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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夺宠-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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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一愣,连拖悯枝的宦官动作都顿住了。太上皇眉头一拧,不悦道:“他过来做什么?周兆,出去拦着。就说朕和太后在处理重要的事情,不方便让他在场。”

“什么事情连儿子都不能说了?”皇帝的声音带着笑,神情和煦如春风,毫不理睬犹犹豫豫站在那儿的周兆,径直上前行了个礼,“儿子来紫微殿给父皇问安,却听宫人说母后和姑母也在这里。大门紧闭、屏退闲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纷纷见礼,叶薇原本便跪着,此刻磕头甚是方便。视线所及,他玄色的袍摆垂在地上,连丝履上的云纹都清晰可见。然而她却不愿抬头,尽管心头明白,他这会儿一定没有看她。

记忆里,之前有次也是这样。韵妃中毒,她被诬为凶手,就在无计可施、几乎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神色从容地出现,解救她于水火。

她总觉得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其实说起来,也只是上辈子救过他一次。可相处的这一年多以来,他早就当初的账还清了。

不仅如此,她还欠了他许多才是。

 
 第92章 悯枝

大长公主见太上皇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解释道:“事关你父皇,孤与太后不愿声张,这才没让人告诉陛下。不过既然您都进来了,说与你知也无妨。原是这慧昭仪的贴身婢女胆大包天,竟以暖情香蛊惑太上、损伤圣体,罪无可恕!”

皇帝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神情变得严肃,“慧昭仪的婢女;悯枝?”

“孤不知道那婢子叫什么;似乎就是这个名儿。管她是悯枝还是别的,这样目无礼法、不知羞耻的贱婢,还是早些处置了为好!便是她身后的人,也得受些责罚。”

言下之意;不仅悯枝不能活,连叶薇都要被牵连。往小了说是御下不严,往大了便是幕后主使,端看如何发挥。

皇帝沉吟不语,大长公主想着他素来宠爱那女子,多半会开口反对,也就在心里想好了应对的言辞。孰料他再开口却没有直接说这个事情,反而问道:“不知道姑母所说的暖情香,是什么样的?”

大长公主蹙眉,“喏,就是那个香囊。孤不愿碰那腌臜东西,没的弄脏自己的眼睛,陛下也别沾染为好。”

皇帝笑笑,示意宫人把香囊呈上,凝神看了瞬,便交给了身侧的管尚仪,“琉璃,朕记得你懂香,看看这东西。”

管尚仪领命,拿起香囊仔细检查了一番,低声道:“回禀陛下,这里面一共有三味香料,玫瑰、依兰和广藿香,混在一起确实能起到暖情助兴的效果。”

“果真如此?那为何朕闻了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管尚仪道:“这一类的暖情香,原是要加热散出才能有明显的效果。单纯只是香囊的话,并不能立刻见效,需要一点时间。”

皇帝点点头,“去四周看看。仔细些,别放过什么疑点。”

管尚仪领命,“诺。”

他们主仆二人自说自话,旁人都有些糊涂,太上皇更是不快,“你搞什么?”

皇帝并不回答,“敢问父皇,这香囊您当时闻了有多久?可是离得很近?”

太上皇心头的不快愈发浓烈。这些年来他沉醉于炼丹,本就刚愎的个性被养得越发刁钻,认定一件事之后最不喜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看法。此刻看着皇帝诚恳请教的神情,心道今日的事情摆明了是这贱婢忤逆犯上,你这会儿是想为她开脱么?

发出声短促的冷笑,他道:“你想说什么?”

皇帝道:“父皇切勿多心,儿子只是有点疑惑,想弄个明白。您刚才也看到了,这所谓的催|情香囊在这里放了这么久,在座众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缘何您就中了招?身为修道之人,在这方面原该比我们更淡然才对。儿子以为,这紫微殿内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太上皇一愣,奉命去四处察看的管尚仪也回来了,“回禀陛下,大殿左侧的鎏金多枝灯上,第六盏和第九盏蜡烛都被动了手脚,里面加了依兰香精。”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愕然。紫微殿作为上皇的居住,殿内灯烛哪怕白天也是燃着,然而大抵是刚才太过混乱,烛火都熄灭了,大家记挂着这里,也没人去管。孰料就是那小小的蜡烛里,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确定吗?”

“奴婢仔细检查了三次,绝对没错。”

皇帝淡淡一笑,“看来事情很明显了。这香囊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并非今日之事的祸首——那些灯烛才是。悯枝是被人陷害,不是存心冒犯父皇。咱们险些上了那些人的当。”

太上皇面无表情,赵太后眉头紧蹙,贤妃状似惊讶,大长公主牙关紧咬,唯有姚昭容用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着那个男人,心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今日之事她们明明吩咐了隐瞒消息,他却还能及时赶到,其中暗藏的深意只消略作思考便让她胃里泛酸。

他对那个女人就这么上心?上心到哪怕正在与大臣议事、哪怕可能暴露他在紫微殿安|插眼线的事情,也要过来给她解围?还是接二连三、一次又一次!

