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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南河镇-第82章

小说: 南河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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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两挂车装不下但却吩咐说:“先装,装不下咧再说。”于是六个人一齐下手先往外搬,陈静远原一次提两包但却一包也没提起,于是吐了吐舌头说:“我的妈,这么沉!”张仲霖人高马大腿又长而且年轻,每四五趟他差不多就能比其他人多跑上一趟。陈德润与谢铁成到底上了年纪,四五趟跑下来已经是气喘吁吁,于是不免感叹地说了声“年龄不饶人喀”。
书终于被搬到了马车跟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是小伙子,但毕竟从小念书从来没出过力的张仲霖跟陈静远,也扑嗒一声坐在了书捆上不住地喘着粗气。见时间尚早陈德润吩咐说:“大家先歇息歇息,过会儿再装车。”闻言后谢铁成跟刘子明马子亮都急忙摸出了烟袋,并用烟锅在吊在烟袋杆上的烟布袋里挖着旱烟,就在他们正要摸洋火的当儿,却被陈德润发现并制止了:“这里不能抽烟!墙上‘严禁烟火’那四个字比碾盘还大你们没看见?”这时保管人员也正好转了过来,他警告说:“抽烟可是要罚款的!一次五块现大洋。”子明兄弟吓得缩了缩脖子,接着拾起身到街道上过瘾去了,临走时还用眼色招呼了一下正在发呆的谢铁成。
当三个人在街道上过足了瘾,一边在后腰上别着烟袋一边往回走的时候,提货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人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车轮的撞击声,脚夫们的讨价声与雇主们的还价声混杂在一起,货场上顿时开了锅。
果然被谢铁成无意言中,一辆马车装满后地下的书还剩有一多半。一看这阵势陈德润立即教刘子明赶紧前去雇车,同时吩咐其他几个人说:“赶紧装!一会怕是出都出不去了。”
货场门外不远处,刘子明见一老一少两个车户跟一个顾主正在讨价还价,车户要八块,顾主却连腰砍只出四块。
“你如果能开个汽车来,八块就八块!”顾主挖苦地说。
“你的钱如果是黄货,四块就四块!”车户也以牙还牙。
“你的马车也不是龙車凤辇,天底下再找不到第二个。”顾主说。
“天底下也不是你一家有货,没有你我照样活!”车户说。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两家你阴话他阳话地互相挖苦着,跟冤家见了仇家似的三下五除二就说撑了。刘子明灵机一动充起了好人说:“都少说两句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又何必睁眼拔窟窿的?”在顾主悻悻地走开后,刘子明却将车户劝到了一边小声谈起了自己的生意。
老车户见刘子明说话和气于是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但却坚持要先看货后论价,刘子明只得依了他。“这可是抬脚就有人割掌地方,看好车马!啊——”临走时老车户还一再叮咛小车户说。
谁知跟着刘子明的尻子过来后,老车户还没看货却一眼看见了张仲霖,并指着他的鼻子开口就骂:“你不好好念书竟跑到这儿逛荡来了!还想上北京,上天不?实话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跟你哥挣俩钱,容易吗?”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老车户不知为什么在一瞬间被张仲霖给引爆了。
“你这老汉咋一开口就伤人?要不是见你有了年纪我非教。。。。。。”谢铁成说着呼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陈德润赶忙用眼色制止了他。
“不是。。。。。。我没有。。。。。。”张仲霖支支吾吾着。
“看样子你是仲霖他爸对不对?老哥你先甭急也甭生气,仲霖可是个好娃娃。。。。。。”当众人有的正在吃惊有的正在愣呆有的正愤愤不平的时候,陈德润却已经大体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见老车户并不否认,他简要地向他学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根根筋筋。听着听着像是一群蚰蜒钻进了湿土,老车户脸上刚才暴起的青筋慢慢地隐没了,脸色也逐渐变得活泛起来,后来嘴角竟还于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车户老汉不是别人,他正是张仲霖的父亲名叫张宏岳。
“说来也真是巧,我还说到大张村去找老哥你喝两盅呢,不想却在这儿碰见了。老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陈德润最后说。
“是缘分是缘分!是天大的缘分!大兄弟,我是个粗人让你见笑了。”车户老汉有些难为情地说。
