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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南河镇-第31章

小说: 南河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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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这回看来是真的。”在失望和懊恼中,刚才的那个又喊了一声。虽然已不抱什么希望,大家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循声望了过去。遥远的河面上,果然又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该不会又是个死马吧!”有人说。他的话中有怀疑,有担心,有自嘲,有戏谑,还多少还带着几分讥讽。
“好像是马,但不是死的而是活的,还远不止一匹!”有人已经看到了四匹马那模糊的轮廓。
“呀,快看!上面咋还插着红旗?”这时又有人惊喜的喊了一声。
“快看快看,那不是老木匠嘛!”看来这回“真的”是真的了。一声尖锐的呼哨声过后,紧接着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木排在靠近,马在嘶鸣,人在招手。。。。。。有人早已按捺不住而扑通扑通地扑下了水,并向木排凫了过去。不久,他们又扶着木排游了回来。用绑在长竹竿上的挽钩,谢铁成率先拖住了木排,另外的五六个挽钩,也相继的跟着投了过去。木排上的几根木椽,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也递到了岸边。
事情比预料中的,要顺利得多!木排被缓缓地拖进了“港湾”,第二道防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人们也像潮水般地涌向了“港湾”。沿着搭上去的摸耱地耱,老木匠跟他的助手们,陆续地上了岸。
刚一上来,老木匠就跟老秀才和老神仙搂在了一起。松开时老秀才和老神仙同时说:“兄弟,辛苦。。。。。。”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老木匠浑身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上。众人均大惊失色,只有老神仙不慌不忙地说:“他,太累了。”说着他已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但却没有刺向老木匠的人中,而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又放了回去。
轻轻地嘘了口气后,老木匠又吃力地抬起了眼皮。微笑着看了老神仙老秀才一眼后,他终于还是支持不住,眼皮又微微地合上了。由于重任在肩心里也拿着劲,老木匠才勉强地支持到现在。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今卸掉了这千斤重担心里一松,这个平时铁骨铮铮的老汉,竟累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歇息了两天后,老木匠又刚强如昨。建校工程也重新拉开了帷幕,上梁的日子被确定在谷雨这天。全虎领着他的伙计们,马不停蹄地将那些被雨淋塌了的围墙刨开重打,老木匠率领着他的两个儿子和全体木工,日以继夜地赶做着檩条和屋架。为了避免差错,老木匠由东向西把每间教室都按顺序编了号。匠工们每做好一个屋架或者檩条,都会用筷子削制的竹笔在墨斗里蘸着墨汁,在上面标明它的位置。由于文化程度有限,“檐檩”被他写成了“言林”,“脊檩”也被写成了“吉林”。明知不对,大家却还是这样将错就错地写着,起码简单了许多,也省了不少的时间。既然大家都这样写,也就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差错,互相默认了,习以为常了,也就见怪而不怪了。盖房子毕竟不是做文章,就连老秀才跟举人陈德润也都认可了。不看见不说,即便是看见了,他们也不会加以指正,而是一笑了之。
谷雨这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大早老木匠就指挥匠工们上屋架,接着又上檐檩和腰檩。檐檩和腰檩一上去,屋架就成了整体也稳定多了。所有这些,只能算做上梁前的准备工作,上脊檩,才是上梁真正意义上的象征。
第一期工程是两栋六个教室共十八间房子。孙兰玉用红绸绾结的十八个红花大如脸盆,已经被拴在了各条脊檩的正中央。老木匠一声令下,十八条脊檩分南北两组,同时被吊上了屋脊。各村送来的五六十条大红锦缎,被分别挂在了大红花的左右两侧。几鞭一万响的鞭炮,分别被刘子明马子亮连接在一起,从两栋房子的东头,沿着檐檩一直搭到了西头。十八朵脸盆大的红花拴在白光光的脊檩上,在春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夺目;五六十条锦缎在和风的抚弄下蹁跹起舞,看上去分外的喜庆和壮观;两串个九丈长的红色鞭炮,对称地搭在南北两栋房子的脊檩上,更给人以红红火火的感觉。
九辆牛车在两栋房子间一字儿排开,九头黄牛的犄角上都搭有红绸,九辆牛车上各装有一面大如碾盘的鼓,叫做“牛拉鼓”。身着盛装的十八名鼓手,昂头挺胸分站在九辆牛车的前后辕上,手里的鼓槌大如棒槌;围在车下的一百多名铙钹手也身着盛装,手里的铙钹响器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鞭炮从东西两头被同时点燃,顿时爆响如豆火花四溅纸屑纷飞硝烟弥漫;九面“牛拉鼓”也随即敲响,被黄绸包裹着的三十六根鼓槌上下挥舞鼓声喧天;上百副铙钹响器也跟着翻闪起来,几百条红绸穗随着铙钹左右翻飞鸣金震地。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铿铿锵锵锣鼓声,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铳响,足足持续了有一顿饭的工夫。。。。。。




