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by竹西-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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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冷冷看向珠帘后。
帘后,太后的脸上一片震惊,可惜锦哥看不到。
半晌,帘后的贵人忽然一声冷笑,道:“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只可惜,你这条贱命还不值得我来取!”
锦哥一皱眉,忽然想到玉哥前几日提过的“身败名裂”一词。她顿时明白,打一开始太后要的就不是她的性命,她要的,是她的名节。
果然,太后冷哼一声,冲着帘外喝道:“还不把这失节失德的贱人给我打出宫去!”
顿时,便有人如狼似虎般扑上来拖了锦哥下去。门外,早有四五个小黄门手执棍棒候在了那里。见锦哥出来,没头没脑便是一阵敲打,一边打一边将锦哥往宫外赶去。
锦哥如游街一般,被这几个小黄门追打着从慈宁宫一直赶出宫门外,惹得宫里的贵人们纷纷出来看笑话。若不是此时忽然下起雨来,只怕来看热闹的人还要更多。
赶出宫门后,一个小黄门狠狠一脚踹在锦哥身上,将她踹翻在地,几人围上来对着她又是一阵暴打,那小黄门则大声向远远看着的众人宣告着太后对锦哥的判决:失德失节的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五章·生死
哗!
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际。随着一声闷雷,大风卷着雨柱狂暴地砸向人间,砸向皇城,砸向宫门前青砖铺就的广场,砸向广场上那个孤零零躺着的身影。
锦哥脸朝下趴在一片泥泞之中,她想挣扎着起身,努力了半天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最后只得艰难地侧过头去,静静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伤得不轻,最后那一记敲在背上的重击,仿佛要把她打成两截一般。更别说之前敲在小腿上的那一记,怕是已经打折了她的腿骨。还有她的手。她倒下后,有人故意踩在她的手上,还重重碾压了一下。也许没有伤到骨头,皮开肉绽却是肯定的。
不过,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衣衫,也正好缓解了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痛楚。
暴雨击打着青砖地面,泛起一朵朵雨花。远远的,有人哭号着向她这边过来了。只是,锦哥发现,那明明越来越近的哭声,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越来越远,脑中的嗡鸣却变得越来越响,眼前的雨花也开始变成一片白雾茫茫。
锦哥知道,这是她即将昏厥的征兆。以前太过劳累时,她也曾遭遇过这样的情形。
她闭上眼,静静等着那阵晕眩过去。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回想着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似乎自她回京后,就没见下过雨。她记得她们是在中秋节之前没几天时回的京城,如今才过了重阳节没几天——也就是说,其实她回京城最多才不过一个月。
连一场雨都还没有遇到过,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果然她和京城彼此脾胃不合呢。这么想着,她竟微笑了起来。
她从来就不怕死,在最艰难的时候,在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总会想到太太当年的话:死,只不过是去见已经故去的家人而已。
果然,活着要比死艰难。
对了,这句话是周辙说的。
锦哥眨了眨眼,勉强睁开一点眼,却发现那层白雾还在,脑中的嗡鸣也在,她只得再次闭上眼。
好吧,至少现在她可以不用再纠结要不要嫁那个人了。
想到周辙,锦哥忍不住又弯起唇角,再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自打订亲以来,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向来就比别人慢一拍的她有些无所适从。等静下心来细细想过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周辙。他之前的种种说辞,只不过是表示那个笨蛋大概是喜欢上了她。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叫她一直纠结不已。论理,她该拒了这门亲事才是,可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又总会升起一些无法割舍的羁绊。
好了,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纠结了,即便没有太后的旨意,身败名裂的她也不适合再嫁他了,他可是有着远大理想的人。而她,这一辈子最讨厌做的,就是拖累别人……
啊,其实她还是拖累了人,拖累了她的家人。
耳里的鸣响渐渐安静下来,眼前的白雾也渐渐散去,身上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锦哥忍下一声呻|吟,费力睁开眼。
大雨中,几个小黄门正拦着母亲和玉哥。母亲已经哭得瘫倒在地上,玉哥一手拽着母亲,一手去推那些小黄门,想要向她冲过来。
在他们身后,一个太监站在撑起的伞下,冷冷看着这一切。
看着只想与世无争的母亲,想着玉哥是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如今却都要因为她而被世人唾弃,锦哥不禁又闭了闭眼,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哗哗的雨声中,伞下那人以尖锐的声音冷笑道:“太后恩旨,子女无德,罪不及父母。宋夫人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是不肯把这样一个失贞败德的女儿赶出家门,最后倒霉的可是你们全家!”
