!”
洛夫特斯对这种观点相当不以为然。还有许多心理治疗师鼓励经历过创伤的病人“恣意想像,解放受压抑的记忆”。性侵害的相关法规也逐步修改,原先规定的法律追溯期为事发后5年内,后改为记忆恢复起5年内,皆可提出诉讼。换言之,只要子女接受心理治疗后想起什么,即使父母年事已高,也得面临法律诉讼。洛夫特斯说:“这些指控可能是恶意栽赃,而且联邦调查局的探员也找不出任何真凭实据。”
许多父母看到洛夫特斯在法庭上为富兰克林辩护,便纷纷写信来求助。许多父母遭子女控诉施暴,尽管内容相当粗糙,情节离奇地让人难以置信,但让这些家庭支离破碎,让这些坚称自己无辜的父母心力交瘁。洛夫特斯说:“这些人接二连三地来到我家,我的电话费暴增,一个月几百美元。但我知道,除非我提出科学证据来证明心灵不仅会扭曲记忆,而且也可以无中生有,否则我帮不上忙。
我想以实验来证明这种可能,但该怎么做呢?怎么做都会涉及伦理道德。一扯上研究伦理,怎么做都不对,任何信息都得不到。你只是找人进行心理实验,不管影响多小,就算完全无害,都会被夸大渲染,就好像医生明知病人感染了梅毒,却不加以治疗。”她边笑边说:“最好的办法是植入受到性侵害的记忆,但这样做不道德。我反复思索,怎么才能让被试感受深刻,却不会造成伤害呢?我想了很久,想过许多不同的情境。”
我问:“比如说?”她说:“拜托,我现在哪儿还想得起来!”最后她终于想到了办法,这样既能植入虚假记忆,又不违背研究伦理。洛夫特斯和学生想到“在购物中心迷路”的情境,也许这个情境最贴近美国民众的生活经验。
你也曾在购物中心与家人走失过吗
这项实验分成许多阶段。正式实验前,洛夫特斯要求学生在感恩节假期中,设法让兄弟姐妹产生假记忆,并将对话过程进行录音,返校后将录音带交给她。这部分虽然是正式实验前的预试,但已为虚构的情节如何扭曲实际的记忆提供了充分的实证。正式实验时,洛夫特斯在助理皮克雷尔(Jacqueline Pickrell)的协助下,找来24个人参与实验。
洛夫特斯为每位被试准备了一本手册,内容包括四则被试幼时经历的事件,其中三则真实经历由他们的家人提供,一则在购物中心迷路的经历,则是洛夫特斯杜撰的。被试的家人协助为四段经历分别写下长短相近的一段叙述。被试来到实验室,阅读手册记载的个人经历,并依据自己的记忆,写出相关细节,如果不记得有此事,只需写下“我不记得了”。
结果让洛夫特斯颇感讶异。不只是统计数据惊人,还有伴随着虚假记忆而来的细节描述。她说:“我很意外,这些人对无中生有的事情侃侃而谈,还深信不疑。”她的语气丝毫不见惊讶,倒有几分兴奋。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拨开层层迷雾,看清了谎言的源头。
以预试为例,有位学生吉姆告诉弟弟克里斯,说他5岁时曾在购物中心迷路。克里斯信以为真,稍后复述此事时,自行加入许多细节及情感描述。两天之后,克里斯说:“我那时好怕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我发现事情不对劲。”第三天,克里斯“想起”他和母亲的对话:“我记得妈妈跟我说,以后别再这样了!”几星期后,对此深信不疑的克里斯来到实验室。吉姆给的一点点暗示,宛如温室里的种子,成长迅速,甚至开花结果了。但这些“真实”记忆纯属虚构,充其量是逼真的塑胶珍珠。“我先是和你们在一起,过一会我跑去玩具反斗城看玩具,就和你们走散了。我一直找你们,边找边想‘完了,现在怎么办?’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真的很害怕。后来有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老人走过来,他有点老,头有点秃,有一小撮灰发,戴着眼镜……”凭空捏造出这么多细节,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显然人心厌恶空虚,无法坦然面对空白,所以就设法填满一切。洛夫特斯的实验揭露了一个又一个捏造记忆的实例。在另一次预试中,一名亚裔女孩谈到自己在超市迷路,四处乱跑,急着想找到祖母。她钜细靡遗地描述超市里的情景,货架上毛巾的柔软触感、卖场灯光的强烈刺眼、突然高起的走道让她站也站不稳。在正式实验中,25%的被试会突然想起自己曾在购物中心迷过路,后来知道这一切纯属虚构,他们都感到相当讶异,甚至是震惊。
著名的精神病医生赫曼(Judith Herman)说:“‘在购物中心迷路’的实验很有意思。洛夫特斯认为她证实了人类的记忆不可靠,可是我们看看实验结果就知道,75%的被试并未捏造记忆,他们的记忆真实可靠!洛夫特斯想用实验结果说服我们,却适得其反。”另一位专攻创伤治疗的精神病医生范德库克(Bessel van der Kolk)更直截了当。他说:“我讨厌洛夫特斯,光听到她的名字就受不了。”
洛夫特斯自知在某些领域不受欢迎,但她不在乎。也许是因为她对科学的热情,所以不怕打压排挤;也可能是善于自我推销的她知道,宁可声名狼藉,也不能默默无闻。当我对她提到赫曼的评论,即75%的人并未捏造记忆,这似乎意味着多数人所言属实,她对此嗤之以鼻。她说:“25%已经是很重要的少数了。此外,购物中心迷路的实验也成为其他记忆实验的根据。有些实验发现被试捏造记忆的比例达到50%,甚至更高。”
洛夫特斯接着跟我谈起其他实验:“不可能的记忆”实验,诱导被试相信自己回想起刚出生的情景;另有实验诱导被试“想起”婚礼上有把酒洒出来的糗事,被试描述自己身穿白色礼服,水晶酒杯从手中滑落,粉红色的污渍逐渐晕开,还责怪自己不小心。洛夫特斯说:“美国最擅长植入记忆的人,首推波特(Steve Porter),他之前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任教,你该去见见她。”继“购物中心迷路”的实验后,波特让将近50%被试相信自己儿时曾遭凶恶动物的攻击。洛夫特斯说:“那当然也是假的。”
让臭鸡蛋来得更猛烈些吧
1993年洛夫特斯在《美国心理学家》上发表其实验结果。当时美国国内一片升平和乐,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