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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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跟织女尚有喜鹊帮忙搭桥,又有谁能替余儿牵线搭桥,而捅破她这个埋藏在心中秘密呢?
余儿心中的秘密,会不会是个永远的秘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比余儿更忧心的,还有明儿。
明儿妈本是个良家女子,只可惜人强命不强,从小父母双亡她竟沦为了孤儿。叔父跟婶子收养了她,婶子没有女儿,对这个侄女自是喜爱有加如同己出。谁想好景不长,十二岁那年,婶子竟又暴病而亡,于是一个家庭主妇重担,便全压在了这个女娃娃的肩上,她不但要洗衣做饭喂猪扫院,还要帮叔父拉扯幼小的堂弟。实在于心不忍,叔父又续了个二房。不料窑婶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不但没有得到解脱,反而雪上加霜除拉扯堂弟外,还得伺候这个窑婶。在千般的折磨和万般的委屈中,她咬着牙挺到了十六岁,为了安抚兄嫂的在天之灵,也为了侄女不再受委屈,叔父一心想为她找个好人家。黑心的窑婶却另有所图并先下手为强,竟以八百两银子天价,将她卖给了暴发户麻子佘。
就这样,一朵鲜花被眼睁睁地插在了牛粪上。当时还不满十七的明儿妈只得认命,见儿子佘有志不麻,女儿明珠又出落得格外标致,她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酒后吐真言,一时不慎麻子佘说露了嘴,明儿妈这才知道了佘家那血淋淋的发家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得知麻子佘背有人命后,明儿妈再也睡不踏实了,恶梦中不是前来向麻子佘索命的死鬼,就是麻子佘被杀后那血淋淋的无头尸。白天她也是精神恍惚,洗脸时水盆里有鬼影在晃动,提水时水桶里有幽灵在飘忽,不久,她竟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不管咋说,余儿还有柳叶这个亲妈在瞎张罗,明儿妈却不但没有能力操心女儿的事,反过来还得让女儿操心她照看她。尽管女儿明儿跟媳妇多儿,每天都要给她洗几次脸梳几次头,但她仍然是鼻涕流在前心,纂纂子散落在后心,袜子退到了脚心,见了又让人恶心。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她见了都要把人家拦住,并翻来覆去喋喋不休的重复着一句话:“阎王要我家掌柜的给他管账,他的算盘,不是打得好么。”
大人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好笑,于是故意逗她说:“那他把自己脸上的麻子坑坑,算清了么?”她便嘿嘿地傻笑着说:“清了清了,算清白了。共十万零八千个。”后来人们又都怕碰见她,于是老远便躲开了。
小孩子被她拦住后,往往是吓得直哭;那些半大不小的顽童们,却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乏味,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追着她撵着她起哄,甚至用土块砸她。穿着鞋出门能光着脚回来,都算是好的,有时跑远了回不来了,可就苦了明儿跟多儿姑嫂两个,当姑嫂俩深更半夜高一脚低一脚挑着灯笼找到她时,她却倒在土壕里或者柴火堆旁,已呼呼睡着了。连野狗们都被弄糊涂了,它们围着她闻了又闻嗅了又嗅,着急得直打转转,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穷命人掉到金窖里,照样是穷命。”麻子佘开始还管一管,后来便只是摇头叹息了。
男人本来就粗心,麻子佘更是在做着白日梦。皇上的的女子不愁嫁,他心想凭自己的家当凭女儿的模样,不怕没有人登上门前来求他。
佘有志一天到晚忙着他自己的事,除了进货收账外,他不是躺在炕上过瘾,就是猫在妓院里泡妞。他巴不得他那个疯妈死了算了,或者是跑得远远的永远甭再回来。有时眼看着多儿跟明儿姑嫂两个轮换着将疯妈背了回来,他不但没有半点感动,反而骂她们是狗拿耗子——净管些闲事。
佘有志连亲妈都不管,更别说操心妹妹的终身大事了。麻子佘父子臭名远扬,明儿妈又疯疯癫癫,自然更没人给明儿上门提亲了。另有打算的佘有志并不觉得这是坏事,戏台下的婆娘多的是,却各有各的下家,只听说有男人打光棍,却从没听说那个女人被剩下了。凭着妹妹的姿色,佘有志还想给自己换点什么回来,换钱也行,能换个权当然更好。只要能换回钱或者权,耽搁大点怕什么?做不了正房做个偏房,正房偏房都做不成还有妓院。没逼到这一步明儿她肯定是不愿意,耽搁大了被逼急了,还怕她不乖乖地束手就范?