 第十章三女河顺水送木 九子

在老木匠的指挥下,匠工们又开始忙着“管椽”和“管架”。
所谓管椽,首先是把两根严格挑选出的端正的木椽在量好檐深后,用四寸钉子分别钉在檐檩和脊檩的东西两头作为“样椽”,再在两根“样椽”的下头绷上一条线绳作为“准绳”,然后再将其它木椽一根根等距离地钉在脊檩上,其下端必须与准绳持平。细椽一般都被放在两侧靠近山墙的地方,粗的尽可能的放在中间以减轻腰檩的负荷。每根椽的下头,也必须均匀地钉在了“撩檐”上。钉撩檐的木工腰里都拴有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被坐在脊檩上的小工牵在手里。这个小工的活虽然轻巧,但却责任重大,他手里的绳子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既要保证木工能活动自如,又要保证他不会因一时不慎而坠落下去。木工钉到那根椽的大头,他必须坐在那根椽小头,因为这时每根椽都犹如一个杠杆,这个小工的体重,同时也是另一头木工的配重。
椽的两头被钉死后,匠人们或用手扳或用脚蹬,在将那些不端正的木椽扳正后,再用钉子均匀地钉在腰檩和檐檩上。这道工序叫做“管架”。
管椽用的是四寸钉子,也叫做“管椽钉子”;管架用的是六寸钉子,也叫做“管架钉子”。
管架后,所有的木料已连为一个整体。匠人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他们手里的锛子,喀里喀嚓地砍去木椽上凸起的疙里疙瘩,叫做“平椽”。如果木椽端正顺溜,管架跟平椽便都是象征性的,如其不然,那可就费劲了。
当匠人们忙着管椽、管架和平椽的时候,丰盛的午宴已经开始,小操场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那边斧头的敲打声跟木材的撕裂声,与这边杯盘的撞击声,以及吆五喝六的猜拳行令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既嘈杂而又热闹。
尽管酒香肉香已飘上房顶,并钻入鼻孔沁入心脾,但匠人们却依然不慌而又不忙,因为更为丰盛的宴席应当在后面,而且非他们莫属。
剩下咧才算吃饱,撂倒咧才算喝好。尽管大厨们开有菜单,但主家还是要多准备一些,宁叫剩下,也不能叫缺下。剩下了主家才有面子,如果赴席的人还在要这要那,而厨房里却再也端不出来时,那将是一种既尴尬而又难堪的事,被叫做吃“拉脱”了。
老神仙跟老秀才一向稳妥,事先他们已经与各村约好了人数,并按预约人数的一点二倍做好了准备,按说应当是不会有啥问题的。不曾想人多了事也乱,那些看热闹的,甚至连那些过路的,也都入了席。认识的都不好意思说破,不认识的谁知道人家是谁,于是便更不好开口了。(三)
人过一百,形形色色。有些贪吃的打了个转转,在屙了尿了肚子腾空后,又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坐下来吃起了流水席。慢说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就是米再多,那些“巧媳妇”们恐怕也做不出来。
娶媳妇盖房都是大喜事,即便是叫花子上门,也得以礼相待。老神仙跟老秀才一合计,便抱着拳对那些等着吃流水席的说:“对不起了。诸位请稍等,让匠人坐了大家再消停的接着坐。匠人们已经饿了大半天了,何况他们吃了还要接着忙。”
一听这话,那些把裤腰带松了又松的,甚至已经松到头没法再松的,似乎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对对,让匠人们先坐。”说着,这些人才红着脸纷纷地让开了。老神仙跟老秀才大声地招呼道:“请大家不要远走。一会就好。啊——”吃流水席的嘴里应承着,有的还装摸做样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这才不好意思地出了大门。
那些等着吃流水席的,就这样被老神仙跟老秀才客客气气的给打发走了。吃的是不掏钱的饭,耽搁的却是有钱的事。吃一顿又不能饱十年,把馋病惯下了,这以后可咋办呀?
老神仙跟老秀才又招呼着匠人们下来吃饭。下来后草草地洗完手,二三十个匠人陆续的入了席,老神仙跟老秀才却笑着说:“请大家再辛苦一下,咱们到镇上去吃。”匠人们这才如梦方醒:这里,早已经被吃“拉脱”了。
第二天,小工们铡草的铡草闷土的闷土,都在各自的工地前和了一大堆黄泥。今天的任务是“抹房”,抹房的泥比抹墙的要稍稀一些,所加的麦草,却要求更长也更多。
一个小工自上而下地绽放着被卷起的苇箔,同时还要把绽开的部分,用一寸长的小钉子钉在木椽上。一个小工在地上用木锨往上送泥,另一个小工在檐口用木锨将泥接住后,还必须准确无误地倒在匠工前上方。这样匠工自上而下地将泥抹开时,就省了不少的气力。如果这个小工没眼色,或者虽然有眼色胳膊上却没功夫,黄泥自然也不会被送达到理想的位置。谁如果不能将黄泥准确无误地送达到理想的位置,泥巴便会准确无误地飞到谁的脸上,这是无言的提醒,也是善意的惩罚。用袖子擦去泥巴后,小工也嘿嘿地憨笑着表示心领神会,或者说是下不为例。
下一道工序是“瓦房”,掌握时机,是瓦房的关键。早了泥皮是软的也是滑的,浮不住人不说,还容易出危险;晚了,泥皮太干脚一踩就掉成了片片。
瓦房是个细活,同时又是个关键的技术活,而且一坡只能容一个匠工操作。人手再多也不能同时下手,而只能轮换着干,因此不是三下五除二加把劲就能完成的事。
天气越好,瓦房的时机也越难把握。上房时如果干湿刚好,瓦着瓦着泥皮就干裂后掉起了片片。再有本事的匠工,也只能做到在最佳的时间开始,而不能保证也在最佳时间里结束,因为谁也当不了老太爷的家。
如果天公作美,是个无雨的搭阴天,那当然是再好不过求之不得了。如果是炸红的天气,匠人就得给溜滑的软泥上撒上干土,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提前操作。
瓦是由小工一摞一摞地撂上房的。不比泥土,瓦可是花钱一块块买来的;也不比木头,瓦掉下来是会打碎的。无论是撂的还是接的,都得格外的小心。撂瓦看似简单粗笨,其实不然。不得要领的一摞瓦撂上去,就跟天女散花似的散成了一片;接的自然是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因接不住而掉下来打得粉碎的,也在所难免了。打了瓦主人家嘴里连说没啥,心里却免不了一阵疼痛;撂瓦的心里虽然不疼,却也免不了要落个脸红。
深得要领的,一摞瓦撂上去还是一摞。秘诀在哪?秘诀就在除了拇指的四个指头上。会撂的不是撂上去的,而是用这四个指头顶上去的,指头向上顶最下面的,下面的再依次顶上面的,自然就不会散开了。
一窍不得,少挣几百!
最后一道工序是封脊。封脊的花样就更多了,根据自己的特长再结合主人的爱好,匠人便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充分发挥着自己的艺术想象力,并尽其所能的展示着自己艺术创造力。
底下的关键活是滚台檐。滚台檐前先在房子的四角埋上条石,下来在土脚地上铺上一层平砖,然后再将砖侧着一个挨一个地靠实摆在平砖上。这种做法叫做“滚砖”,滚砖之间不必黏结,滚完后将铧铁片砸进砖缝里夹紧即可。
几十个人忙了一个多月后,建校工程终于赶在小满前竣工了。校园里只剩下陈得润,孙兰玉,余儿和明儿四个人,他们忙着给校内外栽花种草。小麦已经泛出了黄色,又一个收获的季节,到了。




