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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南河镇-第19章

小说: 南河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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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老神仙,他虽然知道老秀才有个儿子,却因少有见面而一时竟没有想起他,更没料到他竟是这样的优秀。正在为女儿终身大事焦虑而又一筹莫展的老神仙,虽然一眼就看中了陈德润,却无法知道自己那个倔强的女儿中不中意,为了给他们提供一个单独相处互相了解的机会,当老秀才要儿子跟他们一块去收药材的时候,他便以孩子小为借口而拦住了他。
老神仙格外的高兴,高兴之余,他又不无担心。高兴的是陈德润这个自己心目中的乘龙快婿他非常满意,担心的倒不是怕八字不合,因为他从不讲究这些,而是怕两个娃娃没缘分拢不到一块儿。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不满意,这事就瞎塌了。陈德润的禀性他尚不了解,因此对他心里也没有底,自己的女儿是个犟脾气,这老神仙却是再清楚不过得了,凡她认准的事,用十头老牛也甭想拉回来。她虽然饱读圣贤之书,但对其中的“女儿无才便是德”,以及“三从四德”等所谓的女戒,却十分的反感。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她不认可,即便是嘴皮子磨出老茧,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今天他以孩子小需要歇息为借口,将陈德润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家中,明天自己还能有什么借口呢?总不能说让他再歇两天吧!再歇两天,老秀才就该打道回府了。
神不守舍,老神仙不是看错了秤,就是算错了账,有时甚至还走错了门。多亏老秀才是个仔细人,因此总算还没弄出什么较大差错来。老秀才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干脆将错就错地说:“没啥没啥,就是这手,还有些痛。”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后,柴门吱儿的一声被推了开来。孙兰玉一惊,她赶忙松开了陈德润。稍加收拾,当俩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时,老神仙跟老秀才已经进了堂屋。孙兰玉急忙接住了走在前面的老秀才,陈德润也赶忙接住了走在后面的老神仙。
随着孙兰玉的一个眼色,陈德润跟着她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孙兰玉端了盆清水一转身走了进来,水里还漂着一条新手巾。在两个老人一边说话一边撩水洗手的当儿,陈德润也将沏好茶端了进来。伺候着两个老人洗完了脸,孙兰玉端起脸盆对陈德润说:“表哥,我去做饭,你来帮我拉二尺五。”应了一声后,陈德润又跟着她出了堂屋。
出门看天色,进门观神色。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在洗脸时,老神仙都不曾放松他的察颜观色。与以往不同,这次他是半个半个地洗着脸,一会用露出的右眼,他悄悄审视着孙兰玉;一会又用露出的左眼,他偷偷地观察着陈德润。用一个医生所独具的慧眼,老神仙透过表面上的平静,发觉了他们藏在心中的波澜,特别是孙兰玉留在陈德润腮膀上的,那个隐约可见的红色唇印,使老神仙对自己的判断更是信心百倍。
“兄弟,在家时是你做饭,还是润儿做饭?”老神仙关心地问老秀才道。
“有时他做,有时我做。就两张嘴,好凑合。”老秀才回答说。
“两张嘴也是嘴,老这样凑合着,也不是个办法。”在叹了口气后,老神仙又接着道,“依我看不如咱两家一起过。就像今天这样,两个娃娃一个烧锅一个做饭。” 
“一起过,你是说。。。。。。也不知两个娃愿不愿意?”惊讶之余,老秀才终于领会了老神仙话里的话。
“这你还看不出?才一天,两个人已经瓜离不开蔓了。”老神仙笑着说。
“真的?果真如此的话,我父子跟财东家,就都烧了高香了。”老秀才不由激动了起来。
“财东家,咱两家的事,与他何干?”老神仙吃惊地问道。
“咋没干系?济生堂里没个好先生,财东家也巴不得你能到南河镇。。。。。。”老秀才还没说完,却见孙兰玉用木盘端着饭菜进来了,紧跟在她后面的,是手里拿着酒壶跟酒杯的陈德润。
孙兰玉跟陈德润已经在门外站了多时。两个人刚走到门外,正好听到屋里传出了“两家人一起过”的话来,相视一笑中,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步,并悄悄地偷听起来。
孙兰玉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子上,陈德润也同时给酒盅里斟满了酒,酒菜的香味,立即洋溢到屋里的角角落落。
“好茶饭,好手艺!”看着色香味俱佳的饭菜,老秀才赞不绝口地夸奖着孙兰玉。
“大叔,若不嫌弃,兰儿愿意给您老人家终生端茶送饭。”说着,孙兰玉给老秀才敬了
一杯。陈德润也将斟满的一杯酒,用双手送到了老神仙的面前。。。。。。