同样是哗哗的雨声中,一个声音如疯了一般嚎哭着:“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女儿!”
那是母亲的声音。同样是令人听了心烦的哭声,只是那哭声中却多了从来没有过的愤怒和倔强。
“好好好,这既是宋夫人的选择,就莫要后悔!我们走!”
哗!
又是一道闪电,又是一声闷雷,直震得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越来越大的雨声中,锦哥听到似乎有无数的人向自己跑来,乱七八糟的声音里,她只捕捉到母亲嚎哭的声音,还有玉哥颤声叫着“姐姐”的声音。她想要告诉玉哥,她聪明了一辈子,这时候怎么就不想着劝一劝母亲,只要答应把自己从宋家除名,她们就全都安全了。可她努力的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雨声中,似有人在说着什么,还有人在哭着什么,锦哥却只想着能真正晕过去,至少那样她就可以感觉不到痛了。
不知什么人动了她一下,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玉哥愤怒的声音:“不许动她,谁都不许动她!”
对,不要动我。锦哥蠕动着嘴唇,却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就让我这样躺着,哪怕就这样死了,也别动我,我累了,很累很累了……
*·*
锦哥想,她应该是睡着了,在做梦吧。
梦里,她大概又惹母亲生气了,因为母亲在哭,那哭声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烦。
玉哥也在哭,哭得梨花带雨。是家里又没米了?还是又要演戏给谁看?
其实她也想哭,痛得想哭。她这会儿浑身都在痛。但她不能哭,她哭的话,无忧也会哭,那就会变成全家都在哭了,那也太凄凉了……
对了,无忧呢?梦里怎么没有无忧?啊,好像还忘了一个什么人……是谁?那个忘了的人,好像还挺重要的……
算了,不想了,太痛了,睡吧……
说是睡,好像又做梦了。这一回梦里出现的是周辙的奶娘和安总管,还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五。
是又被周辙教训了吧。偌大的汉子竟哭成那样,也不知道丑字怎么写!
啊,她想起来了,忘了的那个人,是周辙。
不过,周辙长什么样子来着?她好像忘了……
……
痛。
冷。
痛得她想要尖叫。
冷得她全身发抖。
之前她也曾经这么冷过,从鄱阳湖里爬出来那一回。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笑话他是她的事后英雄来着……
所以她才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嘛!只要被帮过一回,人就会变得软弱,变得再也坚强不起来……
痛……真痛……太痛了……都怪那个家伙,都怪他,就是因为他,她再也坚强不起来了,她想放弃了……可以吗?她真的太痛了……
“不可以!”
忽然,耳畔炸起一声闷雷。锦哥蓦地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是一片黑暗。
啊,对,其实她也很怕黑的。但她不能怕,如果连她都怕了,母亲和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活着比死了艰难。真的,周辙,你说得太对了……
“别怕,有我呢,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坚持住,锦哥,坚持住!”
你说坚持就坚持?!瞪着那片黑暗,锦哥忽然就怒了。很痛啊,你知道吗?很痛!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如果可以,我愿意代你痛。锦哥,求你,坚持住,你要是有个万一,想想,无忧会哭的。”
对啊,无忧。无忧会哭的。
“……我……我也会哭的。”
你?你是……
“周辙。我是周辙,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你很痛,但你看看我,看着我你就不痛了。”
撒谎!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你会说得天花乱坠,明明我俩不合适,偏你那么说……
“我不会对你撒谎,记得吗?我说过的,我不会对你撒谎。锦哥,醒醒,好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只看一眼就好。”
好吧,只看一眼。
可是,真的睁不开啊。
“别放弃,坚持住。”
好吧,既然你那么说……可是,还是很痛啊……
*·*
终于,锦哥挣扎着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里爬出来了。只是,转眼间她就恨不能再次掉进梦里去。
痛!
无处不在的痛,痛得她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能小心地倒抽着气。
“锦哥,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
原本抚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忽然一紧,痛是锦哥浑身一抽。
混蛋,放手!她尖叫着,可那声音传到耳朵里,却只剩下一声微弱的猫叫。
那只手像是才想起她身上的伤,忙不叠地放开她,却又粗鲁地摸上她的脸。
“你真的醒了吗?锦哥,睁开眼,睁眼看看我!”
不要!那无处不在的痛令锦哥无比烦躁,她挣扎着想要扭头,只想再次睡过去。
“就看一眼,求你,锦哥,就只看一眼,好吗?”