“哪里话?依我看你老哥是个直人也是个明白人。”陈德润拉着张宏岳的手亲热地说。
“不说咧先装车!有话咱老弟兄俩路上慢慢拉。”货也不看了价也不说了,张宏岳老汉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在众人说话的这当儿,子明兄弟趁人还不是太多,已经将装好的两挂车吆出了大门。在谢铁成的陪同下,张宏岳老汉也在门口找到了自家的马车。见货场里已拥挤不堪,他跟谢铁成商量说:“我看还不如将货搬出来在外面装车,这样人是累了些却比堵在里面出不来干着急强得多。”谢铁成说:“老哥还是经的世事多,依我看也只能是这样。”
剩下的书只装了半车,张宏岳老汉坚持要从前面的车上卸些下来,陈德润却说算了,后面的车低正好可以坐人。于是除了刘子明马子亮跟张仲霖他哥外,不吆车的人都依次上了后面的车。在给他哥扮了个鬼脸后,张仲霖也跟着爬上了马车,一想自己的事今天就能见分晓,他临时决定暂且先不回学校去了。
三个车把式不敢大意,他们一边走一边喔喔吁吁地发号施令指挥着牲口,拉开距离后的三挂马车,俨然是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西门。
出西门后,路上的车辆和行人立即少了许多。张仲霖他哥已经坐在了车辕上,前两挂车没处坐,谢铁成跟郭德厚马子亮跟刘子明只能互相替换着歇歇脚,紧绷着的神经放松后车上的人这才开始拉呱起来。
“大兄弟,你这一批货下来能挣多少钱?”张宏岳老汉问道。他还以为陈德润是书商。
“不挣钱。”陈德润不经意地回答说。
“不挣钱?那你这人马三齐的。。。。。。”张宏岳老汉有些不解更有些吃惊。
“爸!大叔是举人出身,可不是书商!这书是他自己写的,叫做《陕西通志》,四册一套摞起来差不多有一尺厚不下三百多万字。两千多年来全省各地的历史变迁,大到著名的历史人物以及的重大历史事件,小到生活习俗民风民情都包括在内。可以说几千年来咱陕西方方面面的事,在这部书里没有找不到的。它的价值是没法用银钱来衡量的。”张仲霖说道。他已经实在按捺不住了。
“一尺厚!三百多万字!那得写多长时间?”张宏岳吃惊地问道。
“十二个人前后用了六年。”陈德润说。
“十二个人。。。。。。六年。。。。。。”张宏岳老汉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哪一套得多少钱?”他突然接着问道。
“不要钱,送人。”陈德润说。
“白送?工钱不要这本钱也不要了?那一家人吃啥?”张宏岳老汉嘴一张就是三个问号。
 “本钱么。。。。。。倒是花了一两万,但大头是公家给的小头是众人捐的,我没掏一分一文只是贴赔了几年时间,就算是给后人做点贡献吧!若再不及时整理以后的人就更弄不清了。”陈德润说。
 “啊呀!咱一天盯的是三十亩地一头牛,没想到为了子孙后代大兄弟一辛苦就是六个年头,看来这人多念些书就是不一样。是这,添不了斤咱添个两,我也捐十块!大兄弟,瓜子不饱见仁(人)心,多少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张宏岳说着就要伸手在腰里摸钱,却被陈德润给拦住了:“老哥,你的心意我领,这钱就不必了。你也看见咧,这书都印出来了还要钱干啥?多出的钱反而叫兄弟我为难。”张宏岳却坚持一定要给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人没钱时作难,还没听说过钱多了教人作难的。我们没帮上啥忙,给几个钱你可不能不收。”陈德润却坚辞不受说:“你这不正在帮忙吗?是这,钱你先装着,到转不开身时我再跟你开口。为这事咱弟兄俩就不要再过来过去的了,我还有更要紧的话想跟你说呢!”
听说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张宏岳老汉这才不再坚持:“大兄弟,有啥话你尽管说!”陈德润说:“仲霖他们眼看着就要毕业了,不知老哥有啥打算?”张宏岳说:“啊呀这话问得好!我心里正没个谱,还思谋着跟你要主意呢,你倒先提起了。你们读书人见识广眼界宽看得远,你咋办我也咋办!我听兄弟你的。”陈德润说;“人常说银钱是身外之物,以兄弟愚见这世上最要紧的不是钱而是人。钱挣下了若把人给耽搁了就划不来咧。有些人拿着钱想花却花不出去,咋咧?娃不争气不上进喀!他们手里端的是金碗,碗里却是一泡臭牛屎。有些人手里虽没多少钱,但娃却聪明争气又上进,手里端的虽然是粗瓷黄碗,碗里却是油泼辣子拌粘面。耽搁一料庄稼至多后悔上半年,如果把人耽搁了后悔的却是一辈子。耽搁不起啊老哥!”张宏岳若有所悟地说:“大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这是打着窗子教门听,拐个弯劝我供仲霖去北京上大学是不是?不说咧兄弟,我听你的。”张仲霖跟陈志远听说后互相看了一眼,都会心地乐开了。陈德润却继续说道:“老哥果然是明白人!兄弟我正是这个意思。你想要他帮你种地,当初就不该让他到省城里上学。如今他在城里听的多了见的多了知道的也多了,想法自然也就不一样了。连西安省都拴不住他的心何况你那个小小的大张村,更何况你那几十亩水地!儿子是自家的,人才可是国家的。子大不由父!你能拴住他的人却拴不住他的心喀!”最后他还指着张仲霖跟陈静远对张宏岳说:“就让他们自己去闯闯吧!有本事也许能创出个啥名堂来,没能耐碰一鼻子灰再回到咱跟前到时候,就有咱说的没他说的对不对?”
