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中文网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南河镇 >

第28章

南河镇-第28章

小说: 南河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坎上,也许只有钱,才能报老神仙老秀才陈德润跟孙兰玉的大恩大德。于是又让了一步说:“那就等铁成回来,再说吧。”倔强的菊儿还是坚决不肯:“咱老郭家的事,德润和兰玉既然都不便插手,依我看也就甭再难为铁成了。万一刨不出个啥,还不得惹人笑话?你甭管,咱慢慢挖。我能行。”




 第九章河西堡地主捐地 河东

一人一个馒头,算是午饭。吃完后菊儿连一刻都不肯停,紧接着又是刨又是挖,尽管一挖一个倒镢头,菊儿却还是不肯罢手。隆起的燎泡磨破后,又塌陷成一坨坨白囊囊的死皮;流到手腕上的血,也已经干涸了。以老榆树为圆心,地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六尺,深约一尺的大坑。坑的外围,是一圈湿漉漉的黄土,老榆树已经悬根露爪,拌拌磕磕的,更不好出手了。
菊儿又找来了斧头,斧头已经锈成了红褐色,卯窍上的破头楔子也已松动。郭福寿心疼地对菊儿说:“拿过来我给你磨磨,你也该歇歇了。”在菊儿取磨石端水的当儿,郭福寿将轮椅摇到了墙根的捶布石前。斧头被他头朝下在捶布石上蹾了几下后,脱出的破头楔子,又被重新镦了进去。菊儿那里肯歇,将磨石和水盆放在捶布石上后,菊儿又重新下到坑里继续着她的刨挖。
斧刃和磨石之间发出了哧哧哧的摩擦声。被郭福寿撩上去的清水,立即被染成了铁锈红色。红褐色的磨刀水先由磨石淌到捶布石上,接着又由捶布石淌到脚地,并像蚰蜒似的一直蠕动到老榆树下,最后又钻进了刚翻上来的黄土中。斧头慢慢的恢复了它清亮的本色,每隔一会儿,郭福寿就停下来用拇指试一下它的锋芒,直到找到自己满意的感觉后,他这才将斧头递给菊儿说:“给,好了。”
菊儿猫着腰,一根一根地剁着那些粗的、细的、弯的、直的,盘根错节的树根。榆树根似乎是故意在跟菊儿作对,又似乎是在跟斧头较劲,丝丝绵绵的就是不肯断开。学着男人们的样子,在噗噗两声给两只手各吐了一口唾沫后,菊儿竟风趣地对着它们说起了调皮话:“对不住了!瞌睡不睡迟早得跟眼前过,你两个就担待着点,等干完这点活,让你俩美美的歇上几天。”
坑在一分一分地加深,难度也在一分一分地加大,进度更是越来越慢。菊儿的双手,已经不再流血了,也不觉得痛了,它们已经得到了锻炼,或者说它们的痛感神经,已经麻木了。泥土和着汗水再经手一抹,菊儿那漂亮的脸蛋,已变成了正而八经的黑花脸乌敬德。
“当”的一声脆响,使菊儿跟福寿不觉都为之一震。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后,两颗心随即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轻点!”郭福寿兴奋地叮咛菊儿说。
“我知道!”菊儿一边回答一边放慢了节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四只期待的目光中,一个小瓷罐被菊儿刨了出来,。掂了掂分量发现它并不重,菊儿已有几分失望。她没有说话,而是小心地起开了罐口的蜡封,伸手摸时,果然只摸出一张轻飘飘的纸来。菊儿不认识字,字当然也不会认识她,于是只得将纸条递给了郭福寿,并作好了郭福寿一看便将它撕得粉碎的思想准备。(三)
郭福寿并没有将纸条撕得粉碎,而是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竟还慢慢地绽出了些笑意。事情完全出乎了菊儿意料,她急忙凑过来问福寿上面写的是啥,郭福寿轻声念道:
不肖孙欲动用先祖所留,拟开设妓院,遵嘱占卜竟三占三否,
方知不可且未敢轻动,特留书以谢不肖之罪。
同治三年四月初八日
念完后郭福寿对菊儿说:“不想果然被德润言中!‘余钱落树下’是不假,但能不能用,等占卜后才能知道。你再找找,下面肯定还有东西。”在郭福寿的指点下,不久后菊儿果然又发现了一个瓷罐,她正要动手刨挖,却被郭福寿给叫停了:“先别急!占卜后再说。万一先祖不让用,刨也是白刨。”
