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君宠-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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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如今的她可以求什么,又该求什么?她更谈不上自由,虽说她可以自由出入鸾府,可这里终归不是她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地方,这里亦不是她的家,她只是过客。她的客居之旅以鸾轩的生命作为期限,期限过后,是她都不曾想过的漂泊,无依无靠的漂泊。
凤鸳低眸瞅了瞅手背上显现出来的水泡,小小的两个,抚摸时还微微有些痛。她想要厮守的小夫君不肯要她,连她碰过的东西都不愿动半分,她还能渴求什么……
、第17章 『鸾凤篇』入鸾府(7)
“夫人,鸾管家来了。”桃玉自身后的一声轻唤,将凤鸳自怔愣中唤了回来。
凤鸳掩过脸上的凄苦,才转过身。鸾远堂恭敬地垂头在一旁,问:“不知夫人叫远堂来是所谓何事?”
凤鸳见他恭敬又拘谨,她淡然一笑,做起手势,一旁的桃玉依旧替她解说:“我只是闲来想起,便找你聊上几句,并没有什么事。”
鸾远堂微微颔首,不答话。
凤鸳说:“今早的时候,我瞧见爹面色不好,他的病可是又严重了?”
鸾远堂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并不直接答她的话:“老爷只望夫人能在鸾府生活舒心,而他的身体,就连我这个下人都是避而不谈的。所以夫人如此问,远堂也不知该如何答才好。”
鸾远堂自小便生活在鸾府,府里上下,爹对鸾远堂是最信得过的。鸾远堂不可能不知爹的病情,只怕是爹不想她为了他而整日烦忧,所以才不肯告诉她罢。既然鸾远堂不肯说,她再问也是无果,只得作罢。
但凤鸳心里一阵暖流而过,对于爹的恩情,她只叹不知如何能报。她对爹承诺过要一生守护鸾又夏的,无奈她可能没办法办到了。
鸾远堂走后,桃玉陪着凤鸳又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到底是烈日炎炎,不过片刻,凤鸳的额头就沁出了汗珠,桃玉在一旁劝慰:“夫人,这日头正上,毒着呢,当心回头中了暑可就不好了。”
凤鸳想着在这里也坐了有一会了,热气缭绕,头竟泛起晕来,桃玉劝慰她,她也就听了。起身的时候,一时晕眩,险些倒了下去,好在桃玉机灵扶住了她。
桃玉扶住凤鸳,心里舒了口气,好在反应快,不然夫人就该倒下去了。抬眼看向凤鸳的时候,她吓住了,只见凤鸳额头沁满汗珠,豆大汗珠滚滚而下,自苍白的脸上滑过,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晕染出一道深深的水渍。
两人转身,正欲往楠青阁而去,却瞧见鸾又夏立在花团中,身后的月季花大朵大朵盛开。凤鸳只觉得眼前恍惚,摇了下头,才看清鸾又夏的面容,他一袭月白锦袍立于花团锦簇中,更是锦上添花,衬得他身形俊挺,眉目俊朗。
桃玉扶着凤鸳走到鸾又夏面前,头晕一阵阵晃过,但凤鸳依旧强撑着意识,淡笑比划,桃玉道:“羹汤可喝了?头还痛吗?”
