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相受够了-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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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白氏看着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的卫府,悲从中来。得知卫漓殒在蓉城,她是哭了几天几夜,恨不得立即让秦许然去蓉城把卫漓的尸骨带回去。他生不能成为秦家的人,死了也要是秦家的鬼。
她甚至还想办冥婚,可惜秦许然没有给她机会,一听到卫漓殒了的消息就立马出发去蓉城了。
等他回来告诉她,卫漓并没有死时,她都不知道有多宽慰。心想何不趁热打铁,让秦许然去卫府亲自向卫漓提亲?于是就把一番打算告诉了秦许然。
秦许然从蓉城回来整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不知道他在愁什么。听到她的提议,秦许然也没有表态。
然后直到今日的卫府失火,皇帝驾崩,她心里的如意算盘不得不一搁再搁。
在城中百姓众口悠悠之时,他们也自发到卫府祭祀,以慰卫漓和其府上之人的在天之灵。一些很喜欢卫丞相的姑娘更是一边嚎哭着一边烧话本,场面十分壮观。
而被安置在城西荒凉地的空宅里的卫漓对这些事都不甚在意,她更担心孟白歌到底把卫馨带到哪里去了,心中十分烦忧。
她让容清洛带话给北堂慕渊,一是希望他帮忙找卫馨,二是希望他能借此想办法。
容清洛担心他们会再遭危险,遂在离开之前交待卫漓不要轻举妄动,所以他们这些人都不敢到处乱跑。
度沐见卫漓站在屋门前向外眺望了好久,就走到她身边劝慰:“公子,姑爷和二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不要担心。”
“……”如果是卫馨一人,卫漓自然不担心。可是孟白歌既然敢带走卫馨就说明他主动承认自己是戴木槿花纹人脸面具的人了。他带走卫馨,十之八/九有目的。
知月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流泪:“二小姐,你快回来呀……知月再也不敢离开你身边了。”
连知月都晓得反省自己,卫漓真觉得这天要塌下来了。
其它人也一身狼狈,灰头土脸地各自窝在角落,聊着不着边际的话,皆等着卫漓作指示。
这座空宅原先听说一家大户,后来一家迁至他方才空了下来。宅子四周绿水青山,是个难得的好地方。至今却无人敢住,皆是传言这个地方闹鬼。
一些听信了传言的人在瑟瑟发抖,生怕真有鬼从某个角落窜出来吓唬他们。
就在度沐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一个穿一身黑衣,戴一顶黑色奇特斗笠的人不知从何而来,慢慢步进这座宅子里。
宅子的院落积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四周结满了蜘蛛网,而网的主人却不知哪里去了。
他踩在上面,印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近到屋门前,他把一封信递到卫漓的面前:“我家主人交给你的。”
卫漓没有半分怯懦,冷冷看着他,“你家主人是谁?”
然而那个人没有说话,等卫漓接过信后他就很快的离开了。
度沐发问:“公子他认识我们吗?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只怕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掌握之中吧?卫漓不语,拆开信看了起来。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重。
站在卫漓旁边的度沐也感受到卫漓身上突然散发的迫人气息:“公子,这信写的什么?”
卫漓收起信封好,换上一脸云淡风轻:“没什么。度沐呀,公子待你如何?”
度沐实心眼,卫漓问什么就答什么:“公子你待我很好。虽然有时很怪,但不影响度沐对你的忠心。”说完还抬起晶晶亮的眼睛看向卫漓。
“……后面的那句可以省略掉。既然如此,公子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完成?”
度沐闻言整个人都燃起来,目光如炬,信誓旦旦道:“公子你放心,度沐一定办好!”
“那你在此地好好照顾他们,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
“诶?可那锦衣卫不是说……”度沐的热情很快被浇灭了。他就知道他家公子没那么无聊,好端端说这些。
“公子很看好你,觉得这个任务你一定能胜任,非你莫属。”
度沐的脸又变得兴奋激动:“公子你放心,度沐一定会照顾好他们,不负你重托!”
卫漓欣赏地点了下头,把信收进怀里就走出屋子。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清洛来了,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说我去摘木槿花了。”
度沐还在咀嚼着卫漓这话的意思,卫漓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宅子外。这个时节,怎么可能有木槿花摘?
祈文帝崩殒后的事由商议完毕,已经过了申时。三公和魏言真等官员退下,高福还没来得及去为北堂慕渊准备膳食,刚出殿外就听说秦将军要求见摄政王。
高福领着秦许然进殿,看到北堂慕渊正好合上了案台上的黄历,抬手端起茶杯想喝下,最后却微微皱着眉头,对高福道:“高福,换茶。”
高福连忙走到殿前他的身边接过那杯茶。茶身已经凉透了,摸在手上,十分冰冷。
殿内空旷,正中的金龙兽炉虽燃着炭火,却仍有丝丝寒意。
待高福退下,秦许然行礼:“许然参见王爷。”
“秦将军,你来得正好,本王有任务要交给你。”
“王爷,”秦许然却径自上前一步,语气峥然:“臣想知道,关于卫府失火一事,你可晓得?”