老秀才父子走后,老神仙心里塌实了许多,但他的女儿孙兰玉,却有些神不守舍了。刚从口舌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却又陷入到相思的苦恼之中,她用茶如饮黄连,吃饭形同嚼蜡;读书时常常走神,抚琴时又常常跑调;作画时丹青无序,写字时又连出败笔。虽说是两情相悦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青春的心扉已经打开,爱情的洪流也在汹涌,却又如何拦挡得住?何况她又值豆蔻年华。
自从陈德润离开的那天起,孙兰玉就开始扳着指头算起了日子。在一块时,日子过的是那样的飞快,分开后,日子又是那样的漫长。
七、六、五、四、三。。。。。。呀!大喜的日子就在后天。明天她就要走出熟悉的闺阁,后天她又要进入那陌生的洞房,洞房,那是一个多么神秘而又教人神往的地方!那里也许并不豪华,甚至有些简陋,但这些无关要紧,重要的是那里有个他。他,在洞房里,他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呢?那一定是先揭掉自己头上的大红盖头了。然后呢。。。。。。孙兰玉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然后紧接着将要发生的一切。她羞涩的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也更红了。
翌日,当夕阳西下时,连老神仙也有些坐不住了。眼看着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约好的迎亲人还是不见个踪影。当夜色将高山与流水一块淹没时,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老神仙若有所失地又掩上了柴扉。
孙兰玉更是望眼欲穿,柴扉虽然挡不住楼上的视线,但放眼望去,窗外却是一片混沌。面对清灯,孙兰玉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他们反悔了变卦了?不可能!她摇着头又否定了自己。老秀才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陈德润更不是那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薄情郎。会不会是路上出了啥事,或者节外生枝遇到了什么麻烦?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孙兰玉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
柴扉突然被推开了,父女二人先是一阵兴奋,接着又都有些失望。推门而入的,不是陈德润而是隔壁的山婶:“甭着急,路远了,迟一会早一会也是难免的。”安慰了老神仙一番后,山婶又对着孙兰玉说:“来,让婶子给。。。。。。给我娃再。。。。。。再梳一次头。”说着说着,山婶的声音竟变得哽咽了起来。。。。。。
似乎对自己的手艺总不满意,山婶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孙兰玉的秀发,嘴里也不住地念叨着:“唉,这人老了,手脚也不中用了。”依偎在山婶的怀里,孙兰玉不断地啜泣着:“婶,你的养育之恩,兰儿永世也忘不了。我。。。。。。我会经常回来看。。。。。。看你的。”
柴扉又一次被推开了,侧耳静听时,却是山叔跟柱子哥的声音。老神仙跟孙兰玉又一次地失望了,但几乎在一瞬间,失望又变为希望变为了惊喜,因为在那一声牲口的嘶鸣后,紧接着的,是陈德润那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说了声“好了”后,山婶终于放下木梳匆匆地下了楼。其实山婶的心里,也是十分的矛盾而又十分的复杂,她也在替孙兰玉着急,因此早就打发丈夫跟儿子沿途去打探消息。她又舍不得她的兰儿,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梳理着头发。牲口的一声嘶鸣后,山婶意识到分别的时刻,终于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于是孙兰玉的头,也就随之而梳好了。
心里虽激动万分,孙兰玉却没有急于下楼。此时此刻,她竟反而沉住了气,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一行三人中除陈德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是郭福寿,女的便是菊儿。寒暄了一番后,郭福寿帮着陈德润给轿车上装着行李,菊儿也在山婶的陪同下,上楼将孙兰玉扶了下来。正是这次兰峪之行,最终促成了郭福寿跟菊儿后来的那一段啼笑因缘。
所谓的行李,只不过是一大两小的三个木箱,因此很快的就装好了。其中两个小点的,分别是老神仙跟孙兰玉的衣箱,大箱子里,装的都是老神仙的药书。
怀着既有高兴又有难过的复杂心情,八个人匆匆地用完了晚餐。郭福寿解下了拴在树上的大红马,在将一把铜锁连同钥匙递给山婶后,老神仙顺手抱起双拳,向山婶夫妇长长地作了一揖,孙兰玉爬在地上,流着泪给山婶夫妇连着叩了三个响头。
孙兰玉被菊儿扶上了轿车,菊儿自己也跟着扒了上去。老神仙被郭福寿扶上了外首的车辕,轻轻的一声吆喝后,马蹄得得轿车辚辚的启动了,啪的一声甩了个响鞭后,郭福寿跟着紧跑了几步,便一纵身坐在了车辕的里首。在向山婶一家拱手揖别后,陈德润一翻身上了枣红马。在打了个响鼻后,枣红马不久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眼泪模糊了山婶的双眼,目送着一行人马隐没在朦胧的夜色中后,卡塔一声,山婶用手中的铜锁,锁上了人去楼空的柴扉。