鸾又夏一直沉着脸,听到桃玉说话,他嘴角却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对凤鸳道:“你倒是挺关心我爹的身子的。”
爱一个人时,总是不会多出心思去细想他话里的真正含义,正如凤鸳不会细想鸾又夏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她只当他是在夸赞她,笑意盈盈,脸色依旧苍白:“关心爹的身子是我该做的。”
鸾又夏轻哼一声,满心嘲讽:“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担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离开鸾府,所以正在想着法子,关心我爹的病呢。”
凤鸳已经了然,看来方才他一直在花丛后听着她与鸾远堂的对话。她当真是担心她不久就会离开,但她并不是因着这个才去关心爹的。
“素日里,每每我问及爹的身体状况时,他都只是说好,莫要我担心。但早上瞧见爹气色不太好,早膳也没吃几口,就让问香扶着他回了房歇息。我本欲去看看他,可问香在门口拦住了我,说爹已睡下,不要打扰的好。因而我才叫桃玉去唤来鸾管家,问问爹的情况。”
意料之中,鸾又夏没有相信她的每一句话。明明是早知道的事,可心底还是期望得到他的半分信任,到底是她想多了。鸾又夏绕过她的身子就朝着东侧门的方向,自那晚瞧见他从东侧门出府,如今她也算是猜出他的目的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待他不解地偏头看她,她松开手,再次作手势:“白日里下人们多往东侧门去街上,你若是往那里走,怕是不等你走出城,就要被鸾管家唤了回来。”
鸾又夏心里颇感诧异,不是因她这番话,而是因她知道他为何往东侧门而去。以往他要出府是轻而易举之事,自娶了凤鸳之后,每每他外出行医,总有松柏跟着。
松柏是三年前的那个寒冬,被鸾轩救下的。鸾轩可怜松柏冻得身子发青,又无亲无故,便领他回了鸾府。松柏年纪与鸾又夏相差不大,只可惜他是个死脑筋,一心念着鸾轩对他的救命之恩,对鸾轩可谓是言听计从,每每行医归来,鸾轩问及详情时,松柏基本上是知无不言。他若是想见凤阳,用外出行医这个幌子,是万万行不通的,无奈他只得寻了晚上人都睡着之后,才从东侧门出去。
鸾又夏心知凤鸳说的不无道理,只得拂袖去了药堂。
凤鸳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繁花中,她才转身往楠青阁而去,许是日头晒过了,走了几步,就觉得脚下如踩了云絮,飘忽而不踏实,眼前的景致也出现了拖影,晃来晃去,看不真切。片刻,眼前一片黑,中断了意识……隐约听见一个仿若来自于遥远天际的声音传来……
“夫人!”
凤鸳醒来时,已是戌正时分。墨蓝的天将黑未黑,星子四散于天际,晚风伴着热气吹了起来,如处在蒸笼里一般,挥手便是热潮涌动。
凤鸳睁眼,觉得四周凉意舒适,撇头,只见桃玉蹲在床边,面前放了一大盆冰块,她正拿着蒲扇不停地扇动,呼呼地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分外响亮。
桃玉红通通的脸颊上早已沁满了汗珠,她偶尔抬袖擦拭汗珠,衣袖上都给浸湿了。凤鸳心里一热,她过去十六年活得凄苦,除了她爹,何曾有人待她如此过?
“桃玉,别扇了,天气燥热得很,你也休息会。”虽说暑气已过,但头还是晕沉沉,只是不若正午时那般严重了。
忽觉凤鸳摇着她做手势,桃玉顿时露出欣喜之色,然后转头对着窗边说道:“少爷,夫人醒了!”
、第18章 『鸾凤篇』入鸾府(8)
桃玉如是一说,凤鸳这才注意到鸾又夏站在窗边,他一直背对着屋内而立,只见一抹倾长的黑影伫立在那里,晚风拂动,他几缕黑色发丝便随风飘起。
鸾又夏闻言,转过身子,素白锦袍上染上了月华,盈盈如玉,他的脸颊匿在暗处。凤鸳终是瞧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的声音淡淡:“恩。”
不再多说一句,便跨步离开了房间。
瞅着鸾又夏的背影,桃玉忍不住嘀咕道:“原以为这次少爷多少会在乎夫人一点,到底是我想多了。若不是老爷强求,少爷怕是根本不会来……”
声音虽小,可惜这屋子静得厉害,桃玉的一字一句尽落进凤鸳的耳中,适才她还心中窃喜,原来多想的不是桃玉,而是她自己……
自嫁入鸾府,凤鸳便再也不曾见过凤阳和蓉娘,离别后的第一次重逢是在大雪纷飞于天际的那天。
秋末冬初,万物皆是萧条,枯叶飞落一地;繁花凋零,只余残凉。晨起时,天色阴沉得很,似雨非雨,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竟觉得特别压抑。凤鸳立于窗前,抬头瞧着窗外的那狭小天空,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旁边的桃玉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眼天空,道:“这天气委实让人闷得慌,眼看着要下雨,却迟迟不见落下一滴雨珠,瞅着让人觉得是个不详之兆。”
凤鸳照例去给鸾轩请安时,还没进屋,就听见摔杯子的声音,随后便是鸾轩带咳的怒吼!