北堂慕渊微微一怔,随即淡然答道:“知道。”
“那卫相是否平安无事?”
“秦将军已经去过卫府了么?”秦许然这么问,肯定是去到那里却没见着卫漓本人,所以过来问他了。
而来此问他的原因,多数是知道他和卫漓的关系了吧?看在卫漓与他相交甚好的份上,他是应该告诉他卫漓无事。
不然让卫漓知道他敌视秦许然,又得说他小心眼了。
话才刚滑到唇边,北堂慕渊却咽了下去——好险,差点因私念而忘了正事。现在还不能确定秦许然会否为己所用,贸然告诉他卫漓无事,怕会中了陷阱。
“是的。依臣之见,卫府这场火,不像无心之失,倒像有人蓄意为之。”
“那秦将军不何亲自调查一番?正好本王要你带兵走一趟蓉城。”
“去蓉城?”这事与卫府失火有何关联?
北堂慕渊意味深长地盯着秦许然俊朗的脸,笑得玄妙:“秦将军难道不想纠出差点害死卫相的人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谈判】
天色下沉,又飘起鹅毛雪花,渐渐越下越大,乱了视线。天地间仿佛被白色拉开四方帷幕,银装世界中万籁俱寂,只剩下茫茫白雪纷繁,一派详和。
卫漓裹紧身上的衣服,嘴里呼着团团雾气,一步一步走在某处僻静的小村落里。
那小村落并不是普通的小村落,而是齐国难民自己亲手搭建的村子。他们见到卫漓并没有很奇怪的表现。偶尔与她眼神相交,也只是向她颔首微笑一下,然后各自忙活。
村落外有着他们自己耕种开扩的田地。雪花覆在田地上,目之所及,如一条条静止的银色河流。
走到村落最后一座屋子,卫漓在屋前院外围起的栅栏边站定。那前院站了好几个清一色衣物的人,步伐稳健,站姿笔挺,怎么看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物。
而之前送信给她的人就站在屋门前,静静地面对着卫漓。
卫漓攥了攥手心,便抬脚踏进。
那人把她带进屋子,就见孟白歌换了一身鸦青色箭袖长衫,套一件青色鹅绒披风坐在堂上擦着手上的宝剑。
屋内简陋,只有他坐的地方身后那一张地图尤其抢眼。上面标注了与瑞国,齐国相邻相近的几个国家的路线。其中几个被大红色所标注,其中一个就有瑞国。
卫漓注视着孟白歌,发觉他的神色一如既往是那样斯文温雅,如谦谦君子般。
她咬了咬唇,才道:“我二姐呢?”
孟白歌顿住擦剑的手,依旧低着头,“她很好。”
“卫府的那场火是你叫人做的么,姐夫?”卫漓握紧了拳头,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
“是。”
“为何?”
“原想杀了你,没想到你命如此之大,三番五次都死不成。”孟白歌终于抬头看她,脸上是一副很温柔的神情,说的话也很柔和,卫漓听着却浑身冰凉。
“你为什么要为齐王做事,就因为你是齐国人么?”卫漓咬着牙,从唇边挤出这一句话来。
“这只是其一,事到如今我也就跟你说实话吧。真正的孟白歌早就死了,我是齐王为了吞并瑞国而派来潜伏在瑞国皇宫的影卫。”
卫漓像听到什么极其震惊的事实,不容置信地倒退了两步,半晌才勉力压下自己内心的震撼问:“这……可是你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如果你不是孟白歌,我会发觉的。”
孟白歌答:“没错,所以孟白歌是在进都赶考时死的。”
卫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为齐王卖命。但是……
“那你又为何与三皇子联手?”
孟白歌勾唇笑了起来:“齐王要吞并瑞国并非易事。不从内部一点点瓦解如何能把整个大瑞纳入囊中?”