在老郭家列祖列宗的神龛前,菊儿帮着郭福寿点了燃蜡烛,又连上了三炷香。在行过三拜九叩的大礼后,郭福寿从腰里摸出一枚铜圆虔诚地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郭福寿诚惶诚恐,今欲动用先祖所留在南河镇办一学堂。若可,请让铜圆的正面(有字的一面)向上。”说罢便将手中的铜圆抛向了空中。落地后铜圆在神龛前滚了一圈,又上下左右的颠簸了几下后,终于不动了。定睛看时,果然是正面在上。郭福寿和菊儿心中暗喜,当铜圆第二次抛出后,俩人都不免又有些紧张。还好!又是正面在上。第三次郭福寿竟紧张得不敢再抛了,他把铜圆塞给菊儿说:“这次你给咱抛。我心里咋慌的不行喀。”将铜圆接在手里捏了半天后,菊儿却又塞给了郭福寿:“还是你——你来抛,你的手——手气好,没看我——我的气——气都上——上不来咧。”郭福寿无奈,只好闭上眼用不住颤抖着的手,将铜圆又一次抛了出去。菊儿也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她的心,几乎要从觜里跳出来了。听着铜圆落定后,俩人却还是不敢睁眼。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爬在地上直磕响头,默默地祈祷了好一阵后,郭福寿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才微微抬起了那重若千钧的眼皮:“菊儿你看,你快看,还是字!”看了一眼后,菊儿便一头扑在了郭福寿的怀里,夫妻二人,竟抱着头啜泣了起来。
推着郭福寿菊儿又来到后院,这次她像是服了镇痛药,又像是服了兴奋剂,手不痛了,胳膊也有了劲。周围的湿土,很快地被松开了。又一个罐子,也被菊儿前后左右地摇晃着弄了出来。在菊儿的想象中,这个罐子应当是沉甸甸的,在提起的一瞬间她憋足了气力,不想用力过大,她竟向后跌了个尻子蹾。这个罐子比前面的那个还要轻,跌坐在湿泥土上菊儿,大失所望地喘着粗气。。。。。。
罐子还是被打开了,里面装着的,仍然是一张纸。纸被一双不断颤抖着的手,送到了另一双颤抖不住的手里。闭着眼菊儿木然地站在坑底,酷似一个等待判决的女囚。
郭福寿却咋看也不像个威严的法官,用颤抖不住的双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后,他迫不及待地对菊儿说:“挖,再挖!还在下面。”闻言后菊儿用斧背敲了敲下面,果然听到一阵铿铿锵锵的撞击声:“妈呀!真的还有。该不会又是个空的吧!老祖宗也真。。。。。。”菊儿本来想说“老祖宗也真会折腾人”,后来似乎觉得不妥,于是又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菊儿没有急着去刨罐子,而是先起掉了罐口的蜡封。跟前两次相同,菊儿又摸出一张纸来,但挂在她脸上的却不再是失望,而是兴奋,因为在摸这张纸时,她的手指被一种既朦胧而又明晰的东西,给碰痛了。菊儿没有急于将那张纸递给郭福寿,而只是倒了个手。她递给郭福寿的,是用腾出的右手摸出的一块四棱四正的,用油纸包裹着的沉甸甸的东西。
等待犒赏,却又不知犒劳品为何物,菊儿像是一位打了胜仗后凯旋而归的将军。用不住震颤着的双手,郭福寿连着揭去了三张同样的油纸,六根黄灿灿的东西,终于赫然地呈现在他们的面前。“啊”了一声后,夫妻二人同时惊呆了。“犒劳品”竟是六根沉甸甸的金条!郭福寿眼泪长一行短一行地对菊儿说:“你的苦,总算是没有白下。”菊儿的眼泪也是短一行长一行的,盯着自己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双手,她将郭福寿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俩的苦,也总算没有白下。”
眼泪,它既是物质的又是精神的;既是感情的流淌,又无言的表白;既是痛苦的宣泄,又是兴奋的奔放。
平静下来时,菊儿发现那张纸还拿在自己的手里,于是急忙递给了郭福寿:“快念念!看老祖宗还有什么吩咐。”抹掉眼泪后郭福寿自己先浏览了一遍,这才念道:
这点钱,乃列祖列宗血汗之所凝。虽陈家嫡子嫡孙,亦不可轻动。若属万不
得已,须三卜以问可否,并向列祖列宗盟誓,决不挪作他用。切切!
 