 第十一章周大人屈尊授课 洋

一场甘霖过后,上苍把丰产后的喜悦和丰收时的繁忙,一古脑儿地降临给庄户人家。
被人们称为细粮而备受青睐的隔年庄稼小麦,不得不弯下它那挺得笔直的强项,同时垂下了它那一直高昂着的脑袋。麦熟一晌,蚕老一时。下一代成熟了,上一代却老了,死亡了。新陈代谢。生老病死,谁也无法超越的自然法则。
庄稼人有的在抢收小麦,有的在抢种包谷,一个个都忙得跟吹鼓手似的。但无论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收的还是种的,脸上的表情却都是大同而小异——笑容灿烂。
割倒的小麦都被庄稼人摞成積子,窝在了场畔上。他们并不急于碾打小麦,而是在腾出的麦茬地上,抢墒情播种着那些被称为杂粮的包谷和豆类。兴的是歪(厉害)人早田禾,秋庄稼更是分秒必争,一晌不让。
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自有长工吆着高骡子大马在前面“冲锋陷阵”,东家一般都是跟在长工的尻子后面,给犁沟里溜着种子。尽管那些骡马们已是气喘吁吁,长工们却还是虚张声势的变着词儿地呵斥着它们。呵斥牲口是为了自家不被东家呵斥,虚张声势还是为了自家不被东家呵斥,长期给人扛活生涯,几乎将长工们扛成了心理学家。既怕不出活又不能不心疼牲口,几乎是所有东家们的通病。
那些穷家薄业的小户人家,都是由男人在前面抡着锄头挖坑,而婆娘们则跟着男人的尻子,在后面点着种子。种子点上后,她们还得用自己的三寸金莲,将那些被男人挖出的黄土,又重新拨进坑里。他们既没有牲口可供驱使,同时也浪费不起那些宝贵的包谷种子。
窝到的小麦更容易脱粒,等不让晌秋田禾安上后,小麦也就窝得八九不离十了。这时庄稼人便可一心一意来碾打小麦,叫做“碾场”。
渭北的旱原上地广而人稀,几乎每家都留有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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