凤鸳听了,止住脚步,停在门外。身子无力地靠着青砖墙,脑子里恍若被重击了一般,迟迟回不过神来。
她多希望她哑了嗓子,也能失了听力,这样她就可以什么都听不见了。可她终归是听见鸾轩咆哮道:“我不允许凤阳肚子里的孩子入宗祠!”
凤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忍不住手指捧胸,朱唇微启,连连喘气。如今她哭不出来,无泪可流。明明早就不曾奢求更多了,为何还是这般难受?
鸾又夏和鸾轩又吵了些什么,她渐渐地听不真切了。只知良久,听得屋内鸾又夏一声惊吼:“爹!”
凤鸳闻声,回神几步跨进屋内,只见地上一滩醒目的鲜血,鸾轩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双唇发白,嘴角残留的血渍在下颚蜿蜒至衣襟。鸾又夏神色慌张,白玉般的手指覆在鸾轩手腕上还在微微颤抖。
那日之后,鸾轩再也不曾醒过来,夜半之时,微弱的气息一点点散去,终是决绝了这个尘世……
年前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似柳絮飞舞。云层压得很低,往日喧腾的鸾府失了色彩,徒留黑与白。众人面露哀色,低低的哭泣声回荡在这空灵的天际,哀婉而凄凉。
凤阳和蓉娘一袭白色丧服出现在鸾府大门前,凤鸳立于石阶之上俯视着两人。一别竟有半年不见,凤阳许是怀了身孕,小脸圆润了不少,越发丰腴了。她由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微微抬眸看向凤鸳的神情里颇为得意与自傲:“姐姐,好久不见呐!”
凤鸳嘴角轻扬,笑容清冷,胜过飞扬的雪花。眸子一一扫过凤阳身旁的两个丫鬟和身后的几个小厮,又将视线落在她一身的丧服上,只觉得讽刺。如此兴师动众,哪里是来参加丧礼的?
凤鸳偏头,对身旁的桃玉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回了府里。桃玉对守门的小厮道:“今日乃是老爷出殡之日,闲杂之人切不可放了进来,不然夫人怪罪下来,你们定是不会好过的。”
鸾又夏携风雨之势过来时,凤鸳正跪在鸾轩的灵前。“是你不让阳儿和蓉娘进府的?”
凤鸳闻声,面不改色,依旧一脸淡然。见她仿若没听见,鸾又夏气得一把上前抓她起来:“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凤鸳抬眸看他,又瞥向伫立在门口,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的凤阳和蓉娘,只见凤阳眼含泪珠,望着她时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戏做得真足,演得真好!
凤鸳又将视线回落在鸾又夏身上,做出手势:“一个月前,爹便将鸾府的家事交与我掌管。如今爹已逝,好歹也让他老人家清净几天,这不为过吧?至于凤阳入府,迟早罢了。”
鸾又夏自知爹的死多半是被他所气,多少有些理亏,况且凤鸳说得也不无道理。爹生前就不喜爱凤阳,如今他死了,好歹也让他走得安详点,毕竟接凤阳入府也不急于这一时。
鸾又夏缓缓松开手,转过身,一脸歉意,伸手抚摸着凤阳的脸颊,道:“阳儿,不若你就委屈几天,待我爹后事已妥,再接你回府罢。”
凤阳听了,颇为不悦,往日在鸾又夏面前的一副乖顺形象荡然无存,撇着嘴巴,不依不饶道:“我不管嘛,你说了要接我回府的,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况且如今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怎忍心让我们母子流落在外呢?”