道光九年八月初三日
听完后菊儿仍是一脸的茫然,列祖列宗的意思,她显然没有听懂:“能不能用?把人都快急死了。”见菊儿紧张的样子,郭福寿笑着说:“咋不能用?能用!祖宗说了,亲儿亲孙子都不能轻动,却惟独没提儿媳和孙媳。看来你这个孙子媳妇,比我这个亲孙子的面子还大。不过。。。。。。”“不过什么?”菊儿还没来得及放松,随即又紧张了起来。“不过咱得向祖宗起誓,这钱只能用来办学。”郭福寿不禁变得严肃起来。菊儿却反而感到一阵轻松:“这还用说,走!咱这就去起誓。”郭福寿急忙阻拦说:“不急不急,这事咱不着急。这儿弄得一塌糊涂,还得辛苦你收拾收拾。”菊儿说:“对对对,趁亮先把这儿拾掇拾掇。”
挖了一天的坑,三锤两梆子就被菊儿给填平了。“第二张纸上,写的是啥?”菊儿一边踩踏着虚土一边问郭福寿道。“跟第一张差不多,不知是哪一辈先人想用这笔钱开烟馆,因老祖宗不准,因此也没弄成。”郭福寿回答说。菊儿感叹地说:“老祖宗,可真是个明白人!”
周围的干土,都被菊儿用扫帚扫在了填下去的湿土上;围在老椿树下的玉米杆,也被她挪到了老榆树的下面。挖掘的痕迹被巧妙地掩盖无遗,几乎看不出一点破绽。湿玉米杆也该倒腾倒腾了,不然会发霉的。
唯一不能恢复原状的,是已经变得明光锃亮的镢头、铁锨和斧头。细心的菊儿把它们都藏在了楼上,黄货也被她深深地埋进了郭福寿的炕洞。
夫妻二人,又一次跪倒在列祖列宗的神龛前。。。。。。