替明儿着急的人倒是有一个,就是她的嫂子多儿。多儿跟明儿是同辈又是个女流,加上这几年在佘家受的折磨,她已变得胆小怕事而又软弱无能,只剩下了一颗善良的心。这是一颗只有善良而没有任何主见的心。
跟余儿相比,明儿惟一的优势是她还不至于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失眠。一天下来,她跟她的嫂子多儿一样,已被她的疯妈折腾得息息的了。
不堪重负,多儿终于病倒了。再讨厌佘家,余儿还不至于连自己已经不幸的亲姐也不去看望,况且她还想借机看看自己儿时的朋友——那个跟自己一样不幸的明儿。明儿到底咋样了?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余儿,固然不可能给明儿提供什么帮助,但安慰和鼓励她一番,却还是可以做到的。也许只有她们之间才有共同的语言,才能同病相怜而互相理解。
不幸人最能理解的,就是不幸人的不幸。
左手提着一大包礼品的余儿,终于用右手推开了佘家那虚掩着的后门,并端直走进了她姐多儿的房子。出乎意料的是,这间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子里,竟然是空无一人。犹豫了一下后,转过身正要出门的余儿,竟不由大吃了一惊。
“急啥呀?轻易不来,来了就陪哥坐一会嘛。”出现在余儿面前的,是一张嬉皮笑脸居心叵测的面孔。这正是她最憎恶的,一辈子都不愿意看见的那张面孔,也是她一路上默默祈祷但愿不要出现的,也未必就能出现的那张面孔,然而它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没有理佘有志,夺路而走时,佘有志竟张开双臂,将余儿拦在了屋里。
第三章丈母娘祸人误女 大姑
“你要干啥?”余儿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姐她不在家,你这个当小姨子的,就不能陪哥玩玩?”佘有志图穷匕首见。
“你这个畜生!”余儿骂道。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余儿一巴掌扇在了那张厚颜无耻的面孔上。
“好,好,打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嘛。”那张毫无廉耻的面孔并不恼怒,依然是色迷迷地笑着,那两只罪恶的臂膀,已经在收拢了。
已经被佘有志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余儿的双臂被箍得死死的,只能用悬在空中的双脚,胡乱地踢着他的脚脖子。对于人性泯灭兽性大发的佘有志来说,踢两下与余儿那漂亮的脸蛋,那柔软的酥胸,那已被他勃起的阳物所触摸到的下身带给他的快感相比,已经算不了什么。余儿已被压倒在炕上,外衣也随之被撕开了,只剩下了那贴身的小肚兜。。。。。。余儿拼命地挣扎着。。。。。。逮了个机会,她猛地扬起头张着口便向一只罪恶的手指咬去。。。。。。可惜!可惜她没能成功。
“妹子,先甭急!下面哥还有一个更长也更粗的东西,你用你下面的那张嘴慢慢地咬,想咋咬就咋咬。”说着,佘有志就用腾出的右手向下拽余儿的裤子。裤子已经被退过了小腹,余儿那尚不十分茂密的少女丛林,已经依稀可见。。。。。。千钧一发,在紧急关头,压在余儿身上的那个肮脏的身躯,却突然向下滑去,并嗵的一声掉在了炕脚底。
啊!是明儿。是明儿抓着佘有志的双腿,一直把他拖到了炕脚底。随着一阵臭烘烘的气味,多儿也一闪身走了进来,拿在她手里的是一根指头粗的树枝,树枝另一头,还沾满着黄蜡蜡粪便。
佘有志咧着嘴失声的大叫着,多儿顺手将树枝连同抹在树枝上的粪便,一古脑儿地塞进了佘有志那大张着的嘴里。
这次夺门而出的不是余儿,而是佘有志。一阵恶心他随即抽出了树枝,可那黄蜡蜡臭烘烘的大粪却无法抽出,把他的嘴,已经被粪便给糨匀了。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佘有志已一溜烟似的地逃了出去。。。。。。
明儿陪着她嫂子多儿到济生堂去看病,不巧老神仙不在,所以又很快回来了。也许是老天开眼,有意安排老神仙外出以搭救余儿,同时再惩罚一下佘有志。说是不巧,又实在是太巧了。
一头扑在她姐多儿的怀里,余儿委屈地抽泣着。“你没事吧?”多儿急切地问道。余儿抽泣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你不是很少来这儿吗?咋突然一个人跑来了?”多儿接着问道。余儿仍然没有说话,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提来的东西。看着放在柜盖上的礼物,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
刚松开多儿,余儿又紧紧地搂住了明儿:“多亏了你。。。。。。要不,我。。。。。。”余儿感激地说。说着她又委屈啜泣起来。明儿也紧紧地搂住了余儿:“什么你呀我呀的,咱俩谁跟谁呀?都怪我哥他不是人,害了嫂子,又连累了你。是我们佘家对不住你们。。。。。。”多儿在一旁插话说:“算了算了,都甭说了。你也是你呀我呀的,还说余儿!”明儿笑着埋怨道:“嫂子你偏心,净向着余儿。看来我这个当小姑子的,到底还是没人家当小姨子的亲肠。”多儿伸手将两个妹子搂在一起说:“明儿你大睁两眼净说瞎话,两个妹子,哪一个我不心疼?”