“管尚仪品香的本事是宫中数一数二的,既然她说蜡烛里有依兰香精,那自然是真的了。只是臣妾不明白,就算是这样,又怎么能证明她是无辜的呢?”姚昭容今日头回开口,妙目如水、语气和缓,似乎并不带什么敌意,只是单纯疑惑。

“紫微殿戒备森严,悯枝不过是个婢女,怎么可能买通宫人,在灯烛里动手脚?”

姚昭容道:“奴婢不行,不代表主人不行。陛下还是别过于大意。”

她就差对叶薇点名道姓了,皇帝眼中闪过不悦,她却仿如未觉,转向太上皇,“舅舅,嘉若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上正因皇帝的话而气恼。发现事情的疑点固然是好事,可自己适才的怒火却被他这个行为衬得愚蠢可笑,不由暗恨在心。恰好此时,被他疼爱有加的外甥女巧笑嫣然地开口,一瞬间太上皇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有什么想法就说,在舅舅面前不用顾忌这么多。”

“谢舅舅!嘉若以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仅仅是婢女魅惑主君这么简单。都敢在您的紫微殿动手脚,这是何等的大胆?所以嘉若认为,应该先把这婢子关起来,待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太上皇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恩,那你觉得关在哪里比较好?永巷?”

“那些地方离得太远,难免疏漏。我觉得建章宫就很好,关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怕那些宵小来动手脚。”

叶薇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猜出了她的打算。看来比起慌了手脚的大长公主,姚嘉若还保持了冷静的思考。她明白再这么弄下去她们母女做的事便会被抖出来,于是觉定先把今天糊弄过去。

悯枝关在建章宫内,不是处在太上的眼皮子底下,而是处在她和大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天晓得这宫里有多少人是她们的眼线!到时候不用费太大的事儿,便能把悯枝悄悄弄死,再伪造一封认罪书,转头就能跟太上说她是畏罪自尽!

而且只要给了她们喘息的机会,人证物证就都能设法销毁,还怎么还她们清白!

绝对不行!

她直起了身子想说话,却被跪在身侧的管尚仪不露痕迹地按了下胳膊。她看过去,那边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叶薇立刻调转视线去看皇帝。

他眉头微蹙,“建章宫又不是牢房,把悯枝关在这里不合规矩。父皇若是觉得永巷不够安全,打入暴室也可。”

“陛下不是觉得这婢子无罪么?打入暴室难免要受些折磨,若回头查明果然无辜,就是咱们冤枉好人了。”姚昭容道。

“无妨。说到底还是她莽撞大意,吃吃苦头也好,还可以长点记性。”

今天被他压制得太过,太上皇不愿在最后还要由他来决定事情的走向,淡淡道:“朕觉得嘉若说得有道理,还是关在建章宫吧。这到底不是什么干净的事,还要闹到满城风雨么?关上门来查清楚,该处置的处置了,也就罢了。”

知道他主意已定,皇帝心猛地下沉。叶薇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到了如今的地步,绝不能让悯枝落入她们手中。她的命无足轻重,可若是让大长公主借着她把脏水泼到阿薇身上,却是他不能容忍的。

“父皇……”

“太上!”

悯枝原本已经被拖她去慎刑司的人弄到了门口,奈何皇帝突然出现,那些人只得停住动作。她跪在那里,听着陛下用各种方法帮她和小姐洗脱罪名,几乎就要成功。当姚昭容提出要把她关在建章宫时,她看到小姐和陛下的脸色都立刻变了。她从来就不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这种功夫练再多年也学不会,可是今天脑筋却无比的清明。

她知道姚昭容打的什么主意,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被关在建章宫会发生些什么,小姐又会因为这个遭遇什么。

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太上,陛下,今日之事固然是被人陷害,奴婢却也难辞其咎。是奴婢轻信旁人,才会冒犯上皇、牵累昭仪,奴婢罪该万死,不敢奢求您的原谅!”

叶薇觉得不对,“悯枝,你干什么?陛下和太上圣明烛照,自会还你清白,别想太多。”

悯枝淡淡一笑,朝着她磕了个头,“小姐,奴婢打小伺候您,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奴婢知道自己不聪明、老闯祸,可您却从没嫌弃过我,待我就像亲姐妹似的。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一直记在心上,从不敢忘。本打算留在您身边伺候一辈子,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奴婢在此祝您福寿绵延、安康喜乐,下辈子,奴婢再来报恩!”