一旁的蓉娘也帮腔道:“鸾少爷,我们知道你处境为难,可你是知道的,凤阳跟着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忍了多少人的白眼。如今她身怀六甲,若是不能进入鸾府,她如何能在这葛浠县抬得起头?”
凤鸳几步上前,面容清冷,招了桃玉过来替她解说:“凤阳怀的是鸾家的孩子,既是鸾家的子嗣,自然是不会让他流落在外的。凤阳迟早是要入主鸾府的,只是目前家里正行丧事,如此便迎了凤阳进门,怕是不吉利。何不再等几天,待我安顿好爹的后事,我自会让出鸾家正夫人之位,到时再风风光光迎进凤阳,不更体面么?”
蓉娘愣了愣,见凤鸳眸光寒凉,心里瑟缩了一下。不过才半年不见,她却觉得眼前的凤鸳不是当初那个任由她欺凌的傻丫头了。
鸾又夏听了凤鸳的话,心里莫名地感到几丝不快,可又说不出哪里不舒坦。掩去心里的不悦,转头对凤阳道:“阳儿,待到我爹后事处理完,我定实现承诺,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
凤阳本来还欲说什么,被蓉娘扯住了袖子,见蓉娘对她不停地眨眼使眼色,她只得作罢,咬着嘴唇,不满地皱眉。蓉娘却对鸾又夏道:“还是鸾少爷想得周到,那就照着鸾少爷的意思罢!”
、第19章 『鸾凤篇』入鸾府(9)
自鸾府出来,凤阳再也忍不下去了,转身就对身后的蓉娘抱怨道:“娘,你刚刚干什么要拦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看着凤鸳那个丑丫头堂堂正正地做了鸾家正夫人,我有多不舒服吗?如今我怀的可是鸾家的子嗣,我要求入主鸾府,有什么错?”
蓉娘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鸾府大门,只见小厮们已经进去了,才拉着她一边走远,一边说道:“傻孩子,你适才没有听清楚凤鸳说什么了么?过不了多久,凤鸳就会让出主位。如今鸾老爷尸骨未寒,鸾少爷是葛浠县出了名的孝子,你若是硬要这般任性,不是明摆着跟鸾少爷作对么?”
凤阳沉吟了一会,咬咬唇,眯起眼睛,恨声道:“那好,我就再忍了这一次!”
许是鸾轩离开了,顿时觉得鸾府又冷清了几分。凤阳身怀六甲,鸾又夏自然是落居于郊外的宅子,以往会隔几天回主宅一次,渐而渐之,一个月不回也是有的。偌大的府邸除了下人,便只剩下凤鸳了。
深冬时至,大雪下得愈加厉害,连连下了几日,万物凋零,天地徒留灰白。夜里加了不少炭火,还是觉得刺骨的寒冷,北风呼呼地刮,打在窗纸上瑟瑟作响,似猛兽在天际咆哮。烛光在风里微弱而颤抖,几次被吹灭,几次被桃玉给点燃。
凤鸳望了望窗纸上树影摇曳,又屏住呼吸听了听门口的声响。倏然一阵窸窣的响声,她神色微变,暗含喜色,放下手中的刺绣,快步打开门。
门前半个人影都也不见,只见漆黑无光的夜里漫天的雪花在安静地飘落,随着北风缠绵飞舞,雪花飞进她脖子里、青丝上,寒气自毛孔里扩张入血液里,从里到外的冷,冷却了她那个满怀期待的心,也冷却了她眸子里那抹小小的希望之光,只余满心失落与惆怅……
桃玉轻叹了口气,望了望门外,替凤鸳打抱不平道:“夫人您何苦夜夜干等着少爷回来?你顶着寒气苦心守候,只怕少爷正在那个女人被褥里缠绵了。原先有着老爷在,少爷倒不敢太过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