卫漓懂了。他们想借北堂延琤的手,不费一兵一卒把瑞国吞并。等北堂延琤坐上王位之后,再把他推下去。
真是何其庞大而耗时间的计谋,看来齐王很早就垂涎瑞国这块肥肉了。光是准备事宜就应该花了不少年,再加上蛰伏于瑞国的这些年……他真是老谋深算,等时机一到就能轻易把瑞国收进自己的国土之中了。
“那三皇子一定不知你们的真正用意。否则他再想要坐上天子之位,也不可能与齐王联手,把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那是自然。”
“既然他与齐王联手,定是协商了对彼此有利的条件。例如等他坐上皇位之后,让出多少国土作为礼物,而齐王则是为此协助三皇子。”
孟白歌从与卫漓同朝为官开始就知道卫漓是个心思深重的人才。齐王也曾称赞过卫漓,说这样的人才在瑞国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她现在所说的话,几乎全中。
“正是如此。”
如果一切如她所说,那他们偷铸武器也是怕北堂延琤坐上王位后过河拆桥,反咬一回头而准备的预防措施,那北堂延琤应该不知道孟白歌还偷偷做了那样的事情。
“……那你又为何要掳走我二姐?”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为什么他还要拐走卫馨?明明卫馨什么都不知道。
孟白歌挥起手中的宝剑凌空划出一道弧线,道:“我是以为你与摄政王死在蓉城,等祈文帝病逝,三皇子就能顺理成章坐上王位。但是,你们居然没有死,那我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卫漓惨笑:“原来你所谓的最后手段是想借我二姐向我施压,让我站到你们这一边来。”
“你很聪明。但是越聪明的人,越不长命。”孟白歌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寻你来的目的,那一切都好说了。”
“只要我把北堂慕渊劝下摄政王之位,再辅助三皇子登上王位,你就会放了我二姐吗?”
“当然不止这些。你与摄政王知道太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杀了北堂慕渊,再自刎。”
这真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不会同意吧?卫漓沉默,死咬着唇,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僵硬得动不了。
忽而不久后她却笑出声音来:“以两命换一命,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
孟白歌胸有成竹地笑道:“即使知道很过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么?”
卫漓暗自握紧了拳头,想了许久才抿唇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保证不会伤害到我二姐一根汗毛。”
“这个自然。”
“那我要见我二姐,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
“我们同朝为官这么久,你在想什么我也多少有些了解。我不会让你见她,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走。至于走不走得出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卫漓没有法子,只好转身离开。临走前又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对我二姐,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么?”
孟白歌怔了一怔,随即苦笑道:“影卫不需要感情。”
“是么?”卫漓呢喃一句,便迈着很大的步伐走出屋子。
冷风透骨,卫漓却浑然不觉,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空宅里。度沐见她回来,很是高兴地跑到她面前道:“公子你回来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有很好的完成。”
“嗯,你做得真好。”卫漓心不在焉地接过他的话茬,没注意到往这边走来的人影。
那人影在度沐身后道:“他是很出色的了完全任务,那你又如何?”
卫漓对上那人的目光,沉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北堂慕渊心里泛起异样感觉,却见卫漓已经起步往屋门旁的曲廊那头走。他唯有跟了上去。
度沐原本还想让卫漓称赞一下自己,怎么卫漓出去一趟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他疑惑望向身后的容清洛,正好与容清洛目光对视,却又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问那样的木头脸,肯定也得不到答案。
卫漓与北堂慕渊离得那间主屋很远了,来到后院的柴门旁才停下脚步。
望着满园的白色,萧索单调,让卫漓觉得太过可怕:“二姐她被姐夫掳走了。”
北堂慕渊从后面抱过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把头埋进自己的怀里:“我听度沐说你收到信就出去了,是孟白歌送过来的么?”
卫漓回抱住北堂慕渊。除了当年她爹娘和姐姐们死的时候,卫漓从未试过这么害怕无助。而无法作出选择的愁闷更教人不知如何是好:“是呀,你不知道,我知道了些什么。”
“你不说我自然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你愿意告诉我么?”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无助地依靠在这个她曾经最讨厌的人身上。果然世事总无常,谁都无法预料。
卫漓把她与孟白歌的对话全都告诉了北堂慕渊。
一切看似对孟白歌有利,可他惟独算漏北堂慕渊与卫漓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他肯定还以为卫漓对北堂慕渊的做法有成见,断然不会把事情全盘向北堂慕渊说出。
以卫漓和北堂慕渊两人的智力,要平安救回卫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是以卫漓才答应下来。
然则即使现在告诉了北堂慕渊也不能改变什么,卫漓才更加惆怅。
北堂慕渊安慰卫漓:“唉,原来是这样。今日之事,我也有份责任。我已经派秦将军前往蓉城了,如此一来秦将军也会站到我们这边吧?”
“喔?逸仙已经出发去蓉城了么?那……此事尚有商量。只要捣毁那个贼点,秦将军自然会查到孟白歌的身上。然后王爷你再告诉他孟白歌的真正身份,相信逸仙绝对不会姑息孟白歌。他这人太正直,对于这些人,向来很厌恶。”
她的姐夫已经死了吧,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姐夫了。
“为何叫他逸仙?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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