话音方落,她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的金钗,利落地插|入雪白的脖颈。动作之快、下手之决绝,就好像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这个动作无数次,就好像早在被扣上惑君的罪名时,就打算这么做。

鹅黄色的纤瘦身子软软倒下,如翩然坠落的枯叶。叶薇眼睁睁看着鲜血漫过她的脖子,流淌到地上,最后把她俏丽的小脸也弄脏了。

她带着满身血污,用最后的力气对僵在原地的太上皇道:“奴婢……愿以死明志,绝不曾做下任何……任何有损昭仪娘娘名声的事……

“她是无辜的,求太上……明察……”

  

 第93章 入梦

悯枝的尸骨在七天后送离煜都。

宫人死后有专门的地方火化安葬;但叶薇不希望这样对待她。皇帝明白她的心情,破例派人送悯枝的灵柩返乡,还下令为她修建陵墓,找道士诵经超度。为了个宫人这么大费周章实在是闻所未闻,但考虑到这宫女的主人是备受圣宠的慧贵姬,大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是被喷薄而出的鲜血刺激到,上皇对此次的事情格外重视,答允交给皇帝去处理;一时间慎刑司忙成一团;稍微扯上点关系的宫人都被送进去拷打,鬼哭狼嚎的声音让听到的人能失眠整个晚上。

这些事叶薇暂时都没有管;她整颗心都放在送悯枝回乡的事情上。她是叶府买来的婢女,没有亲人;也不知道老家在哪里。但惠州是她长大的地方,能够回去应该会高兴。

想的事情太多,连续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皇帝留在披香殿陪她,在半夜惊醒的时候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又梦到她了?”

“恩。”环在腰后的臂膀坚实而有力,让她在这样的凄清夜晚也能感受到勇气。

皇帝知道这些日子悯枝几乎夜夜入梦,意外地没有让她喝安神药,反而由着这种情况发生,“噢?今晚是什么内容?朕记得昨天晚上,你是梦到了她给你做刺绣,却把妙蕊做得差不多的枕头套给毁了的事吧?”

“陛下记性真好。”她怅然一笑,“臣妾今晚梦到的,是小时候的事……她刚刚入叶府的那几年,是个闯了祸就只敢躲在角落里哭鼻子的傻丫头。”

那不是属于她的记忆,是真正的叶薇和悯枝的往事,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梦到这些。这样也好,她那么记挂她的小姐,连为她死也甘愿,此番去了地府一定就能和那个人重逢了吧?也不知到时候她想起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会是什么心情。

“既然是傻丫头,你干嘛还留她在自己身边?”

“我心地好呀。怕她没人收留,就要去做粗活了……”她低笑,“不过您说得对,我其实不该带留她在身边的。我不带她入宫,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真正的叶薇不明白厉害,可她却再清楚不过,悯枝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宫里的生活。可这一年多以来,她自己都是费尽心机才站稳脚跟,哪怕打算将她送出宫嫁人,也来不及筹备。

“这不能怪你。老天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命数,除了司命星君,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如果真要怪,就怪朕吧。要不是我当时顾忌着父皇的情绪,犹豫了那么一下,也不会被她抢了先。她下起手来实在干脆,竟阻拦不及。”说到最后,他似乎也有点慨叹,为那柔弱女子对自己的决绝。

所谓赤胆忠心,便是如此吧。

她摇头,“怎么能怪到您身上?臣妾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您特意来相救这份情,我记着的。”

顿了顿,溢出丝苦笑,“您知道吗?悯枝其实一点都不怕死的,早在当年我被苏氏施以脊杖的时候,她便是和我一同受刑。那时候她跟我说,黄泉路上也会陪着我,两个人肯定不寂寞。去年除夕夜,皇后娘娘设计陷害我,被幽禁在拾翠殿的时候,她还是说,如果真的有个好歹,她总会和我一起。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丫头真是傻透了,丢性命的事情,她却视作光荣,一点都不害怕。

“所以这次,她会这么选择我其实不该惊讶才对。我现在只是很后悔,这一年多以来,我因为觉得她性子不够沉稳,许多事情都瞒着她,让她生出了我不信任她的感觉。这次在紫微殿,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些事情,所以才不肯给我惹半点麻烦……

“她怕我嫌弃她……”

声音到最后有些颤抖,隐约的哽咽更是让皇帝心头抽痛,又怜又爱地将她搂得更紧,“你还能梦到她,说明她没有生你的气。况且你梦到的都是快乐的往事,这也说明了她不愿折磨你,哪怕入梦都希望你能高兴。她不会怪你的。”

是,她知道悯枝不会怪她。可有些事情却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再在意。

叶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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