 第十章三女河顺水送木 九子

工地里的人越聚越多,有文化人,有普通的庄稼人,还有各村的官人。有围观的,有议论的,有指手画脚的,也有动手帮忙的。那个叫何全虎的小伙子也来了,他没有议论,没有指手画脚也没有动手帮忙,默默地看了一阵后,他又不声不响地回去了。
又一次来到工地时,何全虎已不是一个人,跟在他尻子后面的,还有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伙子们扛着打墙用的全套家具。全虎是打墙的把式和行家,在向老木匠询问了墙的高低以及墙根和墙梢的尺寸后,他便指挥着他的一帮伙计立桩安板,踢里跨塔地打起了围墙。
一头挑着馍一头挑着菜,当菊儿把饭送到工地的时候,全虎他们的一堵墙已经起来了。
饭菜早就准备停当了,左等右等却不见有人回来,孙兰玉想工地上肯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于是让菊儿把饭菜送了过来。虽然是吃过午饭才来的,但庄稼汉子们平时所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的粗杂粮,就这还饥一顿饱一顿有上顿没下顿的,慢说在这青黄不接的困荒二三月,就是逢年过节,他们也难得一闻像今天这样的荤香。
干活的节奏,明显地慢了下来。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逆着饭菜的香味,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菊儿。压根不料想第一天工地上便来了这么多的人,所以孙兰玉跟菊儿只准备了七八个人的饭菜。将已经送到地头的饭菜再担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也不太合适。但“僧多粥少”,菊儿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了。老神仙和老秀才也颇觉为难,于是询问的目光,一致地投向了陈德润。
也正左右为难,看见何全虎陈德润不觉灵机一动,于是指着他们对菊儿说:“‘贴晌’送来了。打墙的小伙子们在那边。”转过身,他又向四下里抱着拳说:“实在抱歉!这是给打墙的弟兄们送的‘贴晌’。等锅头盘好后,中午饭大伙儿都在这儿吃。”看着谢铁成正在盘的锅头,又见陈德润说得恳切,大家理解的咂巴着嘴又咽着唾沫,手里的䦆头和锨,也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菊儿仍然犹豫着没有动,她以为陈德润他们还没有吃饭。见状老秀才忙过去与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菊儿这才高高兴兴地将饭菜送给了全虎跟他的伙计们。
一日三餐是关中人多年来的习惯。除晚饭比较简单被叫做“喝汤”外,大忙时季节或者干出大力的王法活时,关中人还会在午饭与晚饭之间再加一顿饭,叫做吃“贴晌”。
打墙跟打胡基,都是出大力的王法活。既然是“一砖到顶”,打胡基自然是用不着了,但围墙却还是非打不可的。既然打墙是出力的王法活,送“贴晌”给他们吃,也就顺理而成章了。
春天风和日丽,庄稼人也比较消停,所以是盖房的黄金季节。打墙、打胡基是盖房的第一道工序,所以过了“破活”(正月初五)就得提前动手。因为尚在正月,所以“贴晌”的花样也不尽相同,那些有心的人家,过年时女子外甥送的点心自己舍不得吃,却被当做“贴晌”送给了打墙或打胡基的。
如果不慎倒了墙或者胡基,主人家嘴里会安慰他们说:“倒就倒了。多打一两天也就是了。”其实他的心里,比他们还要心疼。倒了墙倒了胡基,工钱肯定是拿不到了,从早忙到晚只落了个肚肚圆。他们心疼的是自己的力气,主人家心疼的,则是自己的三顿饭和那一顿“贴晌”。
看似粗笨,实际上有很多技巧。打墙用的是铁制的尖底锤头,因此锤窝是凹下的,上下两层土一凸一凹的铆合在一起,自然要结实得多。每个锤窝至少要连锤两下,第二次要准确地锤在第一次的锤窝里,而且锤头要边锤边转,以确保锤窝光亮,并不使泥土黏在锤头上。为了不使锤头打在椽上,为了把土挤进椽缝使墙面的花纹看上去既饱满而又美观,到两侧时锤头还要向外倾斜。那些生手或者虽然是老手却不开窍的,不但不能将锤头准确地送到前一次留下的锤窝,甚至还会提起锤子砸了自己的脚。
墙下一侧俩人共四个人,他们的任务一是供土,二是换椽。卸椽时必须先将椽转动一下后再小心地拿开,这样做可保证墙面的花纹不被破坏,因而看上去既光滑而又美观。换椽不叫换椽而叫做“换板”,原因可能是前人们打墙时,用的是板而不是椽。后人虽然把板换成了椽,但先叫后不改,却把前人们的叫法延用了下来。
每侧有四根椽依次向上换翻,如果财东娃把日子过烂包了,或者是穷汉娃把日子过红火了,人们都会形象地感叹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