忽然,一个软糯温润的东西贴上她的唇。顿时,鼻翼间盈满一股熟悉的、如同刚刚晒过的被褥般、令人安心的气息。
太阳的味道。
这味道,像能止痛,锦哥忽然就觉得身上没那么痛了。
她挣扎着,睫毛颤了又颤,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
眼前,一个胡子拉茬的男人微笑着,那本该是冷冽的眼眸中竟忽地浮起一层水雾。
“好样的,锦哥。”
周辙看着她,很想抱一抱她,但她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纱布,令他不敢轻易碰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让过她脸上的瘀青,轻抚她的脸颊。
“锦哥,”他微笑着,忽然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你吓死我了!”他哽咽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六章·上药
“吱呀”。
卧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进来了。
虽然那声音很轻,却还是惊醒了锦哥。在睁眼前,那周身的酸麻胀痛,各种滋味就如大浪一样向她袭来,使锦哥忍不住轻哼出声。
顿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额,有人发出一个恼怒的“嘘”声。
锦哥的眉不由又是一皱。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令她无端的一阵烦躁。开门的声音如此,周辙那个大傻瓜的声音更是如此!
因为背上有伤,她只能趴着。她想要侧头避开额上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只得睁开一只眼,冲着那个侧头观察着她的大傻瓜怒吼:“走开!”
可惜的是,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很有气势,传出去的却只是细如奶猫般的哼哼。
见她生气,周辙忙安抚地抚着她的眉,轻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锦哥再次皱眉,几乎是愤恨地瞪着他。这笨蛋,又抗旨偷跑回来了!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周辙的唇角却是渐渐挑起,最后竟咧嘴笑了起来。他的手指流连在她的眉上。终于,她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气息奄奄。终于,她也有力气生气了。
只是,他盯着她的那副傻模样,却是又惹得锦哥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走开。”她再次嘶吼,虽然发出的声音仍然细如奶猫。
“好。”周辙温驯地应着,却转身从身后郑氏手里的托盘上拿过药碗,道:“等你吃完药,我就走。”
锦哥恶狠狠地瞪着她。每次喂她吃药之前,他都会来上这么一通胡说八道,可每次等她吃完药后,他还不是照样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
最可恨的,是他那与众不同的喂药方式!
锦哥气得想要抬头,却不小心扯动背上的伤,不由倒抽着气又栽回枕上。
感觉着背上的痛,她忍不住更加生气。以前在石桥镇上,她也不是没被那些泼皮揍得鼻青脸肿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忍不住痛!她想这定然全是周辙的错,就因为他在这里,才叫她突然间变得娇气起来的!
她不知道哪一点更叫她生气,是周辙叫她体会到自己的软弱,还是他又抗旨不遵偷跑回来。她只知道她很烦躁,很生气,她不想看到这个人!
偏那人阴魂不散,不管她怎么发火,他都那样迁就着她、宠溺着她,甚至是笑眯眯地欣赏着她发火的模样,直叫她变得更加烦躁郁闷。
锦哥忍不住侧头瞪向站在周辙背后的郑氏。
她不是她的母亲吗?怎么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这男人对她动手动脚也不加以阻止?!虽然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名节可言,可她好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她默默运了半天的气,终于吼出一声:“娘!”
只是,她的怒吼依旧显得那么细弱,以至于郑氏以为她是难得地在撒娇,忙凑过去安抚她:“娘知道你身上痛,吃了药就不痛了。”
直把锦哥气得一阵晕眩。
见锦哥的眼忽然翻了起来,郑氏和周辙一阵慌乱。周辙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走,开。”锦哥一字一顿地怒吼。
周辙眨眨眼,扭头对郑氏道:“您还是先回去吧,等我喂她吃完药,您再过来看她。”
锦哥不禁又是一阵气恼。这家伙,明明知道她指的是他!
郑氏则是忍不住一阵落泪。如果不是她的软弱无能,锦哥也不会因为要养活她们而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所以她一点不怪锦哥不想看到她。于是她抹着泪,乖乖从房里退了出去。
那一日,她还以为锦哥会死在大雨里。就在她绝望哭嚎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人,几乎是用抢的,把锦哥和她们母女带离了宫门。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锦哥的生死,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把她们带去哪里,直到几天后,浑身是泥的周辙忽然蹒跚着扑到锦哥的床头,她这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在周辙的别院里。
站在门口,扭头看看小心试着药碗温度的周辙,郑氏不禁又抬手抹了抹眼。
这些日子以来,周辙不顾男女大防,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着锦哥,郑氏欣慰之余,却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