破涕为笑,余儿的情绪渐趋稳定,气氛也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余儿突然转变话题问多儿说:“姐,你咋样?好些了么?”多儿笑着回答说:“没事,可能是受了点风寒,心口里堵得慌,让老神仙开两副药吃吃就会好的。他的药可真灵!”
在回家的路上,余儿突然改变方向,调头向济生堂走去。她调这个头,并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不回家而去济生堂,是余儿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才作出的抉择。满腹心事的余儿,有心请孙兰玉出面帮助自己,却又不知该如何跟她提起,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帮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忙人家帮得上还是帮不上。在不到一里远的路程中,余儿回想了很多人也回想了很多事,首先闪现在她眼前的,是陈德润的形象,这是个最让她动心的形象,可是人家已经有了孙兰玉,而且他们又是那样的般配。接着是郭福寿的形象,他也有了菊儿,这是一个先可爱后可怕的形象。下来又是刘志明的形象,这是一个可以争取、却又可能稍纵即失的形象。走走停停,余儿判断着肯定着否定着犹豫着。不能再犹豫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姐姐多儿就是因为没有主见,才嫁给了佘有志这个流氓,而眼下的自己,也被这个流氓逼上了绝路。借不到面有升子在,余儿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去济生堂。
老神仙已经回来了,被一大群求医问药的人围在核心,他正低着头为病人号脉,因而没有注意到余儿。老秀才正在帮相公们给顾客抓药,见是余儿,便笑呵呵地对她说:“噢,是余儿。你来得正好,先生已经回来多时了,我正要着人去叫你姐呢。”他显然弄错了余儿此行的意图。
毕竟与众不同,虽然误解了余儿的来意,老秀才却不但丝毫没有歧视她的意思,而且又是那样的和蔼和可亲。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余儿得心里不觉塌实了许多:“大叔,兰玉嫂子在吗?我——我找她有——有点事。”在“哦”了一声后,老秀才随即朝后院喊道:“兰儿!有人找。”听到孙兰玉应了一声后,老秀才这才对余儿解释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姐有些不舒服,她刚才来过一次,碰巧先生有事出去了。我还以为你是为这事来的。不过不要紧,有啥话你尽管跟兰儿说,我另外着人去叫她就是了。”这时孙兰玉已来到前面,老秀才指着余儿转面对她说:“这是余儿姑娘,她有事来找你。”老秀才本想说“这是柳春院的余儿”,后似觉不妥,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愿提柳春院,因此话到口边又改变了。余儿跟孙兰玉并不熟悉,又觉得老秀才没有交代清楚,于是又自我介绍说:“兰玉嫂子,我是柳叶的小女儿,是从柳春院来的。”孙兰玉热情地拉住了余儿的手说:“噢,原来是东街上的,难怪眼这么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妹子,来,有啥话咱们到里屋慢慢说。”
一句好话三冬暖,心里热乎乎的余儿,跟着孙兰玉来进了后院。屋里到处是书,有大的也有小的,有薄的也有厚的。书架上已经容纳不下了,常用的都被齐刷刷地码在了方桌上。陈德润正在翻阅一本跟枕头一样的厚书,对面还有一本厚薄相差不多的书也翻开着,无疑是孙兰玉正在看着的。这里是书的世界是书的海洋。余儿心里暗暗吃惊,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书。
见余儿跟在孙兰玉的后面走了进来,陈德润连忙放下书起身招呼她坐下,并歉意地说:“你们聊,前面还有点事,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便出去了,出去后他还顺便替她们带上了门。将沏好的茶递到余儿面前时,孙兰玉瞅着余儿有些红肿的眼睛吃惊地说:“妹子,你刚才哭过?有啥委屈事,快跟嫂子说。”见孙兰玉如此细心周到而又体己热心,再也忍俊不住,余儿竟一头扑在孙兰玉的怀里,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在她亲妈柳叶面前,余儿都不曾如此的委屈过。孙兰玉有些吃惊,她不住地抚摩着余儿的秀发安慰她说:“好妹子,有啥委屈你尽管说,嫂子一定设法帮你。”
接触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在余儿眼里,济生堂的每个人的确都是不同凡响。她知道举人陈德润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自己有事来找孙兰玉,他在这里不太方便罢了。是自己打扰了人家,人家却反而向自己致歉。济生堂里既没有世俗的偏见,也没有虚伪的造作;既没有柳春院里的钱色交易,也没有佘记烟馆里的云腾雾绕,这里是一方不可多得的净土。这里的每个人都足以信赖,老神仙的认真,老秀才的热情,陈德润的通达,孙兰玉的诚挚,无不使余儿深受感动。余儿暗自庆幸自己进对了门也找对了人,并确信他们并且只有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更深信他们并且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帮助自己。逐渐平静后,余儿毫无保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