俩人光顾说话不想车已经到了南河镇。见余儿、明儿和菊儿已经帮孙兰玉把饭准备停当,陈德润吩咐说:“先吃饭,牲口也就地喂上。吃了饭咱再卸书。”
趁众人洗手的当儿张仲霖将他爸叫到一边指着手里的《陕西通志》说:“爸,这套书文笔好内容好就不必说了,你先看看这字,啧啧!这是大婶她一手写的,多漂亮!咱无论如何也得收藏上一套!”张宏岳接过书翻看了一阵后说:“这两口子实在是了不起!对对对,是得留一套。”




 第二七章两少年冲刺北大 三

吃完饭陈德润吩咐子明兄弟跟谢铁成郭德厚说:“前面这两车书,还得麻烦你几个卸到学堂里。地下用木板垫高些,要注意防潮,啊——”谢铁成问:“那后面的半车咋办?”陈德润说:“就卸到这儿。有我们几个人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书,眼看着就要卸完了,要书的事张宏岳却还是觉得张不开口。他正在作难,却见儿子张仲霖在下最后一包书时被陈德润挡住了:“这一包就不用卸了,是送给你们的。你大伯是个读书人,你两个堂哥也在外面干事,都用得着。”说着他又拿出十块大洋对张宏岳说:“这是辛苦钱老哥收好。”说着便塞进了张宏岳的口袋。张宏岳急了说:“这书你不给我还谋思着开口要呢,这钱却是万万不能收的。”说着他掏出钱又塞给了陈德润。陈德润更是不依,见实在推不掉张宏岳只得收了。临走时陈德润又强调说:“俩娃的事咱说定了!啊——”这时车已经启动了,张宏岳大声说:“放心吧,兄弟——”
 目送着张氏父子已经走远,陈德润这才返回到英华医院,令他吃惊的是柜台上放着白花花的十个银元。当陈德润拿着银元赶出来时,张氏父子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他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九二四年的十月二十三日拂晓,早起晨炼的北京人都惊奇地发现,在一夜之间所有的城门,所有的交通要道以及所有的军政机关,都被胳膊上戴有白袖章的军人所控制。这些军人全部是生面孔,白袖章上全都印有“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的字样。人们纷纷地议论着猜测着,有的说可能是部队换了装,有人说可能是部队换了防。
号外号外!六点多从报童们的吆喝声中,人们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变故。这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大变故,这场震惊中外的的变故后来被成之为“北京政变”。
报纸立即被抢购一空。从报纸里人们才得知接防的是冯玉祥的部队,而贿选的大总统曹锟已被囚禁。整个京城仿佛是从梦中惊醒,人们先是惊讶不已接着又奔走相告,北京城内城外都沸腾了。直到九点多人们似乎才突然明白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所有的市民、工人、商人和大中学生们有的拿着鸡蛋,有的端着糕点,有的提着水果,纷纷走上街头慰问这支“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的部队。在推来让去争得面红耳赤后,鸡蛋、糕点和水果最终还是物归原主。
在以后的几天里,报纸一直是炙手可热的抢手货,尽管印机在高负荷地运转报纸却仍是供不应求。从字里行间人们始知这场爆发生一瞬,既没打一枪更没费一弹然而却是天翻地覆的政治军事变故,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在暗中酝酿了半年,而其策划者更是远在一年之前就已下定了决心。
朱门酒肉臭,官僚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路有冻死骨,百姓们却流离失所啼饥号寒。强烈的社会反差使冯玉祥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感到了迷茫与傍徨。当看到孙中山派孔祥熙送来的《建国大纲》后,一直盲人骑瞎马的冯玉祥这才看到了曙光也找到了方向,他耳目一新精神也为之一振,并就此下定决心要帮孙中山打倒军阀,跟着他走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之路。
孙岳,河北高阳人,字禹行。系明末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抗清民族英雄孙承宗的后裔。滦州起义时他与冯玉祥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华山聚义时他与胡景翼又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清朝末年孙岳在参加科考时,一旗人对他说:“我虽赞成革命,但却苦于无人相信,今参加科举考试实属无奈,君又何苦?”孙岳闻言大惭,虽夺魁而弃之不就。归途中见有老者行乞却又不像是个乞丐,因问其故。对曰:“为恶人陷害以至于此。”孙曰:“何不以恶报恶?”老者怯,不敢言。孙曰:“我助你除此恶人,如何?”老者仍不敢从。孙拔刀怒曰:“若不从,先杀你。”老者大骇,因从之。事毕,孙书“杀人者高阳孙岳也!”遂南下。
到南京后孙岳下榻于友人家。革命党却疑其为奸细而黑夜行刺,孙岳逾墙而走,后经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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