 第七章陈德润筹资办学 佘有

光阴似箭,流年似水。眨眼之间,孙兰玉嫁到南河镇,已经有三个年头了。三年的时光虽不算太长,但南河镇发生的事,却不在少数。先是郭福寿跟菊儿陪着陈德润,将孙兰玉接回到南河镇,不久后,陈德润跟孙兰玉又把郭福寿跟菊儿送进了洞房。陈德润一举夺魁,使孙兰玉由秀才娘子成了举人奶奶,而郭福寿却受引诱染毒瘾倾家荡产,几乎使菊儿沦为乞丐。柳家跟佘家两亲家争亲成了冤家,两败俱伤后佘家跟柳家又狼狈为奸祸害郭家,并殃及木匠刘家而与郭、刘两家成了仇家。大人们冤冤相报,儿女们却两情相悦,并在济生堂地促成下喜结秦晋,竟使原来的仇家跟冤家,又戏剧性地成了儿女亲家。
被孙兰玉亲手送入洞房的三个女性中,余儿跟明儿都得到了属于她们的幸福,而且幸福已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她们都有了喜不久就要成为妈妈了。菊儿虽已经做了妈妈,而且又怀上了第二胎,相比之下,她却是那样的不幸。
对菊儿,孙兰玉有着特殊的感情。三年前,是菊儿将孙兰玉扶下了竹楼,接着又扶上了郭福寿驾驭的轿车,并一路陪着她来到了河东堡。年龄相仿菊儿又是那样的善良,一路上俩人无话不谈,还没到河东堡,菊儿首先成了孙兰玉足以信赖的,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那是一个秋收后却未及冬藏的日子,经过一夜的颠簸,在第二天日头冒花的的时候,孙兰玉被娶回了河东堡。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是一群七八岁的顽童们。他们在村口一边玩耍,一边等候着看热闹。“新媳妇娶回来了——新媳妇娶回来了。。。。。。”远远看见轿车下了官道,又朝着河东堡的方向迤逦而来时,他们便一路大呼小叫着向村里跑去。
听说秀才家来自山里的新媳妇被娶回来了,庄稼人都丢下手里正在剥着的包谷棒子赶出来看稀罕,就连住家在南河镇上的余儿跟明儿,都偷偷地赶来了。
狭窄的街道立即被封堵得水泄不通,直等马车到了跟前,大人们这才一把拉住了自家的孩子,同时又呵斥着那些没人管的孩子闪开了一条通道。郭福寿纵身跳下车辕谨慎地驾驭着,不断喔喔吁吁地向着大红马发号施令。车子走走停停又停停走走,陈德润也下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抱起的双拳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他频频地向着人们致意。
老财东老木匠刘子明马子亮以及菊儿妈等,已经迎出了大门。车子刚一停稳,挑在刘子明马子亮手里的鞭炮,便立即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胆小的女孩子们都捂住了耳朵,胆大的男孩子们却冒着可能被炸伤的危险,争着抢着去捡拾那些落地后冒着青烟,但却还未及爆炸的散炮。地上到处是被炸成碎片的红色炮纸,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
菊儿刚跳下车,余儿跟明儿也分开人群迎了过来,三个人互相打着招呼,簇拥着将新娘子孙兰玉扶了进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那个千年一贯制的仪式结束后,人的笑闹声,杯盘的撞击声,与桌椅板凳的磕碰声立即交织在一起,使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忙乱。老秀才父子招呼客人忙得不亦悦乎,在菊儿的招呼下,余儿跟明儿等,又簇拥着将孙兰玉送进了洞房。
刚一坐定,明儿就满怀好奇地去揭孙兰玉的盖头,她的手刚一伸出,就被眼尖手快的菊儿给打落了:“想当新郎倌是不是?这辈子没相了。这辈子,就等着让人家揭你的盖头吧。走,坐席去。”说完菊儿便转身走了出去。明儿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等菊儿出去后,她这才噘着嘴报复她说:“我没相,你有?”余儿却取笑明儿说:“明儿你记着,等你顶上盖头时,除了新郎倌谁也不能让他揭。啊——呵呵呵。。。。。。”
当余儿被明儿追着打着离开后,孙兰玉却悄悄地撩起了自己盖头。
周围的环境,大出孙兰玉的意料。院子虽显得有些荒败,却颇为讲究;刚刚修补过的青转瓦舍,还散发着霉湿的气息;屋里的家具虽是旧的,但却都是红木的,有的还镂着花。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屋里却连一本书、甚至一张纸都没有。院子里刚被铲除的草根,又重新绽出了嫩绿的新芽,暗示着这是一个长期无人涉足的院落。联想起自己进门时跨过的,那个高可盈尺的门槛,对这个院落是否姓陈,孙兰玉不禁产生了怀疑。
被孙兰玉猜了个正着,这个院落不姓陈,而姓郭。
秀才家只有一明两暗三间厦屋,两边的暗间,分别是秀才父子的卧室,卧室里面的土炕上,堆满了新的旧的薄的厚的各式各样的线装书籍,剩下的地方,怕是勉勉强强的只能容一个人了。中间的开间算是客厅,客厅里有一张供父子二人共用的方桌,这也是秀才家唯一的一件家具。
喜中有忧,亲事订下来后,秀才父子却在为房子发愁。老秀才想跟老财东暂借一间屋子放书,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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